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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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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心知謝遜的頭發被趙敏割下一截,定是在她掌握之中。如果自己和周芷若拜了天地,趙敏一怒之下,很可能會命人殺了謝遜。只是當著群豪之前,卻又不能向周芷若解釋苦衷。眾多賓客,難保有人對謝遜不利,或是報覆昔日他大肆殺戮之仇,或是意圖奪取屠龍寶刀。

所以,張無忌一見趙敏奔出,就算心裏萬分對不起周芷若,終以義父性命為重,離開大廳追了出去。只見趙敏拔足狂奔,肩頭鮮血,一路灑在草地之上。張無忌吸一口氣,竄出數丈,當即攔在她身前,說道:「趙姑娘,你別逼我做不義之人,受天下英雄唾罵。」

趙敏肩頭受傷頗重,初時憑著一口真氣支持,勉力而行,待得聽了這幾句話,不禁翻了翻香眼,說道:「你……你……」真氣一洩,便摔倒在地上,話都說不完整。

張無忌上前扶起趙敏,俯身道:「你先跟我說,我義父在哪裏?」

「你先帶我下山,我給你指路。」趙敏說。

張無忌道:「他老人家性命可是無恙?」

趙敏有氣沒力地說:「你義父……義父落入了成昆手中。」肩上的痛已蔓延全身,趙敏根本無法動彈,太痛了,她可曾受過這樣的苦?就算那時在船上在島上受傷,也沒這般疼痛。

張無忌聽到「成昆」兩字,這一驚當真是心膽俱裂,此人武功既高,計謀又富,謝遜和他仇深似海,落入他的手中兇險不可言喻。

「叫……叫楊逍他們同去……阿三在山下等著,他會帶你──」趙敏說著突然間腦袋向後一仰,暈了過去。張無忌想象義父此刻的苦楚危難,五內如焚,當即抱起趙敏,匆匆撕下衣襟,替她包紮傷口,招手命街旁一個明教教徒過來,囑咐道:「你快去稟報楊左使,命他急速率領眾人,向山下趕來,說我有要事吩咐。」那教徒答應了,飛奔著前去稟報。

張無忌心想早到一刻好一刻,世事難料,說不定只半刻之間的延擱,便救不到義父性命,當下抱起趙敏,快步走往山下。只覺懷中趙敏的身子漸漸寒冷,伸手為她把脈,脈搏跳動微弱。張無忌驚慌起來,連忙揭開她傷口裹著的衣襟,只見五個指孔深及肩骨,傷口旁肌肉盡呈紫黑,顯然中了劇毒。

張無忌心中驚訝:「芷若是峨嵋弟子,如何會使這般陰毒功夫?她出招淩厲狠辣,更勝於滅絕師太,那是甚麽緣故?」眼見若不急救,趙敏登時便要毒發身死,他一身新郎裝束,身邊如何會攜帶得療毒的藥品?想了想,抱著她四下張望,尋找去毒的草藥,但一時之間,連最尋常的草藥也無法找到。

趙敏只覺天旋地轉,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腦袋昏昏沈沈,又浮現了周芷若的樣貌。她再聰明又如何?仍是看不透周芷若的心。明明多次手下留情,明明眼中閃過猶豫,明明能感覺到周芷若也對自己有別樣情愫,難道只是幻覺?她想,周芷若一定是對自己恨之入骨了,累她在人前丟臉,搶走她的男人。只是,最後一次機會,趙敏背水一戰,今天不搶,周芷若真成了張無忌的人更沒法搶了。就算周芷若恨自己,也要拉張無忌一同陪葬,就讓周芷若把二人都恨之入骨吧。

如果周芷若不是痛恨自己,而是不選擇自己,條件不夠輸了也只能認命。

趙敏想,若有幸不死能再次看到周芷若,一定要問清楚她的心,至少要向她表白自己對她的情感。即便遭到拒絕,也可換來心息。嫁劄牙篤就嫁劄牙篤吧,能保族人安全也好。嫁了,任務完成了,也就完全了。

張無忌抱著趙敏,一顆心怦怦亂跳,轉過幾個山坳,口中只是喃喃祈禱。突然間眼睛一亮,只見右前方一條小瀑布旁生著四五朵紅色小花,竟是頗有去毒之效的「佛座小紅蓮」。雖說此時正當仲春百花盛放,但這紅花恰能在此處覓到,也當真是天幸。

