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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炸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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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舍裏氏心中惴惴不安, 渾然不知偏殿已經被侍衛們徹底搜查了一番。

玄燁漠然將她表情變化收入眼底,他並不意外,當赫舍裏氏表現出想要撫養胤褆的想法後, 她的野心也隨之暴露了出來。

低位妃嬪是無法撫養皇子的,那拉氏是因為承慶夭折,玄燁感念她喪子之痛, 才讓她親自撫養胤褆的。

若是將胤褆交由赫舍裏氏撫養,勢必要晉她的位份,她才有資格撫養皇子。

而玄燁很清楚,赫舍裏氏將別人的孩子據為己有只是手段,孩子所帶來的權勢才是她內心所渴求的。

玄燁沒有讓侍衛立刻稟告, 而是揉著眉心, 冷凝著赫舍裏氏,“嗯,你說的極是, 胤褆年幼,確實需要尋一個可靠的人來撫養。”

赫舍裏氏眼看心中所盼唾手可得,剛才的不安一掃而空。

她表情真摯懇切地望著玄燁,企圖毛遂自薦。

玄燁淡淡掃過她那張偽裝得嫻淑平和的臉, 沒給她開口的機會,“這樣吧,傳旨,將胤褆交由內務府大臣噶禮撫養, 明日就搬出宮。”

赫舍裏氏難以置信,語無倫次道:“皇上, 皇上三思呀,堂堂皇子, 怎能交由內務府的奴才撫養?”

宮中皇子僅有三個,長生阿哥體弱,也不像是能養成的。太子年幼,尚在繈褓之中。只有大阿哥身體壯實,一看就是能長成的好苗子。

玄燁冷笑一聲,俯身看向她,語氣冰冷,“難道因為與孝誠皇後同姓,你就忘了自己出身了?”

赫舍裏氏整個人像是被人摁進冰水裏,瞬間清醒了不少,她沒料到皇上會對她說出這樣誅心的話。

她眼裏滿是錯愕,哽咽道:“嬪妾,嬪妾是做錯什麽,惹皇上不滿了嗎?”

玄燁靠回椅背,將目光轉向一旁垂著頭的侍衛,淡淡道:“說說看,搜出什麽了?”

侍衛忽然被點,楞了片刻,還是梁九功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啟稟皇上,微臣在赫舍裏庶妃的房間裏,搜出一瓶藥粉,與錦雀房間搜出的相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藏匿藥粉的手法也與錦雀相同,皆是將藥粉藏在房內的空心磚後。”

說著他便將裝著夾竹桃花粉的小瓷瓶呈到玄燁面前。

赫舍裏氏只瞥了眼那瓷瓶,整張臉就白了,但很快她就生出壁虎斷尾的決心,惶恐道:“皇上,嬪妾冤枉,嬪妾不知這是何物,一定是宮女瞞著嬪妾做的手腳,求皇上明察。”

玄燁與她多說一句的心情也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下令道:“朕乏了,將人帶去慎刑司,仔細徹查。對了,還是請個太醫過來給那拉氏看診,明日她還有機會見胤褆最後一面。”

交代完這些,玄燁擡腳便出了延禧宮,梁九功忙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赫舍裏氏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如墜冰窟。

萬萬沒想到這些年皇上冷落她至此,甚至不願意聽她多辯解一句。

赫舍裏氏知道這次設計得不夠謹慎,但她已經等待得太久太久了,當機會出現時,她甚至沒有考慮得萬無一失就出了手。

她承認自己是在賭,卻沒想到這麽快就賭輸了。

還沒等她繼續在悲傷中沈淪,侍衛就說道:“庶妃,請吧。”

玄燁出了延禧宮,胸中那股憋悶之氣,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他打小便知人心難測,但當前朝盤根錯節的政治鬥爭與後宮額爾虞我詐,一起朝他傾軋時,還是如此地煎心難熬。

他目光冰冷地走在長長的宮道裏,寒風如同飛刀,剮蹭著他的臉。

梁九功躬身跟在身側,替他打著燈籠,昏黃的燈光,如同暗夜裏枯守的漁火,明明暗暗。

站在麟趾門前,他踟躕著,竟不知該去往哪裏。

難道,他只能回到那個冰冷的乾清宮裏,難道偌大的後宮他完全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嗎?

梁九功揣測著他的心意,敬小慎微地說道:“皇上,您可是打算去承乾宮再看望看望熙妃娘娘?”

玄燁瞥了眼他,面色稍霽,徑直邁過麟趾門,朝承乾宮方向走去。

梁九功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他本以為熙妃因為佟國維吃了瓜落兒,以後的日子定然不會太好過。

沒曾想,經此中毒事件,皇上內心對熙妃愈發在意了。

承乾宮內,如嵐守在佟茉雪榻邊,打著盹兒。

周院正則坐在殿內小凳上,守著熏爐,小雞啄米似的昏昏欲睡。

宋姑姑給周院正端了一杯熱奶茶過來,周院正聽到腳步聲,睡眼惺忪地問道:“可是到了給娘娘請脈的時辰了?”

宋姑姑將奶茶放在桌邊,恭敬道:“還未到時辰,周太醫喝口茶,暖暖身子。”

周院正感激道:“多謝姑姑,有火爐暖著,已經很暖和了。”

宋姑姑撥了撥火盆裏的炭,打算出去再取些炭過來,剛站起身來,就瞥見敞開的窗戶外,皇上朝著正殿這邊過來。

她沒料到這麽晚了,皇上還會過來,趕緊出了正殿迎接,順便提醒周院正皇上過來了。

玄燁邊走邊詢問:“你家主子現在怎麽樣了?”

