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終點

「你好，請問這是李雨的電話嗎？」那是我早上接到的一通電話，對方的聲音非常好聽，充滿女人味。

但我沒想到，現在坐在我對面的竟然就是當初那個在哥哥車裏的醫生小姐。

就算我掏空我的腦，我也不會想到有這種情形。

「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啊？」她漂亮的五官細致的像是娃娃，這麼漂亮的女人說的第一句就讓我對她的印象改觀。

「啊？」我已經疑惑為什麼我會跑出來坐在這邊了。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但卻讓人覺得很自在，大概是她太過美麗的外表跟自己的言行完全搭不上的關系，反而還有些可愛迷糊。

「在電話裏可能說不太清楚──所以我想說──」她將雙手交疊在一起，吞了口氣才說。

「其實，我是你哥哥的未婚妻，我們快訂婚了，我非常非常希望你能來祝福我們。」她尷尬的微笑，但我卻沒心情繼續跟他談下去了。

訂婚？未婚妻？她？

「因為我很希望我們的婚姻能得到你的認同！我相信你也想祝福你哥對吧？」等一下，這一切我沒辦法聽下去了。

「李小姐，我不是他弟弟，但我還是祝福你，所以我抱歉──」我無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但她還是不放棄的追上來。

「對不起，我想是我太著急了，可是我想阿實他也很希望你祝福他！」就像是”啪”一聲，我腦子裏的嗡嗡聲又把我不想聽的話自動消掉，最後就這樣失魂的狀態下，我走到了家門口。

中間發生了什麼事都空白了，最後只看到手機銀幕上一通通的未接電話和簡訊。

最後一通電話是陌生的數字，但我卻猜到這是誰的號碼。

不想在多看一眼，不想在為別人而難過。

我按下了刪除，卻刪不掉那份過於畸形愛。

＊＊＊

-『餵，我是哥哥，我在你家附近的公園等你，快來。』

-『餵，我說，如果你給我遲到，你等下要請客。』

-『餵！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快點！』

-『靠北，你在家嗎？媽的手機不接啊？』

-『幹，我等你等到你來，我知道你在家。』

一通通電話留言滿滿都是他的聲音，我縮著身體靠在床邊，我知道他就在外面，所以將房間所有的燈關了，手機的電池也不知道被我丟到哪了，指間溫熱的液體已經分不出來是血液還是眼淚。

我咬著手指趟在地板上，聽著他的聲音加倍的折磨我，窗外的雨開始下了，吵的我沒辦法睡覺。

等吧，用你僅剩的固執等吧。

隔天當我張開眼睛，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他的事還是忘不掉，或許我太天真了，我已經不像從前那麼無所謂了。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不會......

』

微弱的聲音中帶點倔強，但這通留言卻只有這幾句話，語氣中的不確定，我看了時間早上九點13分，他依然固執的站在外面等著。

我盯著窗外像是傻瓜一樣站著的他，他沒往這邊看過來，只是不斷的在原地踱步，低著頭看著被雨水浸濕的葉子，全身濕答答的卻沒什麼感覺，他明明就知道我在這裏，在家裏聽著他的留言，但他還是固執的站在哪裏盼望我能站在他面前，為什麼呢？

我並不值得他這麼做。

我拉上窗簾，套了件運動外套出面見他，我想把這段不可能的感情收回，我不能再這麼愛下去

離那小小的公園有一段馬路的距離，他就站在對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灰色的瞳孔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黑，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肯拉下他高傲的自尊心等一個男人？

他在固執什麼？

「回去吧──」我站在離他一公尺遠的地方，故意避開他濕透的頭發和西裝，他卻開始刻意扯開嗓子說話。

「──去吃早餐吧！」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驚訝，平常要是這樣，他一定會發瘋的亂罵臟話。

但他卻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

「我不要再見你了！回去吧！」我吼回去，用所有的力量吼回去，我氣我自己對愛的無能為力，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他沈默了，站在原地註視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我等你等了好久，為什麼你連一通電話都沒回？」等他開口的時候我已經轉身離開了他面前，我一值都忍著該死的眼淚不讓他發現，但是卻又狠不下心讓他站在原地等待。

「你還有話要說嗎？說完我就要走了。」我提起勇氣與他眼神接觸，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了，再他結婚前的最後一次以兄弟的關系說話。

