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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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或許真是被顧家傷到了,之後幾天都沒有再上門找麻煩,至於顧二老爺如何日日去王府求情就不歸筠冉管了。

二房也沒有了動靜,筠冉踏踏實實過了幾天,轉眼就到了福寧長公主辦四時宴的日子。

她提前一天就命長壽備好了馬車,坐車直到了閬苑。

筠冉和焦茗兩人相繼下了馬車,筠冉看著眼前宏偉的園林,四時宴就是在這裏了。

草木繁茂間夾雜著飛檐翹角,綠色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門口仆從成群,各個穿著不俗。

二門早有迎客的宮娥上前招呼:“原來是顧侯爺家的三娘子,問您安!”,非但認識她,還認得她家人:“不知顧老夫人可好?顧大娘子可好?”

一連串問候下來,讓人覺得格外被禮遇。

就連不起眼的焦茗也得到了她一疊聲的問候,惹得她臉紅紅的。

不愧是長公主調教出來的人,汴京貴人們設宴常雇請四司六局來布置,可筠冉瞧著這宮娥比四司六局的人也差不到哪裏去。

宮娥笑得眉眼彎彎:“兩位這邊請。”一點沒有奇怪為何筠冉會提前到。

又有人招呼筠冉兩人坐上軟轎,筠冉小心掀開簾子,窗外郁郁蔥蔥春深似海。

尋常的民宅是由府邸和花園兩部分組成,可這閬苑專為設宴游玩所建,花園占了大部分。園中遍植花木,曲水流觴小橋流水,園中一座座精致小樓掩映在花木中格外精致。

走了半盞茶功夫才又停下來:“宴席要明日才舉行,這間客房是兩位的。若缺什麽東西門外有兩個丫鬟專供使喚。”

眼前是一個兩進四合院,院內十來間房,想必都是給赴宴的客人準備的。

隨後就靜靜退下了。

“這麽大的園子!進門的路比禦街都長!”焦茗一路過來早被沖暈了腦子,這時才張大了嘴一連串感慨,“檀木的桌椅!這可是客房啊!糊窗戶的都是絲綢!”

筠冉抿嘴笑,長公主與官家一母同胞,又受倚重,當然富貴逼人。

“你說要提前一天來我還懶得來,現在看來幸好能提前來!要不然該在別家貴女前露怯了!”焦茗一看這樣富貴早就忍不住想去看看自己房間的陳設,“筠冉,我去我房裏放行李。”說罷便急不可耐去自己房間裏查看。

白芷吩咐下面的小丫鬟去灑掃,自己四下打量後小聲問筠冉:“娘子,上次您大大下了六王爺的面子,這麽大喇喇出門萬一碰上他該如何是好?”

“家宴上的菜肴並無任何不潔,就是開封府府尹來也查不出什麽。”筠冉很是自信,“何況這是在長公主府上,六王爺應當不敢妄動。”

而明天的四時宴上她會將被六皇子糾纏的事講給容子衿催他盡快來提親,之後閉門不出乖乖等著出嫁,這樣六皇子就算有什麽算計都無法支撐。

想到這裏筠冉便踏實下來,長公主府再怎麽也比顧家安全,何況這種郊野辦的宴席總會有人早到,提前住一天倒也不起眼。

客房一應俱全,小丫鬟打掃幹凈茯苓便服侍著筠冉梳洗。

筠冉梳洗完換了潔凈衣裳,這才覺得舒坦了些,揮揮手吩咐白芷:“出去走走。”

白芷雖然不明白自家娘子要做什麽卻也忠心耿耿隨侍左右。

筠冉帶著婢女在閬苑中穿行,她想做一件重要的事。

閬苑采用負陰抱陽的法子修建,一條綠漪河縱橫其中。

夢裏的明天,一群小娘子們在綠漪河上的石橋上賞荷,小郎君們坐著的大船正好經過。

翰林院鄭學士家的獨女鄭萱不小心將帕子遺落了下去。

眾目睽睽,那方絲帕飄下石橋,輕輕揚揚兜頭飛到了容子衿懷裏。

容子衿耳朵尖紅了,叫船停岸三步並作兩步就送過去絲帕,鄭萱紅了臉頰,卻仍維持著大家閨秀的端莊,福禮道謝。

儒雅武將和文秀淑女,橋頭船上由一條絲帕牽線,當場的人心裏齊齊喝了聲彩,小娘子們更是捂著帕子笑作一團。

這叫筠冉如何能甘心?後來她成為太子妃後還偶然聽到過宮娥們閑談,說容家有意與鄭家結親。

雖說掉帕子是無意,可筠冉卻一點都不想讓三哥哥與外頭的人扯上幹系。

她爹娘和睦,心裏身邊都無別人,她希望自己的婚事也是如此。

因此這掉帕子的事情必須得由自己來做了。

船娘撐著獨木舟劃過水面,手中的網兜小心撈著浮萍。

筠冉叫白芷拿了一串錢給她:“可否請你撐著竹竿從石橋下過幾趟?”

船娘雖不明所以但她的職責是保證來游玩的客人盡興,便應了下來。

筠冉就吩咐她撐船,自己則靠在橋欄桿邊瞄準,等獨木舟劃出橋洞時將絲帕丟下去。

她本想著不過是擲個帕子而已,可真正練習起來才發現這件事真難。

首先,要落到船上。

其次,要正好落到容子衿所在的東側,不能歪了方向去西側。

一點風了來幹擾都不行,不然落到別人懷裏去怎麽辦?

