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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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義昭定了個包間。

考慮到陶知晚剛從國外回來,所以吃的還是炒菜。

陶知晚和蔻一心進來的時候,包間裏倆男人已經坐好了。

而且倆人還特默契地坐在了同一側。

徐義昭的胳膊搭在了江願的肩膀,江願沒骨頭似地靠在椅子上。

倆人勾肩搭背地朝著門口笑。

笑得特老奸巨猾。

陶知晚的腦海裏,瞬間冒出了“狼狽為奸”這四個大字。

江願特大爺得翹著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桌面,一臉“我看誰敢為難我兄弟”的吊樣。

陶知晚懶得看他,和蔻一心並排坐在他倆對面。

蔻一心正對著徐義昭,坐下後,擡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陶知晚就只能坐在了江願的對面。

都坐下後,陶知晚率先發問。

她看向徐義昭:“怎麽回事兒,幾年不見,這麽胖了?”

徐義昭:“上來就人身攻擊是吧!”

陶知晚淡淡一笑,還沒開口,江願就不慌不忙地來了一句——

“說明人家老婆餵的好。”

“沒毛病!”徐義昭扭頭和江願擊了個掌。

笑的特狗仗人勢。

一副“我兄弟在這兒看你能拿我如何”的嘚瑟勁兒。

江願挑過茶壺,垂眸倒著茶水,邊倒邊說——

“你倒是瘦,跟個竹竿似的,在美國沒人餵?”

徐義昭:“哈哈哈哈哈。”

他故意用大家都能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地”,賤嗖嗖地,靠在江願耳邊說:“行了願哥,給點面子。”

“徐、義、昭,你想死是不是。”蔻一心又要擡腿給他一腳。

這腳沒踢成,被陶知晚給制止了。

她鎮定自若地拍了拍她的大腿,意思是告訴她放心,沒事兒。

“我是沒人餵。”她眼神悠悠看過去,不緊不慢道——“可你也不像有人餵的呀。”

江願確實瘦,尤其跟徐義昭這大塊頭坐在一起做比較,不僅不像有人餵的,還像是被人專門餓的。

江願輕嗤一聲,沒再回懟。

開局就算平局。

氣氛不祥,蔻一心抓起菜單趕緊點菜。

等上菜的間隙,陶知晚直接殺了個回馬槍。

“婚禮打算怎麽辦?”

徐義昭秒回——

“五星酒店,二十八桌,房車都是蔻一心名字,婚後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我養著,孩子保姆帶,不用她操心,除夕到初七,全都她家過,我家愛過不過!孩子姓徐,也可以姓蔻,姓奧特曼都沒問題!”

全場安靜兩秒。

蔻一心都震驚了。

陶知晚:“……”

效果很滿意,徐義昭大笑三聲,和江願對視一眼,後者依然在悠然品茶,淡笑不語。

陶知晚心下了然——這哥倆兒是提前準備好標準答案了,看來常規問題已經難不倒他們,那就必須改換思路。

她閉眼思考兩秒,突然睜開眼睛。

有了。

陶知晚勾唇一笑,再次看向徐義昭——

“蔻一心的上升星座?”

一陣冷風刮過。

徐義昭:“?”

“啥玩意兒?”

上升星座是什麽鬼?

他趕緊回頭看了江願一眼,江願卻連頭都沒擡,依然在悠閑品茶。

徐義昭撓了撓頭:“下一題下一題!”

陶知晚一手搭在桌子上,笑瞇瞇道:“蔻一心……愛豆的應援色?”

徐義昭:“……”

“大姐!你這都什麽破問題??”

“少廢話,就說你會不會。”

徐義昭氣到鼻孔冒煙,他又扭頭看了眼江願。

這哥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吊樣子兒,好像根本沒把對方的問題放在心上。

徐義昭皺了皺眉——

“不會!”

“好的,那就下一題,蔻一心……”

這時江願突然放下杯子,擡起手打斷。

“陶知晚。”他喊了她一聲。

“有事兒?”陶知晚挑眉。

“三個問題,該輪到我們了。”

陶知晚說ok!

她拭目以待。

兩人突然很正式地擡起頭,看著對方的眼睛。

空氣中似乎有道無形的閃電“哢嚓”一聲劈了下來。

蔻一心都緊張得捏了把汗。

這聚會的走向,咋和她預想中的不太一樣啊……

真怕他倆一會兒動手掐起來。

江願悠悠開口:“徐義昭生日。”

?陶知晚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高深莫測了半天,結果就問出個這?