張無忌心中大喜,抱著趙敏越過兩道山澗,摘下紅花嚼爛了,一半餵入趙敏口中,一半敷在她肩頭,這才抱起趙敏,繼續往山下奔去。

才到山腳,趙敏嚶嚀一聲,醒了過來,低聲道:「我……我可還活著麽?」

張無忌見「佛座小紅蓮」生效,心中大喜,笑道:「你覺得怎樣?」

「肩上癢得很。唉,周姑娘的功夫當真厲害。士別三日,果真要刮目相看。」趙敏笑說。

張無忌將她輕輕放下,再看她肩頭時,只見黑氣絲毫不淡,幸好她脈搏已比之前有力了。張無忌思考片刻,心知「佛座小紅蓮」藥性太緩,不足以拔毒,於是運功把真氣輸到趙敏體內,使她體內的毒凝聚於肩頭一點而不擴散。

無盡寒意沖往肩頭襲來,趙敏又冷又痛實在難耐,肩頭仿佛已脫離身體一般,低聲道:「可是寒毒?」

張無忌仔細為她把脈看診,趙敏所中之劇毒的確寒涼至極。想了想,把九陽神功一點點輸進趙敏體內,使之身體保持溫暖,而不致寒熱相沖。張無忌曉得所輸出的九陽神功只夠趙敏於短時間內護體,若要完全驅毒,得要長時間漸進輸真氣給趙敏,還要配合草藥之用。然而眼下義父在成昆之手,救人卻是刻不容緩。

趙敏似是看穿張無忌所思所想,道:「張無忌,我沒事,你快帶我下山找阿大阿三,你告知阿大需要什麽草藥延緩我的傷便可,其他的,待你回來……你……你可要速去速回。」

「謝謝你!」張無忌也不多說,橫抱著她繼續走下走。

遠遠看到有二人站在馬匹之間,畢竟有過幾面之緣,張無忌曉得便是阿大與阿三。阿大見趙敏受傷緊張不已,張無忌見狀便把趙敏交到阿大手中。

趙敏看了看阿大,又扭頭向阿三道:「阿三,帶張教主去找謝老爺子……」

「可是郡主你──」阿三看著趙敏,瞥見阿大輕輕搖頭,便閉嘴不說。

張無忌匆匆把藥方告知阿大,便乘馬跟隨阿三遠去。

「回客棧……」趙敏舒了口氣,頓了頓又道:「不要驚動爹爹……」

阿大搖搖頭,道:「郡主,你傷太重,我必須稟告王爺。」

「我說了,不許驚動爹爹……」

「可是,郡主──」阿大發現趙敏已昏厥過去,心中大驚,「郡主?」早知道就多牽匹馬到來,現下阿大只能抱著趙敏先到城裏去。

也不曉得睡了多久,趙敏醒來的時候已分不清天黑天亮。睜開眼睛竟看到王保保的臉,趙敏還當自己眼花,卻沒想到會聽見他的聲音,就在耳邊的一聲:「敏敏!」

「哥?」趙敏瞪著雙眼,問:「我死了嗎?」

「你沒死……對不起!是哥騙你……」王保保緊緊握著趙敏的手,可趙敏只感到寒冷。

身寒,也是心寒,趙敏閉起眼睛,她想通了,原來如此,親情也不過是個局,是個設計好的圈套。可恨的是自己竟信了這種謊言,如此無用。

「郡主不讓小人找王爺,小人只好找世子。」阿大小聲說。

聞見阿大的說話,趙敏輕輕勾起嘴角,原來只有她一個被蒙在鼓裏,多麽可笑。張開眼看著王保保,虛弱地說:「你可是最疼我的哥哥啊……」

「哥也是逼不得已……」王保保別過頭,自知對妹子有愧,「這事哥再跟你解釋,眼下要先把你的傷治好。敏敏,你中的究竟是什麽毒?大夫怎麽會說無藥可解?」看來大夫已經來過看診,只是趙敏昏迷才不知道。

趙敏笑了笑,竟道:「沒事,我只是失血過多,有點頭暈。」

「不是,你的傷口處泛黑,是中毒的跡象!」王保保說得激動,趙敏卻也只是笑著回道:「她沒意要我的命,只是一出手控制不了,那是寒毒,日後再慢慢驅寒調理便可。我現在失血太多,很累。」

「玄冥二老,快幫敏敏驅毒!」王保保一說,趙敏才發現玄冥二老也在。王保保扶起趙敏後讓出位置,讓玄冥二老把真氣輸給趙敏,然而,趙敏的情況並沒有很大的改善。

「沒用的,這種寒毒,要九陽神功才能驅除。張無忌輸了些真氣給我,一時三刻大概死不了,等他回來時,帶他來幫我除毒。」趙敏頓了頓,躺了下來,繼續道:「阿大,照他給你的藥方熬藥吧。現在我只想好好睡一睡,你們出去吧。」

