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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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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銜恩宮下,趙應禛讓趙應祾坐在臺階上等自己將舟栓好。

“三哥哥從哪找來的舟楫?”趙應祾好奇。

“宮人夏天清理荷塘留下的。”

趙應禛示意的地方在廣陽殿過去些,天太黑了看不清,不過也能想象如今敗蓮疏藕的蕭條模樣。

“一會兒杜文會找太監將它放回原處,不必在意。”

趙應祾點頭,等他整理完後一起往上走。

他走得很慢,刻意拖了右腿。

舍不得掀開銜恩宮四周的長紗,仿佛掠過它,便從逍遙雲端墜回了混沌爛泥之中,身旁的人也要抓不住了。

趙應禛不知道他的心思,卻也隨著他的步子走,雙手相握給他借力。

肖楊他們還在銜恩宮外侯著,只不過杜管事換成了林辰。

趙應禛:“杜文呢?”

林辰上前行禮,“方才陛下問起您來,杜管事以您許久未飲晉京之酒而不勝酒力為借口搪塞了過去,此時正去禦膳房端了醒酒湯送到斂香殿。”

趙應禛點頭,也不多話,往廣陽殿趕去。

還沒走到斂香殿,趙應祾突聞窸窸窣窣的低語之聲,似乎是有人刻意壓低了嗓子說話,又因情緒難掩激動。

他的耳朵比常人好些,隱約察覺聲音是從前方假山中傳出的。

趙應禛也發覺了不對,示意眾人停下,腳步無聲往前面走去。

宮中禁止男女私會,若是妃嬪被抓到,那後果可以說是駭人。

“你總不能去應了他的提親……”男子的語調似乎是貫有的玩世不恭,但其中急切難耐,深情可鑒,就是說話腔調有些奇怪。

“他們又怎會管我的意見……”女子帶著哭腔,趙應禛覺得有些耳熟,一時卻沒想起來。

男子聲音減弱,應該是在安慰對方,又突然興奮道,“那你哥哥呢!他可是大英雄戰神,人們該會聽他的話!”

女子似乎被他逗笑了一下,又才道,“我也不知曉三哥會不會幫我們。”

趙應禛這才反應過來,這聲音的主人不就是他的妹妹趙子婳嗎!

他從擋在自己面前的假山裏走出來,就見一男子正抱著自己的胞妹,嘴裏還在說,“我們總得求求他。”

趙子婳倚在他胸口,一轉頭就見有人在他們幾步開外,被嚇得“啊”的叫了出來。

那假山洞裏一片昏暗,偶爾有光從縫隙洩下來。

趙應禛走上前,“別怕,是我。”

趙子婳從男人懷裏退出來,臉紅得發燙。

她哪想得到幽會被人撞見,一時恥得說不出話,只諾諾叫了聲三哥,順帶拍了拍身旁的人。

“莊王殿下。”那人趕忙行了個大禮。

趙應禛果然沒猜錯,此人正是此次代表夏渚國前來的王子駒焱。

駒焱是和晅國五皇子趙應霽一般的人物。不愛政事,喜樂游山玩水,生性灑脫,廣結朋友,還不曾娶妻。

所以此次他出使前來,也算一樁新鮮事。

就是不知他什麽時候開始和趙子婳兩情相悅,難舍難分了。

“子婳。”趙應禛朝妹妹招手。

趙子婳走到他身邊,總覺得失了點安全感,還是挽住哥哥的手臂。

“先離開此地。”趙應禛道,“若是別人撞見你們,會有些麻煩。”