就這還好意思給人家當軍師。

陶知晚內心瘋狂嘲笑,表面不顯,她朝身側一揚手——

“心寶,答!”

“嗯……”蔻一心心虛地咬了咬手指,皺起眉頭——“五月十……不對不對,五月四……四……”

四了半天。

“不是吧?大姐。”陶知晚扭頭看著蔻一心,一臉震驚和無語,她用一只手擋住側臉,用嘴型無聲比劃——

“送分題,送分題呀!”

蔻一心哭了:“我真不記得了……”她就沒給徐義昭過過生日,因為每次徐義昭的生日,都是送她禮物,請她吃飯,她也沒給徐義昭買過禮物,哪會記得他的生日

給男人花錢會變不幸,這是蔻一心的人生座右銘。

陶知晚服了。

還還是不是她準老公了?

她回過頭,就聽徐義昭特興奮地“耶”了一聲。

陶知晚搖了搖頭:真是個傻子,你老婆連你生日都不記得,你還耶個屁。

“下一題。”江願敲敲桌子,向前探了探身,一字一句問——

“徐義昭的微信昵稱。”

“這題我會我會!”蔻一心一臉興奮地搶答道——“老徐!我親自備註的!”

說完就特自豪地看向陶知晚,求誇誇。

幸好她會~剛還提心吊膽的呢。

蔻一心眨眨眼,就看到陶知晚像條死魚一樣撐著腦門,一臉無語地望著她。

單純的大眼睛泛著清澈的愚蠢:“怎、怎麽啦?”

陶知晚:“大姐,微信昵稱、昵稱,不是您給的備註。”

蔻一心慢慢反應過來:“你說他自己的……昵稱?”

陶知晚做了個“不然呢”的手勢。

“這個……”蔻一心絞盡腦汁地“嘖”了一聲,“這個……”

陶知晚看著就費勁,捂著臉朝對面擺了擺手。

趕緊直接下一題。

江願垂眸吹掉杯中的茶葉末子,白皙手腕老神在在地轉著手中的青花瓷盞。

他勾唇淡淡一笑——

“徐義昭最喜歡吃的食物。”

陶知晚回頭問蔻一心:“食物?”

蔻一心弱弱道:“我就知道他們家金毛最喜歡吃蘋果……”

“??大姐。”陶知晚忍不住氣出了聲——“你確定你要和人家結婚嗎?”

蔻一心:“……”

三個問題結束。

徐義昭大獲全勝,笑顛顛地撲到江願身上要抱抱。

江願卻用一根手指一臉嫌棄地推開了他。

“你特麽在人家心裏連條狗都不如,還有臉抱?”

徐義昭:“。”

說徐義昭不如狗,這話蔻一心就不愛聽了。

“不會的老公,如果你和狗狗一起掉水裏,我一定會先救你的。”

“真的嗎?”

蔻一心笑著說:“真的呀,因為狗狗會游泳呀。”

“。”

陶知晚跟著笑出了聲。

包廂暖色燈光下,她薄唇微抿,微垂著眸,許是剛剛pk太激動的原因,兩頰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像上好羊脂玉裏的一絲朱紅。

她笑起來時,羽扇般的長睫輕輕抖動著,落在眼瞼下方一層淡淡的陰影。

江願不動聲色收回目光,低下了頭。

他隨手拿起剩下的半壺茶水,清洗起手邊的餐具。

菜上齊,大家便開始動筷。

“枝枝,嘗嘗這個,這個好吃,這家招牌菜,你多吃點。”蔻一心忙著招呼陶知晚,給她夾菜。

“知道啦,吃你自己的吧。”

趁著小姐倆聊天的當口,徐義昭低下頭,湊到江願腦袋底下,偷偷吐了句槽——

“不愧是美帝回來的,太猛了。”

江願什麽都沒說,只是嘴角輕輕扯了下。

好像是在笑。

但是,笑得還挺溫柔是怎麽回事?

他是在跟他吐槽啊大哥!

徐義昭大感迷惑:“不是,你這一臉寵溺是幾個意思?”

