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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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雨把許知恙淋了個徹底,回到家的時候周清茹看到她這副樣子心也跟著一緊。

“你這孩子,不會等雨小了再回家嗎。快上去換衣服洗個澡,媽去給你熬個姜湯喝下去。”周清茹摘下她的書包把她往樓上推。

陸弘銘看到她渾身上下都濕透了,也有些心疼:“快點上去換身幹凈的衣服,可千萬不要著涼才好。”

許知恙微泛白的唇色輕抿,應了聲好,緘默地上樓。

回到房間,她拿了換洗的衣服迅速洗了個澡後,整個人才從渾渾噩噩中回過神來。

她坐在床邊擦著頭發,周清茹敲門進來,手上端著熱姜湯。

“趕緊把這碗姜湯喝了。”周清茹放在床頭櫃,接過她手上的毛巾,仔細地幫她擦著發尾的水珠。

許知恙舀了一口吹散熱氣,緩緩湊到嘴邊。

她不喜歡姜的味道,很辣很沖。

她幾乎是閉著氣把一整碗喝下去的。

周清茹見她喝完,這才放心,邊擦著頭發邊說:“媽媽給你買只手機吧,這樣你以後聯系才方便,像下午這種情況,就要打電話叫媽媽去接你,不要一個人淋雨回來了。”

周清茹繼續說:“現在才剛入秋,入了冬淋雨就沒這麽簡單了。”

許知恙默了默,順從點頭說了聲好。

吃過晚飯,許知恙早早就上了床,屋裏沒開燈,只有床頭櫃還亮著一盞小夜燈。

她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本子,那本子很新,是牛皮制的,封面素淡,扉頁上手寫著兩個字母。

素白的指尖輕輕摩挲,少女幹凈透徹如同琥珀的眼珠子裏有光一閃而過。

許知恙是個很註重保護個人隱私的人,她寫東西的時候習慣從最後一頁開始寫。

翻開最後一頁,上面只寫了幾句話和日期。

許知恙看著牛皮紙頁上的字跡,微微出著神,摘下筆帽正準備寫點什麽的時候,耳邊傳來敲門的聲音。

是媽媽。

許知恙手忙腳亂的將日記本壓在枕頭下,剛擡起頭,周清茹就端著東西走到她床邊。

她心撲通撲通直跳,抓著被子的手心都是汗。

“媽媽。”許知恙咽了口水,語氣有些緊張。

“這麽快就要睡了,再喝一碗下去吧。”周清茹似乎是看見了掩在枕頭下的東西,有些頭疼,但隨即當作沒看見,把碗遞給她。

許知恙聽話的把姜湯喝完,臨走前,周清茹轉身,摸著她柔順的頭發,意有所指開口:“媽媽知道你一向是聽話的孩子,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媽媽相信你一定可以抵制學習以外的誘惑。”

許知恙眸光很平和,垂在被子上的手在周清茹看不見的地方慢慢攥緊,點頭:“知道了媽媽,我會的。”

門被關上,許知恙松了一口氣,手有些抖地摸出枕頭下的日記本,動作極輕摩挲著封面,重新塞回抽屜裏,拉高被子,將小臉遮得嚴嚴實實。

翌日一早。

許知恙提前出了門。

周清茹一大早回了南城,家裏只有她和陸之杭兩個不會煮飯的人,她也不想在家吃,索性就去學校門口買了早餐去班裏吃。

她來得早,學校門口的早餐攤還沒什麽人。

她要了一杯豆漿和兩個奶黃包,準備還錢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邊說話邊朝她走來的聲音。

男生嗓門大,勾肩搭背插科打諢。

“恙哥,聽說秦大校花生日,你沒去啊。”

許知恙聽見熟悉的名字,餘光下意識聲源瞄了幾眼,手指捏著書包的帶子。

陳恙拖著一貫的懶調,不在意地哼笑了聲:“忘記了。”

男生連連嘖嘖了聲,還想說什麽,措不及防對上了許知恙的眼,眼珠子一轉,一拍腦門說道:“哎,這不是舒邇妹妹的小同桌嗎?”