另外兩人自然知道其中利害,沒有異議,跟著他出了假山。

走了幾步,趙子婳咬唇欲言,終於還是不等他問話,自覺開始交代。

世間情起容易,一笑顏開,一眼波動,便似夢裏曾見,轉頭入相思。

女孩桃李年華,從小被馴了溫婉恬靜的樣子,偏偏講出“始知相憶深”這種話時又沈默又堅定,仿佛內裏有一團火在燃燒。

那日有虎從禦花園躥出,都跑到挽月宮門口去了。

珍妃挽著她和四公主趙子婕,驚得步搖不住晃動,慌得發髻都亂了,勉強鎮定坐到裏屋去。

還好沒過多久便聽掌事太監在門口用尖利的嗓子叫“抓住了抓住了”。

趙子婳見庶母和妹妹膽怯不已,只好鼓了勇氣叫宮女和自己去外面看看情況。

這一眼,卻叫人丟了魂。

駒焱本身性格不拘,瀟灑俊朗,正馴了那虎趴在自己腳邊,虎嘴上還戴了個口套,懨懨的。

看起來他比野獸更猛。

他瞧見站在門口的趙子婳,突然一笑,又歉意道,“它沒讓你受傷吧?”

養在深閨裏的公主平日基本沒有機會和有宮廷以外的男子說話,這下算是頭一遭。

她只得靜下心搖頭,鎮定道,“多謝相助。”

“它一般很乖的,你別怕。”駒焱捏了捏老虎的脖子,“你摸摸看?”

趙子婳覺得自己受了蠱惑,還真小心地碰了碰虎毛,只是手上觸感遠遠比不上眼裏陌生男人爽朗笑著的模樣。

大太監趕忙過來,給對方介紹彼此。

“原來是三公主殿下!”駒焱說華語帶了些口音,顯得幽默不羈卻不失禮。“你還記得嗎?我們見過的!”

他們尚年幼時,顏國國王來拜訪晅朝,確實是見過的。

她記憶裏的這些事本來已經模糊不清,這次相遇卻讓它們覆燃起來。

那些空白朦朧的記憶,在刻意的回想裏被渲染、加彩,硬生生營造出一副讓她長久留戀的模樣。

她越想越虛幻,越虛幻卻又越真實。駒焱在她腦海裏變得如此高大清晰,好像從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愛上他了一般。

一切順理成章,兩人均已情動卻又不動聲色,找各種理由相見。

駒焱第二日又到挽月宮前,說自己的玉佩丟了。

而趙子婳作為昨日見過他的人,順理成章出來同他交談。

兩人站在宮墻角,離的距離恰好,周圍是彎著腰找一塊根本不存在的玉佩的宮人們。

她靠著紅墻和他講話。

別人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就見姑娘捂著嘴笑得兩眼彎彎,又趕忙擺正了姿態。

第三日,趙子婳求了她同胎胞弟八皇子,以帶使臣參觀晉京為由帶駒焱到城中,自己則悄悄混出宮去找他們。

趙應櫟居然也知道。

趙應禛面上平靜如水,看不出表情。

“到今日也才第四日罷了,我卻覺得一生也不過這四日長短。”

趙子婳嘆了一口氣,卻沒有一絲悔意。

她擡頭看黑夜如墨,又笑了一下。

趙應禛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兩情相悅多難得。

若是有機會,便是將來後悔,也不願今朝退縮化情作遺憾。

他的手指不自覺顫抖一下,腦海裏全是一人身影。

隨即又平覆下來,冷靜穩重一如往常。

“別擔心。本王會幫你們。”趙應禛安撫胞妹道。

他知道皇族給趙子婳安排的夫君便是方才兩人對話中即將向她提親的人——西洲的王子公輸慕。

他們二人的結合將是一場徹底的政治聯姻。

晅國和遼國打仗勝了,為表和平之意,聯姻是犧牲最小又最有效的方法。

西洲比夏渚要強盛許多。

“若是西洲朝晅出兵,我們夏渚國必然不會袖手旁觀!”走在最後的駒焱突然出聲。

晅和西洲聯姻,想要的就是西洲不會趁虛而入的保證;若是駒焱和趙子婳在一起,那夏渚和晅在同一兵線,自然不必在意西洲了。

趙應禛點頭,“足夠了。”

這個威懾足夠了。

駒焱王子平日裏雖然不參與政治,但他是皇室嫡子,也接受了最好的治國教育,若是必要,他對夏渚國決策的幹預是絕對有效的。

況且,夏渚也並不希望本就已經足夠強大的西洲再與晅結盟。

此事對雙方皆有利,何樂不為。又何須棒打鴛鴦,拆人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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