「沒有嗎？」我問，然後握緊了拳頭，看著他說：「我這輩子能為你做的只有祝你跟你未婚妻幸福，可是我不想再當李雨了！我不是他．．．．．．」

說完，我就往公寓的方向走，我走的很慢，是因為我知道當我想回頭的時候，他不會在那了，而他，一句話也沒說。

一句都沒有。

＊＊＊

回到家我又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電話答錄機發呆，我真的忘了剛開始我為什麼要買這東西，可是，現在我卻用它重覆聽著李實的聲音，溫柔、憤怒、無奈，這些都是昨天的記憶，但仿佛離現在的我好遠好遠。

我把手機弄丟了，所以學姊的電話留言已經塞爆了我的答錄機，我沒把它拔掉，因為太麻煩了。

但是最後逼不得已還是得去上課，我故意避開會跟她碰面的時間，結果很順利的逃過了一天，一整天我都沒在聽課，總覺得好累，不想聽任何人的聲音。

更奇怪的事情我想就是每當早上起來眼裏都是淚水的事情，可是我根本不記得我哭過，但是我的眼睛很腫看起來很像豬頭，我面對鏡子無奈的微笑，但卻無法打從心底覺得有趣。

我，真的好累。

過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調適好的心情就在我晚上回公寓的時候全都瓦解了。

那女人就在門口徘徊，看到電梯門打開露出了親切的微笑，我不得不讓她進去，因為他看起來等了非常久。

他來的目的我不清楚，我也不想去猜測是跟什麼有關。

我們就這樣面對面看著彼此，無言的危機又出現了，她似乎非常的緊張就跟上次見面一樣，而我依然等著她開口說第一句話。

「關於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想我太沖動了。」她緩緩而道，語氣內充滿的懊悔跟煩惱。

我不覺得他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我想我大概是因為太開心了，所以才會貿然的去打擾你，所以......」她又停頓住了，但我能感覺到她腦裏想的跟嘴上說的是相反的。

「你想問李實的事嗎？」我開門見山的直接問，看她臉上驚訝的表情就知道了。

「對，因為他最近有點奇怪。」她有些害羞的說，眼神卻十分的認真。

心裏那個傷口，我想是不會好了，可是我不能對她發脾氣，因為她只是無辜的人，我不能選擇去傷害她。

「他最近都不接任何人的電話，也不理我，拚命的工作，就連受傷他還是要繼續！」說到這她突然開始哭了。

為什麼呢？現在最想窩進被窩裏哭的明明是我，她那麼幸福還要哭？

「那是他的工作──」我才剛要說卻被她打住。

「我求求你，請你去勸他！就算不是兄弟也好，你跟他不也相處了十多年了嗎？」她哭的非常激動，看來他傷的不輕。

她就這樣哭了好幾分鐘，我看著天花板放空，直到我肚子開始餓了，我才回過神看著她。

「不要哭了，我會的。」現在只好裝作妥協了。

「可是，只有這一次。」我補充。

這是第三次我去到醫院，前兩次都是因為我，現在是為了他。

那個女人沒有一起來，她拜托我裝作自願來看他，這樣他或許會開心點，但我卻忘了跟他說這樣只會讓我們更尷尬。

反正，都沒關系了，該忘的都裝作忘了，這樣應該沒什麼了吧？只是單純的想看看──陌生女人的男朋友？

我手裏拿著女人塞給我的蛋糕盒，她微笑說：「他喜歡吃草莓蛋糕，要是你拿去，他會更高興的！」她甜甜的笑，我有些驚訝，我不知道他喜歡吃蛋糕，而且還是草莓的。

我提著它到了他的病房前，我猶豫著該不該敲門，但最後還是敲了三下，但卻沒有聲音。

我小心翼翼的打開門，裏面除了電視節目的聲音之外，沒有任何人在裏面，我看了棱亂的病床，猜想他應該才離開這裏。

我將蛋糕放在櫃子上，無聊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很少看的卡通，難不成他都看卡通嗎？我無聊的亂猜，還記得小時後他房間裏明明就有電視，還是喜歡跑到客廳去搶我的遙控器，然後轉到某個卡通，再把遙控器藏起來，逼的我每天打開電視都是那無聊的節目，最後我就放棄看電視了，也懶的去找遙控器。