許知恙接過老板找她的零錢,聽見這聲,楞了下。

正巧陳恙站在她身旁點完早餐,也側目朝她看來,許知恙遲緩擡眼,目光在觸及男生黑色瞳仁的時候心跳禁不住跳快了好幾拍。

他額發細碎地劃過眉眼,一臉惺忪,神情頹懶,瞇著眼看著她,唇角漫不經心地勾著。

許知恙被他盯得不自在,別開眼,捏著手裏裝著豆漿和包子的塑料袋。

“英語單詞不見得你能多寫幾個,記性倒是不錯。”

男生薄冽的嗓音帶著笑意,輕飄飄地鉆進許知恙耳裏。

“哎,小同學,你點的是什麽呀,我也要和你點一樣的。”

那個男生勾著旁邊人的肩膀,探頭想要去看她袋子裏的早餐。

許知恙耳朵有點微燙,把袋子舉得高一點,溫聲說:“豆漿和奶黃包。”

男生咧嘴朝她笑了下:“好嘞!”

許知恙雖然不認識他是誰,但是他好像認識沈舒邇,也把她當作了妹妹,人還挺好的,她垂下手,憨憨地朝他也笑了下。

陳恙在這,她不敢留太久,他們人也多,許知恙瞄了一眼就轉身離開。

心情莫名的好,連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陳恙捏著手機覷了眼少女朝校門口走去的背影,薄唇扯了下又落回手機上。

老板裝好了兩個奶黃包遞給那個男生,陳恙突然伸手接了過來。

“哎,恙哥,你幹啥呢?”男生驚詫地看著陳恙搶過他的包子。

“和你換,你吃這個。”

男生目光落在手上的兩個核桃包上,眼神古怪:“不是,恙哥,你不是不吃甜的嗎?”

......

到了教室,許知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著早餐的時候就聽見女生們圍在一起小聲地說著話。

隱約中許知恙能聽見某個敏感字眼,比如“陳恙”。

原來昨天那個女生在表白墻上包下了一整棟樓表白陳恙,這波高調操作迄今為止還沒人做過,以致於告白的帖子一發出來,一整個高三年紀炸開了鍋,連帶著高一和高二都在議論這件事。

而此時的高三年紀教務處,陳恙被級長緊急叫到辦公室。

“你小子早戀?”徐老師一手拿著保溫杯,有些不可思議又帶著點意料之中的眼神盯著面前的男生。

“好學生不早戀,徐老師,不信謠不傳謠。”陳恙斜靠在辦公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插著兜,勾唇一笑,模樣有些痞。

“那為什麽全級都知道文科班的女生在追你,”徐老師挑了挑眉看著男生沒個正形的樣子,繼而不滿說,“你能不能有個學生樣,一身懶骨站沒站相,一點也不尊師。”

“您也知道她在追我,我沒答應啊。”陳恙笑了笑,慢悠悠地站直。

徐老師像是聽見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瞪大了眼睛,良久才從嘴裏吐出兩字評論:“渣男。”

陳恙:“......”

做好學生不早戀還得被罵。

“平時就是太縱著你,現在全級都在看你談戀愛,無心學習,你的責任很大。”徐老師板著臉,嚴肅地訓斥了幾句。

陳恙沒太在意,說謠傳也就不過傳兩天就歇了的事,再不濟,就直接把他掛出去,拎到升旗臺訓一頓以儆效尤。

陳恙是徐老師心頭肉,他罵歸罵,可終究還是沒狠得下心來做到在全校通報批評的地步。

罵罵咧咧叫他自己註意點影響,別老是招惹女孩子就讓他出去了。

周四下午只有兩節課,許知恙看著時間還早,在教室把當天的作業都寫完,順帶還把下個單元的英語單詞給背了。

“恙恙。”

沈舒邇從後門進來,她手上拿著兩瓶檸檬茶,動作自然地把其中一瓶無糖的放在許知恙的桌角。

“你作業寫完了嗎,我剛剛看見我哥在樓下打球,我們去看吧。”沈舒邇拉過旁邊同學的凳子,坐在她手邊,看著她背誦。

許知恙剛剛好背到throbbing,指尖猛地一顫。

旁邊是她用英文寫的例句,翻譯過來是:這一切就像一個遙遠的夢,褪去了又回來,這一刻的悸動著,下一刻又變得毫無意義。

“恙恙,你怎麽了,不想去嗎?”