江願:“你眼瞎嗎。”

徐義昭松了口氣:“我就說,她當初對你那麽狠,你要還對她有想法,那也太特麽牛逼了。”

“牛郎織女兒都沒你癡情。”

江願不耐煩地看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得嘞。”

徐義昭直起身,以茶代酒,敬了陶知晚一杯。

“來,這杯茶敬咱們一中學歷最高的高材生,以後我要和一心吵架了,您受累多幫我美言幾句。”

說完一口幹了。

陶知晚笑著說:“放心吧,我肯定勸分不勸和。”

徐義昭:“……你狠。”

他笑笑又道:“不是,一心都結了,您呢,在美國六年,不會真沒人餵吧?”

“你瞎操什麽心。”蔻一心瞪他。

“這不就閑聊天麽。”徐義昭餘光瞅了江願一眼。

其實他也是在故意試探,看看江願到底是不是真放下了。

他說沒有,傻子才會真信。

別的不提,就這六年來那守身如玉的勁兒,也很難不讓人多想。

江願始終面無表情地吃著菜,無波無瀾的,看起來淡定極了。

也沒往陶知晚那邊看一眼。

徐義昭收回目光,和蔻一心悄咪咪地對了一眼。

其實蔻一心也想知道,陶知晚在美國到底有沒有過男朋友,要真沒有過,那這倆人心裏絕對有鬼。

陶知晚也沒擡頭,規規矩矩地吃著菜,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

“我不愛吃美國的漢堡。”

徐義昭:“不愛吃你當初幹嘛去美國?”

陶知晚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場面突如其來地冷場。

蔻一心見狀,立刻從桌下踩了徐義昭一腳。

她用口型對徐義昭無聲比劃著:“都、賴、你。”

這時江願突然放下筷子,喊了服務員過來,要了壺酸梅湯。

蔻一心問:“怎麽,不愛喝芒果汁嗎?”她給大家都點了芒果汁的。

“喜歡酸的。”

坐在他對面的陶知晚,用餘光看了眼自己手邊的芒果汁。

滿滿一杯,從剛剛到現在,她一口都沒喝過。

倒不是對芒果過敏,就是她從小到大都不太喜歡芒果這個味道。

說出來感覺挺矯情的,因此一直以來也就沒和任何人提過。

為了緩解氣氛,蔻一心主動提起了她和徐義昭婚禮上的事兒。

“回頭我建個小群,把賓客名單發裏面,你倆幫我倆看看,有沒有哪個高中同學給落下了。”

陶知晚說行。

江願擡頭過去,給了她一個“你特麽在跟我開玩笑”的眼神。

高中同學?他能認出個毛線。

別人認識他還差不多。

其實蔻一心也就是隨口一說,當年,要不是因為陶知晚,江願可能連她都不會看一眼。

這人念書時挺怪的。

要說他對同學好吧,確實也好,但要說他拽吧,那也是事實。

蔻一心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徐義昭。

徐義昭忙來救場:“對了對了,我跟一心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請校長,正好你倆在這,給點意見唄。”

江願撂下筷子,抽出張紙擦了擦嘴。

“不知道他跟老子有仇?”

“操,差點忘了,你跟胡大爺掐過架!”

也不知想到什麽,陶知晚突然莫名其妙輕笑出了聲。

好在她一直低著頭,沒被人發現。

陶知晚趕緊拿過旁邊的果汁喝了一口,壓了壓情緒。

而她並沒意識到,手邊的芒果汁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換成了酸梅湯。

徐義昭還在眉飛色舞地說著——“笑死我了,當年胡大爺偷拍咱班同學搞對象,還揚言要把錄像放到學校公告屏上,願哥為了給咱班出氣,把大爺跟老婆打電話時的對話偷偷錄了下來,直接他媽的投到了廣播站公放,沒想到胡大爺平時兇神惡煞跟老閻王一樣,私下裏竟然還和老婆麽麽噠,哈哈哈哈哈哈。”

後來胡大爺因為這事兒,好長一段時間成了一中一大笑料。

蔻一心笑得直拍桌子。

江願嘴角也淡淡勾了下,眼神卻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對面。

天花板的燈在晃,奶白色的紗簾旁,陶知晚的思緒已在不知不覺間飄向了遠方……

那是一個驕陽熱烈的盛夏,晚風中,蟬鳴在四處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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