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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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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天蓋地大肆慶祝,趙敏還沒嫁劄牙篤,喜慶的情緒蔓延各家各戶。看,皇室的婚事,從不是兩個人或兩家人的事,身在其中是啞子吃黃蓮,也是貴族的無奈。

有人說,蒙古人向來都是居無定所,因為蒙古人是游牧民族,是自由的族群。任何人都難以叫他們安定,因為他們像水,總會在指縫中找到他們的出口,流向他們所要的自由。那是如水一樣,抓不緊的族群。

如果他們選擇安定了,不是找到了畢生幸福,便是打算結束生命了。

趙敏安定了,收斂了,乖巧了,沈默了,趙敏已經死了,徒剩軀體沒有靈魂的趙敏已無異於死。還不能親手把生命終結,趙敏深知,她可以一死,但絕不能讓爹爹、哥哥,甚至族人陪葬。

不過,聰明如趙敏,驕傲如趙敏,豈容自己嫁給一個自己根本瞧不起的小人物?別說她已心有所屬,縱然沒有,嫁給劄牙篤對她來說,已是種屈辱。想到要把身體交給劄牙篤,趙敏便覺得無法忍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對愛情沒有選擇的權力,對未來沒有選擇的餘地,被愛情放棄,被推上以利益為因的婚姻舞臺,能夠選擇的,似乎只有繼續下去,或是了結一切。

趙敏已經想好對策,怎麽親手殺了自己,卻不連累他人。她把玩著發簪,周芷若知道她的秘密,發簪的確是個藏藥的好地方,可是劄牙篤和七王爺等人絕不會料到。

這從西域得來的毒藥,服用後不會立刻有異樣,而是慢慢發作,一周內因五臟六腑衰竭而亡。但趙敏不願受這煎熬,她知道加劇毒藥效用的方法。此毒遇酒會變急性毒藥,不出一個時辰便會腸穿肚爛而亡,正好合趙敏心意,一個時辰,她撐得住。

在劄牙篤進新房前把藥服下,合巹交杯時由劄牙篤添酒,也由劄牙篤把酒遞上,適時加句口白:「此酒有毒!」配合看著劄牙篤表現出一臉的難以置信,相信劄牙篤不會懷疑是趙敏下毒,而是懷疑有他人存心謀害。一個時辰,充夠趙敏演戲,排除自己族人的嫌疑,再把下毒之事推給其他人,例如被她破壞教主婚事,害得名聲大損而對她有著怨恨的明教眾人?

趙敏看向窗外,難得的平靜,原來已是醜時。夜空的星如此清明,趙敏的心也明如鏡。人之將死,沒有不舍的話,也過份灑脫。

舍不得疼她愛她的爹爹哥哥,舍不得她的族人,更舍不得那個女子。想起周芷若說:「難道我就不能壞你婚事?」趙敏笑了笑,周芷若再厲害,有時候也會犯傻。

想念周芷若了,趙敏嘆了口氣,鏡花水月想留也留不住,死又何懼?

終於,到了趙敏出嫁的日子。風風光光的,大紅花橋之外,盡是歡呼喝采的聲音,一片喜氣洋洋。

花橋內的趙敏摸摸發上的發簪,很快,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吧?

在七王爺府交拜之前,要先向長輩敬茶。趙敏很想再看爹爹、哥哥一眼,無奈遮臉的紅巾把她的視線擋住了。

這一別,便是永別了,而趙敏卻見不到爹爹、哥哥最後一面。趙敏也沒料到自己會忍不住流淚,幸好有紅巾遮臉啊!多諷刺。

夫妻交拜之後,趙敏被送進新房。待門關上,婢女都離開之後,趙敏翻開紅巾,把頭上的發簪取下來,打開發簪的小機關,將毒藥一服而下。趙敏嘴角上揚,好了,就等合巹交杯。好極了,一切都結束了,再不用思念,也不用算計,她可以放下一切不必再擔憂了。

