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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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茉雪抱著衣服進來, 研究了片刻,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仿佛暗中有雙眼睛在窺視著自己。

她四下看了看, 倒是沒發現什麽不對,便哂笑自己多心了。

這古代又沒監控,誰還能在換衣間裏偷窺自己不成?

佟茉雪將下身的裙子換上, 只是衣服有點疑惑,正摸索著怎麽穿,忽然就嗅到了一陣若有如無的香味。

她尋著味道的來源,在這小隔間裏四處尋了尋,終於在扇形的冰棱窗邊發現了絲絲裊裊吹進來的白煙。

遭了, 這東西怕不是傳說中的迷煙。

佟茉雪趕緊用衣服捂住口鼻, 朝窗邊探去,卻不妨隔間另一側的門驟然打開,她猛地回頭。

還未看清來人的樣子, 就眼前一黑,一個黑漆漆的布袋就將她腦袋囫圇個地套住了。

她剛想要大聲呼救,那人手刀一落,佟茉雪當即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 她心頭唯一的念頭就是:彈幕不靠譜呀,居然沒提醒她。

店裏,玄燁目視著她走進去後,在店裏小坐了片刻。

忽然店外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 他往外探了探,見容若耷拉著腦袋望著街市上人來人往的行人出神, 便有些後悔帶他了。

大街不知是哪個惡徒,竟然騎著馬當街而過, 速度之快,行人差點避之不及。

一陣嘈雜過後,街市上又恢覆了常態。

玄燁回過神來,看向店裏,那老板娘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

玄燁以為她是到換衣間裏,幫佟茉雪換衣服了,便又稍稍坐了會兒。

只是眼睛一瞬不錯地盯著換衣間的門,時刻註意著裏面的動靜。

約摸一盞茶的工夫,玄燁坐不住了,他走到門口敲了敲:“茉兒,你還在裏面嗎?”

裏面沒有任何回應,他心中一緊,往後退了兩步,一腳將門踢開。

店外候著的容若乍然聽到這一聲巨響,趕緊跑進店內。

一進來就發現皇上拆了人家的店,於是忙上前詢問:“少爺,發生什麽事了?少夫人呢?”

玄燁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寒氣,那張臉陰沈得就像快要下雷雨的天氣。

他看著地上散落的衣物,拾起佟茉雪掉落在地上的耳環。

這原本只是一個隔間,另一側還有扇門,穿過那扇門,就能直通後院。

玄燁沖進後院,環視了一圈,發現後院空無一人。

他腦海裏閃過諸多念頭,但沒有一個能解釋在這裏發生的事。

他們究竟為什麽要綁茉兒!

很快,外面暗中保護的曹寅也發現了不對,帶著人也一起沖進了院子。

玄燁負手站立,冷聲道:“把院子裏裏外外給朕搜一遍!曹寅,你派人去通知九門提督,熙妃被劫,命人全城搜捕。”

他剛下令,又伸手阻止:“等等,容朕再想想。”

茉兒是個女子,若是讓九門提督大張旗鼓地尋人,對她聲譽有損。

人多半是從後門跑出去的,青天白日擄著人肯定不敢出城,現在人應該還未走遠。

他忽然想到,剛進這家店的時候,那個所謂的老板娘身上的脂粉香氣。

於是又重新回到換衣間裏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扔到曹寅懷裏:“這上面沾染上的香粉,你聞聞看是什麽味道?”

曹寅猶豫著一把接住衣服,心底納悶,皇上這是啥意思?

他不愧是常年混跡秦樓楚館的,稍稍一聞,便若有所想。

玄燁著急道:“是不是聞出什麽來了?是哪家勾欄院?”

曹寅眼睛一亮,朗聲道:“是醉仙樓,醉仙樓的姑娘們最喜用這種香,整個京城也只有醉仙樓有這種香,叫做綠雲香。”

“京城愛在勾欄聽曲兒的讀書人又將此香稱作花盡香,有人盡如花,花盡皆香的美稱。”

說著他又將衣服遞給了身邊兩個侍衛,兩個侍衛可沒他那麽傻,稍稍聞了聞,便也不敢吱聲,只一致點點頭,確認他的話。

玄燁攥緊了手裏的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橫了曹寅一眼,咬牙切齒道:“好,好得很,看來你尋常逛勾欄也不全然無用!”

曹寅面上有些尷尬,一時竟不知皇上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這家成衣鋪的後院不大,侍衛們已經將整個院子都搜尋完了。

納蘭容若在庫房裏將店裏的掌櫃找到了,他人被敲暈了,綁著扔到了庫房裏。

玄燁確定整個宅子沒藏人後,也就不再花費時間審問掌櫃了,想必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一行人便徑直往醉仙樓去。

醉仙樓距離此處不算遠,倒確實是藏匿人的好去處。

他們從後門出來,便註意到了地上留下的車轍印記。

由於昨晚下了雨,地上的車轍痕跡很明顯,確實是朝著醉仙樓那個方向行駛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玄燁這次只帶了曹寅一人隨行,並吩咐容若帶著侍衛暗中對醉仙樓進行搜查。