因為實在是太久了，我靠著墻壁坐在靠墻的沙發上，眼皮沈重的就快打不開，但是睡著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所以拚命忍住了睡意。

「林哲雨？」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的心又莫名其妙的狂跳著。

必須鎮定，像是沒發生任何事一樣。

「你女友要我勸你受傷了就不要工作。」我像是個傻瓜一樣背著腦海裏反覆出現的話，像個機器人。

「就這樣？」他疑惑的問，手裏打著石膏，但卻看起來一點都不痛的樣子，全身散發出我熟悉的危險氣息，他的眼睛，更灰暗了。

他轉身走到門邊將門反鎖，又走回病床上坐著。

「你有什麼屁話就快說，說完就該我說了。」他盯著我不放，感覺好像回到高二的時候。

我搖搖頭，不安的看著被反鎖的門。

「沒有？那換我說。」

「你真的很過分......」說完他把拉到床上將我壓在下方，除了感覺他根本沒受傷之外，剩下的只有恐懼。

好像有什麼畫面回來了，不想想起的片段。

「我問你，你把我當什麼看待？哥哥？還是男人？」他問著，手臂的力量用力的施在我的肩膀上。

我從來都不想讓你當我哥哥，你懂嗎？

我愛你我很變態你懂嗎？

我想放棄你讓你幸福，你會懂嗎？

「有差嗎？」我輕聲問著。

「亂倫加同性戀或是變態，你腦裏想的都說出來啊？」他扯著我的衣領，讓我靠近他的臉龐，他身上散發的危險是多麼的讓人窒息。

「呵，對啊，我是變態，我有自閉癥我是瘋子，你滿意了嗎？」我推開他的手，不願離他那麼近。

那樣的距離可能會殺死我的理性。

他把我推下床，我的身體整個貼在地板上，但是痛覺依然沒辦法減少我的混亂，我只是看著他高高在上的臉龐和銳利的眼神，天知道我能從中理解些什麼。

「你說你不想當李雨，你講這種話的時候有想到爸爸嗎？你知道他是多麼愛你？你知道嗎？！」他激動的拿起枕頭往我身上丟，雖然不會痛，但是心卻裂開了。

「你為什麼不能多愛別人一點？你就這麼自私嗎？」

我拿了枕頭，往臉上蓋，天真的想掩飾什麼。「閉嘴。」

頓時鴉雀無聲，他似乎能感覺到自己過於激動的話。

「你根本不懂，你憑什麼說我不在乎？」我說。

「對啊！我是喜歡你，我越是喜歡你，我的罪惡感就越重，我越是靠近你，我越容易受傷，你憑什麼說我自私？」我幾乎把永遠都不可能會向別人頃訴的秘密就在一個枕頭的距離下說出來了。

沒聲音了，尷尬了，難過了，怎麼辦？

- 我不是gay......

那句話，傷的我好深的一句話。

該等嗎？我一直逃避，所以才要我贖罪嗎？

「林哲雨，把枕頭拿下來.....」他過了很久才說話。

「不要。」我堅定的說，雖然我正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就這麼一句話的時間，溫熱的體溫突然包圍著我，將我擁入那總是溫暖的懷中。

「你終於說了......我喜歡你。」他輕輕吻上我的疤痕。

「從高二等到現在，我最想聽的只有你說的我喜歡你。」他緊緊的抱住我，雖然只有一只手，但是卻好溫暖。

這種感覺，是不是叫幸福呢?

「我等了那麼久......」他像是個大孩子，把臉埋進我的頸窩，他那打著石膏的手臂貼近我的腰際，硬梆梆的觸覺讓我真正感覺到他擁抱的力量。

我不會逃避了，我不會說謊，你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當然，這都是內心話，有點肉麻卻又是最真心的言語。

他爬上床，躺在床沿看著坐在地上的我。

「那天，我不應該逼你當李雨，我只是不知道除了兄弟以外，我還是你的誰......」他伸出大手抹去我臉上的淚水。

「不要離開我......」卑微的請求，微小的聲音，這樣的我能不能得到幸福？

我低著頭說，好小聲好小聲，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我答應你──」他吻上我的唇，然後從那刻起，就不分離。

我是這麼想的。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他說。

那是他給我的第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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