耳邊又傳來沈舒邇的話。

鬼使神差地,許知恙點了點頭,跟著沈舒邇去了籃球場。

差不多五點,操場和籃球場上的學生還很多,太陽還沒下山,天邊掛著橘色的雲霞,這是許知恙第一次踏足籃球場,也第一次見識到明中女生對打籃球男生的癡狂。

不過確切來說,是對其中某個打籃球的男生的癡狂。

最靠近網門的那個場上,幾個穿著球衣的男生中,穿校服的男生格外好認。

沈舒邇拉著她坐到陳恙他們放東西旁邊的位子,那裏離得最近,人也最少。

她瞄了幾眼,能清晰地看見籃球場上穿梭在人群的那個身影。

男生白色的短袖校服幹凈爽朗,利落分明的下頜線緊繃,許知恙視力很好,隔著大半個球場的距離她依舊能看清楚陳恙打球時認真的眼神。

許知恙倏的想到剛剛那個句子,有些隱晦而又堅定的情緒呼之欲出。

有沒有意義她不知道。

至少在這一刻。

許知恙確定,她喜歡他。

“恙哥。”

打到一半,有一個小胖沖到三分線外,朝陳恙大喊。

許知恙離得近,她看見陳恙投完最後一顆三分球,拉起衣角擦了額頭上的汗水,勾了勾手,讓那個小胖走近。

“說。”陳恙走到臺階前,隨手撈起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

小胖跑得急,有些氣喘:“望哥......和人......打架了。”

陳恙低頭擰著瓶蓋的手頓了頓,旋即低嗤一聲,好整以暇地開口:“這倒是新鮮。”

“是什麽人。”

“職高那群人,”小胖說,“聽說是因為一個女生。”

陳恙捏著礦泉水瓶的手又是一頓。

他打了手勢和場上的隊友打了個招呼,匆匆下場,走過去許知恙那邊拎著書包,從書包裏拿出一件幹凈的黑T。

“哥,你要走嗎?”沈舒邇見他好像很著急地要走,問道。

“嗯,”陳恙低著頭劃著手機,像是在給誰打電話,漫不經心開口,“你自己回去小心點,早點回去。”

陳恙一直低著頭,沒註意到許知恙的目光一直盯著他,他打得滿頭大汗,額發微濕的耷拉著,汗珠從臉側一直劃過下頜骨,略過男生微凸起的喉結,最終滾入衣領。

有些性感和禁欲。

他的骨相生得很好看,皮膚又白,許知恙見過的男生中鮮少有和他一樣長得這麽好看的,她咽了咽口水,捏著衣角的手有些不自在。

然而陳恙沒發現頭頂的目光,拿起書包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校門,往左拐是一條僻靜的小巷,早上的時候會有很多早餐的攤販,到了晚上這片區域就顯得格外的幽僻。

兩米寬的窄巷裏,一身白衣黑褲的男生顯得格外打眼。

陳恙一手搭著打球浸濕的校服,一手拎著書包,不緊不慢走到男生面前。

“吧嗒”一聲,陳恙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丟在男生懷裏。

“你這是在幹什麽,沖冠一怒為紅顏?”

“還挺稀奇的。”陳恙吊兒郎當地輕笑,在男生旁邊的石墩坐下,大咧咧張著腿,斜睇了他一眼。

“沒事吧。”

“沒事。”男生拆了面巾紙仔細地擦著手,眉眼微斂,淡聲開口。

陳恙知道喬望那個性子,也沒多問,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玩手機。

“職高那群人嘴太臟了,看不過。”半晌,陳恙聽見喬望很平淡開口。

“你不是一向不搭理這些人,這次,是為了誰,你那個,小同桌?”

喬望朝他瞥了一眼,忽地就啞然失笑。

答案不言而喻。

陳恙按滅手機屏幕,撚著腕上的佛珠,虛著眸子看著地面上光的殘影。

“你很喜歡她。”

是肯定句。

巷子空蕩,男生略顯低啞的聲音震在狹窄的巷道裏,帶著些渾濁的混響。

喬望一手搭在膝蓋上,悶聲:“可能吧。”

說完,兩人又陷入沈默。

喬望和陳恙是發小,兩人從小學到高中都是一個學校,關系好到穿同一條褲子的交情。

各自心裏都明白,談感情,玩玩就行,當真,那才是輸得一敗塗地。

“行了,趕緊回去吧,”陳恙見不得他這樣喪氣,站起來拉了他一把,“職高那群人我叫人去警告他們。”

喬望慢條斯理站起身,拎起書包扔在肩上,應了聲嗯後兩人並肩朝巷口走去。

夕陽的弱黃光影從老舊的居民房頂漫過,餘暉將兩個男生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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