這邊佟茉雪被帶到醉仙樓裏的時候,人已經醒了大半,只是脖子被來了一下,整個人有些暈乎乎的。

罩在頭上的黑布被揭開後,她這才看清自己所處的房間。

暖香閣,繁燭煊照,風月畫屏,隱約還能聽到些絲燭管弦之聲。

佟茉雪目光掃到那風月畫屏,粉臉微微一紅。

她人正被兩個丫鬟架著坐在梳妝臺前,一個丫鬟在後面打算給她梳理散了的發髻。

她身後還站著個花枝招展的老鴇,臉上敷的粉,厚得能砌墻。

老鴇看著佟茉雪那張桃萼淡妝的臉,高興得合不攏嘴。

見佟茉雪醒來,她笑著稱讚:“媽媽我可是八百年沒見過這麽俊的美人兒了。”

佟茉雪木然地看向鏡中的自己,恍然片刻後,就在心裏思索該怎麽脫身。

那成衣鋪要麽是專行拐賣之事的黑店,要麽當時接待他們的女人是冒充的老板娘。

現在屋內這麽多人,她肯定是沒法逃脫的,只能見機行事了。

那老鴇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把這牡丹頭拆了,挽個低髻,這樣更妖嬈些。對對對,再把寶藍點翠釵換成碧玉琉璃的。”

佟茉雪一只手輕揉著眉,狀似懵懂地看向那老鴇問道:“這是哪裏?我怎麽到這裏的?”

那老鴇掩唇輕笑:“這裏是醉仙樓,神仙來了,也得在咱這裏醉上幾宿,姑娘啊,就是這醉仙樓的仙女兒。”

佟茉雪面上還是不解之色,又問:“那我又是誰?”

那老鴇收起臉上的笑意,手裏搖著桃花扇,仔細盯著她的臉看,好半晌才道:“你果真不記得了?”

尋常人家的女子,進了這花樓,就算不清楚這是什麽地方,斷然也會驚慌失措,而眼前這位,卻只是一臉的迷茫,沒有絲毫的恐懼與害怕。

佟茉雪佯裝思考,一會兒便捂著腦袋,痛苦地搖頭:“我頭好痛啊,什麽也想不起來。”

老鴇沈吟片刻,轉身出了屋子,到了門外,與外面的人低聲絮語:“花娘,這姑娘在路上可是磕著腦袋了,媽媽我瞧著怎麽有點傻氣呢?”

她口中的花娘正是那成衣鋪假扮老板娘的婦人,只是年老色衰,常幹些坑蒙拐騙良家女子的勾當。

花娘此番對佟茉雪出手,正是巴泰授意,兩人一番協作之下,將佟茉雪拐到了這花樓子裏來。

花娘沈吟道:“當時走得太匆忙,倒是沒註意,許是在馬車上磕了頭?”

那老鴇一撫掌笑道:“這樣也好,倒是省了不少的事,你跟我進來。”

說完,她便轉身,又重新回到了房間裏。

佟茉雪幾乎將她們在外面說的話,都聽進了耳朵裏,當時就猜測起老鴇口中的花娘是誰。

等人一進來,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老鴇笑著說道:“牡丹,這是你姐姐花娘,既然你記不得事情了,讓你姐姐同你說說。”

牡丹?佟茉雪忍不住在心底嗤笑,她就說早上出宮時戴的那朵牡丹寓意不好吧。

但面上,在看到成衣鋪的老板娘時,她卻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詫之色,只木木地點頭,輕喚了聲:“姐姐?”

花娘嘖嘖稱嘆,“妹妹不愧是咱醉仙樓的花魁,這般清麗脫俗。”

佟茉雪無語凝噎,哎,皇帝表哥你再不來,你表妹就要成青樓裏的頭牌了。

她目光怔怔,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天真:“花魁是什麽?”

花娘輕咳了兩聲,“那個,妹妹冰雪聰明,一會兒就知道了。”

佟茉雪暗驚,這麽快,就給她找到了要接待的嫖客了?

媽的,如果沒判斷失誤的話,現在可是大白天呀,這青樓白天不歇業的嗎?

此時門吱呀一聲響,丫鬟打開門,躬身對外面的人說道:“牡丹姑娘已經梳妝打扮好了,二爺請!”

丫鬟口中的二爺正是酒糟鼻子,黃牙糙口的巴泰。

他一看到端坐在梳妝臺前的佟茉雪,便咧著張大嘴,眉開眼笑。

跟幾日沒進食的狗,見到了行走的香餑餑一般。

巴泰笑瞇瞇地上下打量著佟茉雪,見丫頭婆子簇擁下的佳人,恍若神仙妃子,一時詩性大發,“牡丹姑娘驚艷卓絕,這身段兒,二爺我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老鴇一楞,這巴泰的臉,醜得像一樁冤案,居然還能狗嘴裏吐出幾句酸文。

老鴇楞過,馬上帶著職業假笑迎上前,帕子一甩,“喲,二爺好詩才,咱姑娘天仙一般的人物,被你一說,倒真是那牡丹花仙了。”

巴泰面上難掩得意之色,從袖裏隨意取出一枚不大不小的金稞子,扔給老鴇,又塞了一枚銀錠到花娘手中,最後瞥了兩眼幾個伺候的丫鬟,給了她一個眼色。

老鴇豈不知他心中所想,收了金稞子,暧昧一笑,沖幾個丫頭招了招手,退了出去。

佟茉雪見人都出了房間,唇角不由得噙起一抹笑意,很好,機會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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