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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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知道自己有怕幹燥的小毛病呢?

筠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捏著扇子的左手無意識摩挲著扇柄,胡亂思考著:

要麽是順口提醒,要麽就是……

竹扇柄上的毛刺並不平順,忽然紮進了筠冉柔嫩手指,她猛地打了個激靈:難道太子也是重活了一回?

自己能做一個長長的夢,太子又為何不能?

只要冒出這個可能性就再也停不下來聯想:

前世太子可不曾來府上送過什麽聖旨。

又來送聖旨又知道她前世的習慣,難道晏時雍也與自己一樣在夢裏重活了一次?

不不不。筠冉本能抗拒這個答案:單是她一人有這奇遇就已經足夠荒謬,要兩人同時重活,那得多小的幾率呢?!

她舔了舔嘴唇,歪著腦袋費力思索:

太子陪同送聖旨的公公來顧家不假,可是那聖旨是官家下的,太子再厲害,還能左右當今聖上?

筠冉與這位天子公爹不大親近,但也知道他老人家能趁著亂世從一方州牧揭竿而起到坐上皇位,這樣的天縱英才絕不可能被自己兒子慫恿著下聖旨。

退一萬步,就算晏時雍是重生回來的,他如今當務之急不是趕緊處置大皇子嗎?怎麽有心情先來探望太子妃?

就算他是個色令智昏的色痞,也應當先去尋自己的心上人吧?

筠冉想著想著,嘴角就耷拉下來,嘴裏像吃了酸角梅一樣又酸又澀。

“啊呸!始亂終棄的小人!”筠冉這麽想著,嘴裏也不由罵了出來。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裏格外明顯,倒把自己嚇了一跳,筠冉縮縮脖子,環顧四周,想起什麽又安慰自己:太子不在身邊,現在可以盡情罵。

不過這一生氣倒讓她想起前世一件大事:明天是立夏,按照慣例太子會代官家去郊野祭祀,回城時隊伍中有根旗幟被風折斷,一時之間朝堂民間議論紛紛。

有人說太子不夠格祭地惹得神靈發怒,有人還說這是神靈在預示應當重新另選太子。

就連筠冉這樣的閨閣女子都聽到了不少非議,可想而知這件事給太子帶來多大的麻煩。

筠冉敢保證:如果太子是重生的,那他肯定不會再讓旗幟被風吹斷。

只要看明天的消息就知道太子是不是像自己一樣重活一次了。

筠冉想到了解決之道,開開心心枕著《孫子兵法》進入了夢鄉。

夜色下侯府另一處院落,此時正燈火通明。

顧詩意拖著母親的袖子擺來擺去:“娘,您說了那蒹葭院是我的,可顧筠冉說搶就搶,您管管她!”

她滿心生氣,自己住了三年的院子就這麽被顧筠冉搶走不說,還當著侯府上下的面直接搶,讓她顏面掃地。

顧二夫人蹙眉,她自己正心煩著呢:心腹崔婆子今天被二老爺發賣了,害得她失去了股肱之臣,可崔婆子惹了的人是太子,這讓她怎麽把人買回來?

心裏存著事,她就對女兒不輕不重“嗯”了一聲。

“娘,您在聽嗎?!”顧詩意越發不滿,扯著母親的衣袖也用力了幾份,“那個病秧子搶走了我的蒹葭院,她手下婆子還把我的東西扔得滿地都是,您幫我教訓教訓她!”

她心裏有氣就沒註意力度,扯著顧二夫人的手撞到了紅木桌腿上。

“嘶”顧二夫人吸了一口涼氣,再看自己的手指一陣鈍痛。

心裏越發煩悶,她擡頭呵斥女兒:“吵什麽?!都是一樣的小姑娘,她怎麽就那麽有能耐,她能搶走你的院子,你就不能搶回來?”

“更別提你還有爹娘撐腰,說出去真是丟人!”

顧詩意非但沒有討到半點好處,反而被不問青紅皂白呵斥了一頓,她心裏憋屈,眼睛也酸楚了起來。

父母膝下只有她一個女兒,因此對她很嬌寵,卻沒想到今天莫名其妙挨了一頓罵,當即甩開母親的手,心裏有火,氣沖沖踢了矮凳一腳:“我現在就去教訓那個狗丫頭!”

“住手!”

門簾揭開,顧二老爺邁著方步走了進來,厲聲呵斥了一聲:“白天才送來聖旨,又有禦賜的白如意傍身,你晚上就動她,是嫌命長?”

父親發火,顧詩意還是害怕的。她縮縮脖子,不敢動了。

“鼠目寸光!現在全家都要哄著她,一來好讓她交出庫房鑰匙,二來要留個好名聲為襲爵做準備。”顧二老爺神色稍緩,訓誡妻兒。

二夫人“哼”了一聲:“管家權都在我們手裏,由不得她不交。老爺要是怕名聲不好,回頭鎖在後院就是,一個孤女還怕什麽?”

“你懂什麽?”顧二老爺胡子氣得翹起,“官家給她姐妹各賜了一柄玉如意,有這如意誰敢動她?”

