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在底線預備接發，紅色的YONEX VCORE在她的手中翻飛出好幾個360度。這是一把兼顧旋轉與控制的底線拍，揮拍宛若武士刀劃過空氣。

她的對手是一個相當健壯的黑人女孩，體格頗有小威廉姆斯的風範，發球也強到重重砸落在地，以極快的速度暴力回彈。

而顧曦的底線多拍強到過分，她的腳步速度極快，每一球都是饒頭隨揮的上旋，又深又轉，把對手逼得只能努力保下發球局。

拉斐爾並不了解網球，但至少他能看出顧曦的速度有多快，移動能力又有多強。

然而，下一秒，意外發生。

在兩人僵持到3-3時，顧曦為了率先完成破發，在局點強行接發了一個時速超過180km的發球。

球回過去了，相當漂亮的反手直線，然而人卻沒站穩，重重摔了出去。

那一瞬間，她疼得冷汗都冒了出來。而拉斐爾想都沒想就翻出了觀眾席，一躍而下沖入賽場。

“My Gosh, 拉斐爾在橄欖球賽場上跑出過這種速度嗎？”

“他把沖破對方防守線拼命達陣的爆發力全用出來了吧……”

觀眾席傳來陣陣騷動。

而被人認出的四分衛，此時正蹲在顧曦的身旁，眉頭緊皺。

“大腿肌肉撕裂？”拉斐爾幾乎一秒就判斷出發生了什麽，“你需要治療。”

“不好意思。”顧曦撐著他站了起來，“謝謝你扶我起來，但可以請你出去嗎？比賽還在進行當中。”

她直視那對祖母綠的眼睛，神情無比認真。

這可能是她對拉斐爾態度最委婉的一次。她盡量語調平靜，因為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在下逐客令，但她也必須申明規則。

賽場是不允許這樣的闖入的。

但拉斐爾卻道：“你這樣不能打了，肌肉撕裂是非常嚴重的，這種時候你應該把一切交給你的隊友……”

“拉斐爾·斯賓塞。”顧曦直呼他的姓名。

拉斐爾擡眸。

“網球不是橄欖球。網球是純粹的個人運動，在賽場上，我只能依靠我自己，就連教練都不可以進行場外指導。只要下場我就輸了，不存在什麽替補球員接著我的比分繼續打。就算是大學生聯賽，隊友也只能打他們自己的比賽，都是一樣的。”

她的語速很快，語調亦相當認真，不容置喙。

“我打網球這麽多年，從未中途退賽過一次。過去不會，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

其實顧曦也確實不懂那種很需要團隊協作的運動。橄欖球，籃球，足球……她從不去欣賞，大約也欣賞不來。

因為她永遠是獨自上場。沒有隊友，沒有教練，只能依靠自己去面對所有一切未知的情況。

這就是網球，全世界最孤獨的運動。

而拉斐爾只是靜靜看著她。

“OK. Fine.”他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餵——”

他把人抱到了椅子上，此時組委會醫生已經趕了過來，他直接接過了對方手中的紗布，然後按住了顧曦的大腿。

“嘶——！”顧曦疼得直接叫出了聲，“你要幹什麽？”

“如你所見，纏繃帶。”拉斐爾一圈一圈地給她固定住受傷的部位。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神情與動作，比剛才義正嚴辭的顧曦還要認真好幾倍。

“……”

顧曦看著他緊繃著的面孔，以及手上極為仔細的動作，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蠻過分的。

酒品不好，隨隨便便發酒瘋親了人家。

始亂終棄，還拿人家的開放文化來搪塞。

某個柔軟的地方，仿佛在剎那間被擊中了，然後瞬間塌陷了下去。

“好了。”拉斐爾道。

“Thank you.”顧曦偏過臉。

三分鐘的醫療時間結束，顧曦重新上場。

剛剛她強行破發成功，此時輪到了她的發球局。

在把黃綠色的小球一次次下拋的過程中，一個無厘頭的想法冒了出來。

——也不是不可以答應他的約會邀請。

嘖，這個想法真的是蠻危險的。

顧曦360度連續轉了三回球拍，終於把雜念清出了腦海。

這一場比賽以顧曦帶傷勝利告終，硬是把對手打到懷疑人生。可能隔壁也沒想明白怎麽這個亞裔女孩兒受傷後反而更猛了，幾乎所有的鬥志都被激發了出來……

而贏球之後，顧曦幾乎下意識地看往觀眾席，尋找那對漂亮的祖母綠眼睛。

——沒有找到。

——拉斐爾·斯賓塞已經不在那裏了。

他……被自己氣跑了嗎？

就在剛才，就在此地，內心塌陷的那個地方……

突然間酸澀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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