筠冉試了三四遍,一遍都沒投中,反而將帕子掉落到了池中。

船娘拿了錢倒也無所謂,一遍一遍從橋下撐船過。

筠冉急得額頭都沁了一層汗珠,只能慶幸明日才開宴,今日並沒有什麽人看見她丟臉,殊不知一墻之隔的梧桐院,合歡花樹後有一棟二層小樓,正有兩人在房中。

“回稟太子殿下,據我們的人報,大皇子手下的人查到正奉大夫吳秀文頭上了……”東宮司議郎面露遲疑。

“哦?”太子置若罔聞,仍舊提筆在宣紙上細細畫畫,“那可就精彩了。”畫筆流暢轉圜,一只葫蘆躍然紙上。

“萬一被大殿下查出吳秀文是我們的人……”東宮司議郎不懂太子為何如此鎮定,少不得又多一句。旁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吳秀文是東宮的人,給太常卿與大皇子搭的線。

太子這才住筆,看了他一眼,而後輕輕拿起巾帕,擦擦手上未曾沾染的墨跡:“吳秀文房中有位小妾,這位小妾的身世對外說是孤兒,其實她弟弟是三王爺府上幹將。與東宮何幹?”

東宮司議郎愕然:這位吳秀文早就投靠了太子殿下,怎麽能與三王爺扯上關系?

再一想打了個寒戰:自己居然失職,由得三王爺安插了這麽大一個釘子在東宮。

太子沒說話,只有一搭沒一搭擦著手指,柔軟的絲絹巾帕被他慢條斯理一根根拭過手指,翩翩公子白衣儒雅。

東宮司議郎後背卻一下湧出汗來,他腦子飛快轉動起來:

先是旗桿出事,讓官家和朝堂上怪罪太子,

而後大皇子派系下官員相繼出事。

如果吳秀文真的是三皇子安插在太子這裏的釘子……

如果吳秀文真的是三皇子安插在太子這裏的釘子……

那麽他必然會將這功勞遞給三皇子,三殿下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扳倒大皇子的機會,便借機出面揭發大皇子與太常卿不清不楚。

朝堂上這才知道大皇子原來喜歡男子,並且勾搭起來陷害了太子。

於是官家想起前段時間冤枉了太子,對太子更加愧疚。

大皇子徹徹底底恨上了三皇子,而官家和朝臣會因此覺得三皇子眼明心亮嗎?不,他們只會覺得三皇子雖然公平但卻沒有手足之情,甚至如今日漸多疑的官家還會在心裏埋下對三皇子懷疑的種子。

整件事,打壓了大皇子,離間了三皇子與官家的父子之情,唯一的受益者是太子殿下。

原來從太子設陷阱絆倒大皇子時就已經定好了這步棋,

東宮司議郎忽然明白過來。

不,更早,從吳秀文被三皇子安插進東宮時,從大皇子與太常卿勾勾搭搭時就已經落下了今天這一步旗。

草木蛇灰,伏筆千裏。

他跪拜下去:“屬下知道該如何做了。”

“好。”太子放下巾帕,拈起一塊青金石小心研磨起來,姿態醉玉頹山間透著雍容閑雅,似搜攪胸中萬卷 ,似乎絲毫不知自己剛下了個足以攪動京中風雲的命令,“去吧。”

那位東宮司議郎下去後,太子詹事又上前求問:“殿下,近日王皇後頻繁召見王家女眷,恐怕會有指婚之意……”

“不足為奇,此事早就有父皇安排。”太子神色淡淡,手腕用力,一堆藍色灑金的青金石粉末落在白瓷蓮花形口盤中。

太子詹事放下心來,即使是東宮幕僚,卻也知道自己無法知道太子的所有安排:“兩姓之好是一大助力,殿下既然能說動官家,想必是家世顯赫,能有助力。”

太子忽然停了手腕,不知想起了什麽,隨後才搖搖頭:“家世算不上助力。”

家世不好?太子詹事長長的胡子一頓,卻也很快為自家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找到理由:“如此一來也好,免得娶了高門女惹得官家猜忌。”

如今官家年歲越老猜疑心越重,能娶個低調的女子也能消散鋒芒,讓官家和幾位虎視眈眈的皇子消除戒心。

所謂扮豬吃老虎。這也是太子殿下與東宮一概以來的策略。

太子沒說話。

太子詹事是與自家太子一起長大的,半友半仆,膽子大些,見他沒答話,便順著太子的方向看過去。

窗戶開著,正好能看見遠處的綠漪河。

太子詹事點點頭:長公主在官家心裏舉足輕重,連賞賜園林都挨著太子殿下的園林。

不過河有什麽好看的?

太子詹事又仔細看看,才看見河上石橋,有個著嫩紅衫子的小娘子手裏的帕子不慎落到了水裏。

可是船娘用竹篙挑起遞給她後,她居然又扔了一遍。

這回太子詹事恍然大悟,原來這小娘子是故意扔手帕出去。

這還用想原因?明日這裏要看四時宴,等同相看宴,肯定是想擲到情郎懷裏。

太子詹事再看太子,見殿下唇角帶了一絲淡淡的笑,便也跟著取笑:“這小娘子也太笨了些。這般刻意,就算扔到情郎懷裏也落人口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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