宋姑姑應道:“勞皇上掛心,娘娘現在睡得安穩許多,一個時辰前,周太醫請過脈,說娘娘脈象平穩,氣息順暢,休息一晚必定大好。”

宋姑姑替他打起簾子,玄燁點點頭,擡腳便進了屋子。

周院正極有眼色,沒繼續坐在月牙桌旁,而是垂首站立,見了皇上忙行禮。

玄燁擺擺手,停住腳步,凝望著他,說道:“周院正再替熙妃請一次脈,若是無事,就回了吧。”

周院正都要喜極而泣了,他這把老骨頭,怎麽經得住熬夜的苦喲。

玄燁沒和他多說,旋即轉身進了裏間。

如嵐渾然不覺,還坐在榻邊的小圓杌上打著盹兒。

宋姑姑輕輕搖醒她,她見是皇上來了,腿上一軟,人差點沒從杌子上滑下來。

玄燁關切地望著床上躺著的佟茉雪,如嵐忙行禮,瑟縮著離開他的視線。

他在床榻邊坐下,見佟茉雪沒再像之前那樣冒著虛汗,心中亦是平靜了不少。

聽著她均勻的呼吸,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玄燁朝宋姑姑招了招手,輕聲道:“將她的躺椅搬到裏間來,朕今夜就在這裏歇下了。”

宋姑姑滿臉惶恐,想勸皇上珍重聖體,但又不敢違逆他的旨意,還是出去擡躺椅了。

如嵐心情激動,眼睛裏冒著小星星,與宋姑姑輕聲說道:“皇上對咱娘娘真好,想來承乾宮不日就能解除禁足。”

宋姑姑將茶水放進托盤裏,嚴肅望著她,“這種事情可不能讓旁人知曉,否則咱娘娘得擔上不思敬儀的罪名。”

如嵐趕緊抿上唇,她對宋姑姑是很敬服的,經歷過幾次風波後,後宮的艱險,她很清晰地感受到了。

如嵐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不能多說,務必小心謹慎,切忌行差踏錯。

後半夜,佟茉雪仿佛聞到了麥辣雞翅的香味,頓時感覺肚子空空。

她緩緩睜開眼,驚奇地發現玄燁坐在她床邊,手裏抱著個全家桶,正暢快地啃著雞翅。

好呀,趁她睡著,居然一個人偷吃。

雞翅的香味止不住地往她鼻孔裏鉆,她飛快爬起來,就想伸手去搶玄燁懷裏的全家桶。

哪知玄燁一個側身,她瞬間撲了個空,再一看他,人就不知什麽時候挪到了桌邊。

玄燁揚了揚手裏的雞翅,嘴角還沾著油香的酥皮,沖她挑眉道:“表妹,你現在病著,可不能吃雞翅,只能喝白粥!”

佟茉雪肚子裏的饞蟲都要爬出來了,她將被子一掀,著急忙慌地下床,朝桌邊而來。

哪知她腿腳綿軟,竟直接撲倒在地上。

佟茉雪伸出一只手,擡頭望向玄燁,悲從中來,可憐巴巴道:“表哥,雞翅,我要吃雞翅……”

玄燁沒理會她,順手拿起桌邊的可樂,喝了一口,還滿足地打了個嗝,這才大聲喚道:“來人,快將白粥端過來,你們家主子餓了!”

佟茉雪欲哭無淚,眼裏冒著精光,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炸雞,匍匐靠近,嘴裏念叨著:“炸雞,炸雞,我要吃炸雞!”

……

卯時三刻,玄燁本和衣窩在躺椅裏。

聽到榻上傳來的動靜,他將毯子掀開,起身朝榻邊望去。

床榻上,佟茉雪被子已經掀開了一大半,此時她正揮舞著手,嘴裏念念有詞。

玄燁聽不明白,眉眼跳動了一下,蹲下身來,伏在榻邊靠近她,想要聽清她在念叨些什麽。

隱隱約約中,他仿佛聽到了“炸雞”二字。

炸雞?

他直起身子,審視著床上不安分揮著小手的佟茉雪,正是納悶之際,佟茉雪豁然睜開雙眼,眼神空洞地盯著床頂,好半天才回過神。

原來是做夢呀。

大約是感受到目光的凝視,她一轉頭,就看到床邊眼神古怪的玄燁。

她怔楞了半秒,然後張了張嘴,“表哥,你還在呀?”

玄燁卻未直接回應她的問話,打量了她片刻,問道:“餓了?”

經歷了前面幾次饑餓事件,佟茉雪最聽不得的就是“餓”這個字。

她漲紅著臉,趕緊抿唇搖頭。

基於兩人默契,當即明白她是會錯意了,一時失笑。

玄燁起身出了裏間,吩咐宋姑姑道:“也快到禦門聽政的時間了,著手準備早膳吧,給熙妃熬一碗好克化的白粥,今日飲食也需清淡些。”

他微微頓了頓,剛想要囑咐白天不要給熙妃吃“炸雞”之類的食物,就忽然想起她現在還在禁足,也沒有炸雞可吃,便唇角上揚著搖了搖頭。

宋姑姑見皇上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他是何意,只得趕緊吩咐宮人去小廚房準備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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