看著妻子滿臉的不屑,又氣道:“才在院裏我就聽見二娘子聒噪,你做母親的也不好好管管?真是糊塗!”

二夫人可不怕他:“當初老爺還未高中時求娶我,說的是看中縣丞之女賢惠明事理,如今發達了又來嫌棄妾身糊塗?”

“你?!”顧二老爺在這個夫人跟前總是擡不起頭,他氣得提腳就走。

“哎?!”二夫人急得起身,眼睜睜看著顧二老爺出了門。

這麽晚出去還能去哪裏?

她一想到答案心情就越發煩悶,扭頭看見木雞一樣呆在原地的女兒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你不懂事你爹也不會出去!還不回去睡覺?!”

顧詩意沒想到爹娘非但沒有幫自己撐腰對付那個病秧子,還接二連三訓斥了她一頓,她氣得踩了地板一腳,恨恨轉身甩了門簾一下,憤憤出了門。

筠冉睡了個好覺,清晨起來神清氣爽。

她見了陳白姑。

陳白姑雪白皮膚,人很高大,是個爽利性子,見到她滿臉笑意:“當年見到三娘子還紮著小揪揪,如今倒已經這麽高了。”

筠冉也笑起來,示意甘草上茶,問她:“您見過我?”

“是。我們陳家祖輩專供雇傭,當初我弟弟被這座宅子前主人雇了管家,後來禦賜給顧侯爺之後也就跟了過來。我有次給弟弟送吃食,正好碰上夫人陪三娘子蕩秋千。”

筠冉明白了前因後果,原來陳家祖輩做管事,是顧家雇傭來的。

顧家根基甚淺,沒有世仆,府上的仆人不是雇傭的就是新買的,這陳管事就格外重要。

筠冉神色鄭重:“我是打算將家裏這檔子事握在手裏的,以後還要請陳管事多加協助。”

陳白姑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份:“那是自然,我會轉達舍弟,他已整理出了一份賬冊,明天就給娘子送過來。”

筠冉笑著應了下來,心裏卻“咯噔”一下,前輩子她沒有任何陳管事的印象,也沒見過什麽賬冊。

那賬冊當然是顧家二房這三年挪用家產的賬冊。

等送陳白姑起身時筠冉忍不住咬唇,多問了一句:“如果……我今日不請您過來,陳管事會怎麽做呢?”

陳白姑一楞,隨後意味深長笑了一下:“那他應當會請辭吧?府裏以後當家的是三娘子的親祖母和親叔父,他們應當有自己的心腹要用吧?”

筠冉目送著她的身影離開,心裏亂麻一樣:

如果自己昨天交出了鑰匙或者像前世一樣與祖母和和美美,那麽陳管事一定會像前世一樣悄然離開吧?

倒不是他壞,而是事情明擺著的:一個病秧子小姑娘,比起他這個素未謀面的管事當然是更相信自己的祖母和叔父啊。

何況陳管事已經仁至義盡,顧家與陳管事只有雇傭關系,陳管事卻還能差遣家人送薄荷膏過來投石問路。

可惜上輩子自己居然沒留意,陳管事自然也心灰意冷,認為三娘子病弱又馬上要嫁出府而且依賴親人,不會相信他這個外人。

這時候當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要去新的府邸應聘還要靠著侯府出具的薦書,當然不敢得罪侯府的掌權人。

前世像陳管事這樣的侯府下人們應當不在少數:要麽主動請辭要麽自動投靠即將襲爵的二房。倒不是人性黑暗,而是人之常情。

筠冉才靠著美人靠思索,就聽外面又有人求見。

是母親生前最倚重的丫鬟銀環。

她見到筠冉後淚盈盈,兩相敘舊後銀環便從袖子裏掏出個小盒子:“這是夫人陪嫁,鎖得好好的,以後就請娘子保管。”

原來平北侯雖然孝敬母親愛護兄弟,可是腦子卻清楚,官家的賞賜、打仗得來的油水都原原本本交在妻子手裏保管,充做妻子嫁妝。

他自己的俸祿則買了一些田莊鋪面,產出供養母親和府上的日常開支。他去世後就被二房攥在手裏。

可有了二房他們並不滿意,前兩年還好,今年以來二房就一直慫恿著顧老夫人要掌管大夫人的嫁妝。

銀環頂著壓力咬牙不給,可她到底是個丫鬟,名不正言不順,如今也是心力交瘁。

筠冉聽完手裏的絲帕團了起來,其實那些田莊鋪面已經夠多,光是看二房的顧詩意滿頭珠翠身後四五個丫鬟,就知道二房這三年過得舒坦。沒想到他們還這麽貪心,要盯著娘的嫁妝。

前世她是太子妃,二房沒敢動她娘的嫁妝,原原本本成了她的陪嫁,可是爹的那些田產鋪面就這麽白白便宜了二房,這一世她一定要想辦法收回那些原本屬於大房的家產。

筠冉正盤算著如何收回家產,就見甘草急急忙忙走進來:“娘子,長壽讓我帶話給您,說今天祭祀回城的隊伍裏有根旗幟竹竿被風吹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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