趙敏在新房等了一個時辰,劄牙篤才帶著酒氣步履不穩地闖進新房。

「都給我退下!」劄牙篤掙開攙扶他的侍從,跌坐在趙敏跟前,又向身後吼了句:「給我退下!」

侍從識趣,便聽令退下,關上房門,讓房中二人獨處。

「敏敏,我很高興!」劄牙篤掙紮著要坐到床上,趙敏好心地扶了他一把。

劄牙篤才坐到床上,便急著掀開趙敏的遮臉紅巾,迷情地凝視著趙敏好一會兒,就向趙敏的臉親去。

趙敏不禁感到嘔心,卻只淡然道:「別急,合巹交杯過後,我才是你的人。」

「對對對!敏敏,你看,我高興到胡塗了!」劄牙篤哈哈大笑起來,便也停止了對趙敏的侵犯。

步履狼瘡地去倒酒回來,回來之時,杯中的酒也灑了快一半。劄牙篤握著一杯酒,另一杯酒遞給趙敏。

趙敏看著酒杯不期然皺起眉頭,這一點酒,不知足夠讓毒加劇發作否。

深深吸了一口氣,趙敏笑起來,劄牙篤還為這美好的笑容而沈醉,卻不知這是趙敏為解脫而笑。

「失火了!失火了!」突然間,戶外一片嘈雜。

「失火?」趙敏楞了楞,這個時候來失火?

外面有聲音大喊:「小王爺快逃啊!火燒來了!快逃啊!」

劄牙篤一驚,把酒杯丟掉,拉起趙敏的手便要往外跑,邊跑邊道:「敏敏,我會救你出去的!」

趙敏握著的酒杯已無酒了,被劄牙篤一拉,酒都灑在地上了。趙敏皺著眉,她的酒啊,難道上天要折磨她一周才讓她死麽?

劄牙篤酒醉歸酒醉,失火的事一鬧,他也醒了幾分,護妻心切也管不了其他,只想到要往外走,逃離火場。誰料到劄牙篤走不出新房的門,便要死在新房之中。

趙敏回過神來,劄牙篤便已被人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周芷若?」眼前的黑衣人以黑布條遮臉,但趙敏認得這雙眼睛。

不容趙敏驚訝,趙敏也被周芷若點了穴道。

周芷若把劄牙篤往新房丟,回頭又把一名身穿紅衣的女子往裏頭丟,那女子是周芷若在義莊找來,無人認領的屍體,恰好與趙敏身形相似,可作趙敏的替身。

「得走了,火要燒來了。」周芷若低聲說罷,把趙敏抱起便逃。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綁架,周芷若豈只壞了趙敏的婚事,還把新郎殺了,把新娘擄走了,比趙敏狠多了。

趙敏在周芷若懷中不能掙紮也無法說話,想起突如其來的一切,心裏覺得可笑,然而想笑出來也沒辦法。周芷若身上有種香氣,令人安神,趙敏竟在一片混亂聲中,在周芷若的懷裏睡著了。

許是累了,或是心乏了,脫離了七王爺府,趙敏也不曉得,睡得很沈。

抱著趙敏逃到荒山野嶺,周芷若輕功進步不少,也有點累了。停下腳步一看,方發現懷中的人兒睡了,周芷若的嘴角不禁勾起來。這人看習慣了大場面,遇事當真冷靜,被擄走也不怕,還在敵人懷中睡著。是瞧不起周芷若的本領,還是太相信周芷若?

周芷若把趙敏輕輕到一塊大石上,在附近找到一個山洞,察看過沒有毒物野獸之後,才把趙敏抱進去。

此時,趙敏醒了,並非因為周芷若的動作太大把她弄醒,而是體內的毒發作了,小腹絞痛不已,痛得趙敏開始冒出冷汗,想繼續睡也不可能了。

周芷若發現趙敏醒來,卻沒發現趙敏不妥。解了趙敏的啞穴讓她講話,但沒讓趙敏可以動身,大概是怕趙敏乘她不在意離開吧。

把趙敏放下來,讓趙敏依著洞壁而坐,周芷若走出洞外撿了一些枯枝回來生火。

周芷若回來之時,趙敏低聲問道:「周掌門,你可知你擄人,擄的還是七王爺府上的人?」

「你不是他們的人。」周芷若背向趙敏,徑自生火去。

「你又一次陷我於不義了,周掌門。」趙敏看著周芷若的背影,感慨不已,倒是希望新房被焚,劄牙篤與那替死鬼的臉容也被燒焦,能騙過七王爺,保住特穆爾家族。只是,爹爹和哥哥又要傷心了吧。雖然終究難逃一死,但燒死比毒死更慘不忍睹啊。

