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無聲的雨

『唔......』我睜開雙眼，瞄了幾眼鬧鐘上轉動的分針，才不情願的起床。

我走到浴室裏，迷迷糊糊的找自己的牙刷，但它卻不在漱口杯裏，所以自然而然的往馬桶旁邊看，發現一只藍色的牙刷正漂在上頭，我搖了頭，無奈的漱了幾口水把牙膏塗在手指上開始刷起牙，走出浴室，打開衣櫃，更是讓我覺得實在沒必要。

我的衣服全都被移走了，上頭掛著的是洋裝、裙子──我說的當然都是女生會穿出門的那種。

我心想算了，反正只要爸爸不在我就必須接受這種侮辱。

穿了舊的衣服，我走出房門外，才剛想踏下樓，就被那討厭的聲音喚住。

『餵! 林哲雨小姐，你要去哪?』我沒理他，沒有想要答覆他的意思。

他，是我養父的獨生子，剛好年齡又相同，從六歲開始到現在國小五年級他還是看不順眼我，只要養父出國工作家裏沒人，他的樂趣就是侮辱我的尊嚴。

他拉了我一把，把我推在地上，由上而下俯瞰我，讓他備感驕傲。

『回答我，臭自閉的。』我拍拍灰塵，毫不在意的爬來，什麼也沒說就走下樓去吃保母阿姨的早餐。

他也不敢在我身上留下疤痕，他很怕被自己的爸爸給發現，然後以為從此以後就得不到父愛。我一直覺得很可笑，因為我寧願不要任何人來愛我，我不需要任何愛。

吃完早餐，我就坐在陽臺邊看著自己的書，保母阿姨出門買菜，家裏就只剩我跟”哥哥”，因為他大我幾個月，所以爸爸要我喊他哥哥，想到只覺得更加可笑。

他走下樓來，氣的臉漲紅，用力的踢了我旁邊的椅子，椅子沒倒下但卻發出大大的響聲。

『是男人就給我站起來，跟我打架!』我差點沒笑出來，不知道該不該說他閒閒沒事做腦子壞了。

『喔?可惜我不是，你不是一直把我當”妹妹”嗎?』我諷刺的說著，懶的跟他起爭執。

我闔上書本，從來身旁走過，就算他罵我一千句，我也只想回他一句。

『臭娘們!』他又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壓在地上，揮起拳頭打在我的腹部，比起他我太瘦小了，我試著推開他的身體，使我們兩人纏在一塊在地上翻滾，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花瓶，碎片布滿在地上，但我們依然沒停止打鬥，他一直在我上頭，我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力量殺死他。

『滾!滾出我們家!你這個不幸!』他用力的壓著我的肩膀，不讓我起來，我也捏著他的手臂，幾乎紅了塊發黑了。

『把我媽媽還給我!』他崩潰的大喊。

『笨蛋......你以為你殺了我，你死掉的媽媽就能活過來嗎?』我面無表情的訴說事實，我比他還了解什麼在瀕臨死亡。

他眼裏紅了一大片，脖子上的汗珠低落在我臉上，讓我分不清哪個是淚、哪個是汗水。

終於，一片碎片解決了這場爭執。

在翻滾的同時，我的後頸被碎片刺穿，血流的到處都是，白色的瓷磚第一下子就變染紅，他嚇的跳離我身上，我緊閉雙眼，心想著我也將飛往天堂與媽媽見面了......

他不知所錯的將我的頭擡起來，用手掌覆在傷口上，血腥味在偌大的房子裏彌漫著。

『我要去找我媽媽了......呵呵』我有氣無力的閉著眼說著。

他緊張的把我抱起來，我能感受到他顫抖的手和蒼白的臉。

『讓我死掉，是我唯一感謝你的事情。』我想他聽不出話中涵

意，但對我而言都沒差了。

他哭著，淚裏夾雜的是無盡的害怕。

***

小雨......小雨......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喚著，我以為我能這樣死掉，但那卻是奢求。

我又躺在醫院的病房裏，但卻沒有死。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爸爸倉皇的臉孔，看起來又比之前更加的削瘦了，看來國外的生活似乎很辛苦。

『告訴爸爸，你是怎麼受傷的，是哥哥弄的嗎?』他摸著我的臉頰，想問我事情的經過。

腦裏空白了一大片。

『是我弄的，我想要跟媽媽一起死掉。』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掩護他，但我沒什麼心情生氣、憤怒或是害怕。

站在爸爸身後的他，表情呆住了，大概是在想說為什麼我要說謊又為什麼要掩飾真相，我從眼角望到他全身頻頻顫抖的模樣，我心裏笑了一下，覺得這就是給他最好的懲罰。

爸爸無奈的嘆氣，之後就帶著他離開了病房。當時我沒得到死亡，卻只換來一個深深的疤，它就紮在的頸後，陪我渡過天明與夜黑。

更奇怪的是，自從疤痕存在後，我跟哥哥就沒說過話，他看到我也只是低著頭裝作沒看到，所有的惡作劇也消失在我的生活中，直到國中畢業，我們幾乎沒什麼交集了，直到那次爸爸再次出國工作的那一天，我們的關系變的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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