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百二十九章善事

關燈
“嗚嗚嗚,你就這麽走了,拋下我們娘倆怎麽辦啊?”

那女子撫在屍身上,哀哀痛哭,聞者無不同情落淚。

夜螢問身邊一位正扯著衣袖抹眼淚的大娘道:

“大娘,這是怎麽回事?”

“哎,我們都是逃難的難民,其實我也不認識這一家人,但是逃到三清鎮後,就都一直寄居在這城隍廟裏。

這家男人是個秀才,不過身子卻不太好,我們看著小娘子一直熬藥煎湯地伺候他,沒想到,還是不治身亡。

可憐啊,現在只剩這母女倆了,在這裏舉目無親,身上的銀兩也都花完了,以後的日子怎麽辦啊?”

大娘說著,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裏溢出來的淚花。

“大娘,你們這批居住在城隍廟裏的難民大約有多少人?”

夜螢掃了一眼,就見城隍廟裏其實到處都擠擠挨挨地住滿了人,連大殿側角的屋檐下,但凡能遮擋點風雨的地方,都被稻草鋪成的鋪位和破床褥占滿了。

“我也沒有認真數過,人來來去去,有的去給人家做幫工,找到了好人家就搬離了,後面又有人陸續補充進來,估摸著不下百號人吧!”

大娘聲音有點哽噎地道。

“嗯,人還真不少,你們在這裏怎麽生活?”

“生活?呵呵,能讓我們一直住在這裏,不把我們趕走就阿彌佗佛了。平素就靠家裏帶來的一點積蓄,然後邊找零工打。但是我們是外來戶,打零工人家也不放心我們,現在難民也多,零工的活也不好找。昨天已經有人低價至幹活管三餐飯就好的地步了。”

大娘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這時,那名女子的慟哭亦未停止,難民們默默看著,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再說,死者生前還是秀才呢,論起來,地位比他們更高了一籌,但是卻因為戰亂,同樣不得不客死異鄉。

這時,一個年輕男子從對面側殿走出來,徑直走到那名撫屍痛哭的女子身邊,道:

“莫難過,死者不能覆生,你還要保重身體,小丫還需要你看管照顧呢!”

女子身邊,一身素服的小女孩擡起頭,亦是滿臉淚水,此時聽到那年輕男子的話,聽話地緊緊依偎在極度傷心的母親身邊。

女子聞言,似乎才從喪夫的傷痛中驚醒,一把緊緊摟住了女兒,但仍悲啼不已。

“各位,出門在外,都是天涯淪落人,張秀才不幸在因病離世,雖然咱們與他非親非故,但是張秀才的後事,獨靠張娘子一人也是無法撐起的,不若大家有錢出錢,有物出物,一起幫著把張秀才安葬了,也是功德一件!”

年輕人起身,身姿英挺,面如冠玉,雙眸閃爍間,竟然有讓人不敢輕視的英氣,他擡眸四下環顧了眾人,一臉正氣昂然地道。

“我們知道張秀才很可憐,可是,我們也很困難啊,亂世之人,既然不幸殞命在外,有一張薄草席裹身也就夠了,難道還需要眾人施舍棺木嗎?既然是祥公子提頭,不若祥公子自已掏腰包,也是美事一樁。”

這時,一名形容略帶猥瑣的中年男人,不屑地出言道。

那名出頭的年輕人似是沒想到那中年男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禁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這讓夜螢覺得,這名年輕男子雖然衣衫整潔,但是也是落難之人,怕是掏不起買棺木的錢來。

夜螢感嘆這名男子仗義直言,卻又覺得對方似乎是那種被一文錢難倒的英雄漢,正思忖間,身邊的老婦人道:

“祥公子自從來到城隍廟,就一直十分熱心,但凡我們有個小病小災需要銀兩的,他都慷慨解囊,但是好漢難敵四拳,他一個人也不夠支撐眾人花銷,現在看來,他的確是把身上的銀子都花光了,要不然,也不必這麽為難向眾人提要求,他自已就掏錢把張秀才安葬了。”

亂世之中,難得還有這等好人,熱心人,夜螢不禁對這位祥公子刮目相看。

此時見他一臉為難,夜螢不禁出聲道:

“這位公子,我願意出錢安葬張秀才。”

夜螢的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就連那祥公子,擡眸向夜螢這裏看來,也不禁兩眼一亮。

眼前的二八佳人,膚若凝脂,唇似塗朱,靈動的雙眸盛滿了同情,看似嬌弱的身軀,卻有一股讓人不容忽視的強大力量,此時那黑矅石一般的雙眸,正看向他,美目流光溢彩,讓他胸口猛地一滯,差點不能呼吸。

祥公子定定神,雙手抱拳,致謝道:

“多謝這位姑娘慷慨的義舉,只是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誰,也好讓張娘子日後立個長生牌位,好生感謝。”

“舉手之勞,不用如此麻煩。”

夜螢也回了個禮,對這位仗義直言的祥公子頗有好感。

然而,寶瓶在邊上,卻覺得這祥公子盯著螢姐看的時間未免長了一些,她心裏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張娘子一聽有人願意出手相助,也慢慢止住了哭泣,帶著女兒上前行禮道:

“多謝姑娘大恩大德,我們張家沒齒難忘。小丫,快向好心的姐姐行禮,多虧了她,你爹才能體面下葬。”

三、四歲的小女孩就要嗑頭行禮,把夜螢嚇得趕緊扶她起來,這麽點大的孩子,也真是懂事,夜螢順勢抱起她,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又讓寶瓶拿了放在口袋裏的花生糖給她吃。

一陣忙亂之後,夜螢掏了銀子給那祥公子,讓他去安排後事。

出門在外,也沒得講究,祥公子買了一口薄棺之後,又雇了四個人,將張秀才裝進薄棺裏,擡到鎮子外的義冢就地掩埋了。

好歹,張秀才死後還有口薄棺,能立個墓碑,張娘子心中雖然悲痛,但曉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比起之前廟裏人說的,一張草席卷了埋了,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即便在悲痛中,也感覺有所安慰。

把銀子掏給祥公子去處置後,原本夜螢要走也可以走了,可是看到小丫一個人還在低低涰泣,夜螢到底於心不忍,禁不住,又操心起這母女倆日後的著落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