周芷若冷哼一聲,道:「你本就以妖女身份自居,背上不仁不義之名也無妨。」

「謝謝周掌門擡舉。敢問周掌門,帶我來這荒郊野外所為何事?」趙敏故作不知地問。

「你壞我婚事,我就不能壞你婚事?」周芷若回頭瞥了一眼,又繼續生火。可惡,就是擦不出火花來。

痛楚的感覺愈來愈明顯,趙敏甚至覺得,她根本沒辦法熬過一周才死。她感到背部的衣物已被汗水沾濕,如果周芷若走近察看,恐怕也瞞不過周芷若。

「好,婚事已壞,你不解我的穴道,是想把我丟在這荒野之地被野獸所吃乎?」趙敏低聲道。

周芷若終於成功生火了,臉上露出微笑,走到趙敏身旁坐下,道:「附近沒有野獸,若你聽從於我,我便解你穴道。」

「我一直很聽你的話。」趙敏笑,換來周芷若目露兇光的眼神,「周掌門,你若只為了報覆,或是玩玩而已,就殺了我吧。」趙敏覺得說話也很累人,只是想睡也沒法睡,小腹的絞痛刺激著她,似乎要擊潰她的意志。

「我不會殺你。」周芷若別過頭,她這天救得出趙敏,就沒打算殺了她。

「好,也沒差。」趙敏愈說愈沒力氣。

周芷若終於發現趙敏不對勁,回頭仔細一看,驚覺趙敏額角鬢發掛了汗珠,便問:「是太熱還是發冷?你生病了?」

趙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道:「周掌門,解了我的穴再說吧。」

現在溫度適宜,不應該流汗的,周芷若伸手為趙敏把脈,脈像時而薄弱,時而雄厚有力,情況壞了。

周芷若連忙問道:「你中毒了?是什麽毒?」只見趙敏閉上眼不作回覆,周芷若思索了一會兒,冷冷地問:「你要我解穴,是要逃跑?你覺得能逃出我的掌手嗎?」

「周掌門的問題真多,小女子逃不了,但說不定能死在周掌門手下,也是件樂事。」趙敏淡然地說。似是看破紅塵,又是超脫生死。

「你快說,你中的是哪種毒?又要如何解救?」周芷若顯得急了,她瞧見趙敏臉色發白,但嘴唇緋紅如血,此毒的毒性很猛。

趙敏吸了口氣,才道:「此毒無藥可解,一周內便會因五臟六腑衰竭而亡。」

「你!」周芷若氣得猛然站起來,指著趙敏卻罵不出來。

「周掌門,不必因一時之氣,放棄你美好未來……」趙敏喘了一口氣,除了小腹的痛楚,胸口也開始發痛了,「如今我無異於廢人,周掌門還是殺了我,免除後患吧。」

周芷若抿著嘴唇,彎身與趙敏平視,雙手按在趙敏肩上,緊張地問:「告訴我,如果才能解毒?你一定知道方法!」

「告訴你也沒用,何必呢?」趙敏冷笑。

周芷若搖搖頭道:「天山雪蓮我也采得回來。」

「難道你舍得放棄你辛苦修練的成果?」趙敏說話的聲音小得不能再小了,她什麽也不想做了,太累,太痛了。

趙敏勉強地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周芷若既是著急,又滿是疑惑,實不忍告知她真相。相救,是否救得太遲了?當初何以不答應?在酒家時何以不把她帶走?

「趙敏,告訴我!」周芷若命令道。

「你若要救我,需源源不絕運功予我,直到……直到去除所有的毒。這意味著,你有至少……一半的內力會消失,及將近半年的時間,身體……身體也未能調息覆原。難道,你要為一個妖女犧牲?」趙敏說罷,忍不住咳嗽起來。

那麽多的江湖中人依然以為峨嵋派的新任掌門,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瞧不起周芷若。好不容易把武功與內力修為練成能與武林高手一並的程度,還沒把自己的厲害宣告世人,還沒被正式列入高手之列,難道要放棄這不擇手段,違背多少良心天天睡不安才得來的一切?至少一半內力會消失,卻再沒有師傅為她輸送內力了。

然而,周芷若既然下了決心要把趙敏帶走,又豈有置之不顧的理由?明知有救卻不救,周芷若做不到。

「那毒……是你自行服下的嗎?」見趙敏不回答,周芷若心裏明白。

周芷若走出洞外,俏立寒風之中,思前想後,不由得怔怔的掉下淚來。趙敏定是心死了,才會作出這樣的決定啊。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要完結了,你們認為結局會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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