「敏敏──」

趙敏打斷王保保的話,冷冷地說:「我說出去!」

王保保曉得趙敏的脾氣,趙敏受傷也不好再刺激她,只得領著三人走出客棧房間,吩咐鹿杖客道:「你給我把張無忌找回來,阿大留在這看好敏敏,記得按時煎藥。」扭頭又對鶴筆翁說:「你跟我走,想辦法救敏敏,我就不信沒其他高手能救敏敏。」

過了一會兒,終於真正靜下來了。趙敏大大地嘆了口氣,強自用力把自己的身子撐起,坐起來面向窗,輕聲說:「你來了,就出來吧。」

隨即有一個人影從窗外跳進來,站在趙敏面前,來者正是周芷若。

周芷若冷眼看著趙敏,問:「為什麽?」

趙敏笑起來,嬌媚地說:「因為你要對我負責,你嫁給他了,我怎麽辦?」

周芷若顯然不吃趙敏這套,只見她眉頭緊皺,語氣強硬,問道:「為什麽非要從中破壞?」

「他不愛你,不了解你,我一出現,他就猶豫了。你真愛他嗎?我不相信,何以要嫁?」趙敏說。

周芷若抿抿嘴唇,別過頭低聲道:「趙敏,我不想恨你。」

「你可以恨我啊,你當然可以恨我。」趙敏笑了笑,緩一緩氣,肩頭上的疼痛消耗著趙敏的體力,「你有一點喜歡我吧?所以才狠不下心要了我的命,讓我留著這口氣……你很清楚……若你真殺死我,沒有人會怪你,你只是殺了個人人得而……得而誅之的妖女。」

周芷若回過頭狠狠地瞪著趙敏,道:「你以為我真的不會嗎?趙敏。」

「你不會……咳咳……」趙敏忍不住咳嗽,卻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沒有人懂得你,除了我。我死了,你就會是孤單一個人了。就算你的位置再高,就算你可呼風喚雨,就算你要盡一切,也只是一個人。」

「你……」周芷若氣結,緊握著拳頭說不出完整的語言,因為趙敏正中她的心事。

趙敏揚起笑臉,伸出沒受傷的手,道:「過來陪著我好嗎?」她快忍受不住肩頭上的痛楚,再難以支撐下去了。她只是希望在最脆弱的時候會有周芷若在旁陪伴,那麽,即使要離開,她對死亡也不會感到一絲恐懼。周芷若回來見她,已經很不錯了,證明不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周芷若猶豫了一會兒,終坐到床沿去,讓趙敏握著她的手,卻是背向趙敏。

「那就成為我的人吧,芷若。」趙敏話音剛下,周芷若便站起來,趙敏忙拉著周芷若,道:「說笑而已,別走。我是真心想跟你長相廝守,想要成為能給你安全感……能讓你依靠的那個人……」趙敏吸了幾口大氣,才續道:「欸,你想要光大門楣,想要闖出一番名堂,想要擁有很多。我知道我不過是區區的一名郡主,若要下註,也該下註在張無忌身上,好等他明教驅逐我等蒙古人坐上龍椅,你便成為皇後。可是芷若,你當真有想過你要的是什麽嗎?你要的當真是榮譽和權力嗎?」

周芷若輕輕把手從趙敏掌心抽離,不知是否疼痛過多頭昏眼花,趙敏仿佛看到周芷若身體顫抖。只是她所看的事物愈來愈模糊了,冷汗不住地流,「我就問你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成為我的人,與我白頭,好麽?」撐著這口氣來說心底話,就似說完之後就會倒下。

「不。」周芷若輕聲道。

趙敏苦笑,好不容易說出這段肺腑之言,換來是周芷若的一聲不。

「我明白了。你若要嫁張無忌,我再不會阻止你,也沒有理由再阻撓你。他不出半月便會回來…….到時候……到時候說清楚便是。」

周芷若抱著雙臂,咬了咬嘴唇,搖搖頭道:「你早就算好了,這盤棋你已經贏了。你在各路英雄面前要我難堪,我也沒有重來的可能。你可真會算計,我再不可能成為張無忌的人。」

「他一定會回來跟你解釋,他一定會還你面子……」趙敏有想過很多可能,可能周芷若真的恨她,但她總覺得,周芷若無法從心裏恨她,因為或多或少有一點喜歡上她。只是,僅僅是喜歡而已,未足以叫周芷若為她放棄大好前途。那附帶的寒毒,只是不小心傳入而已,既然周芷若不知情,就更證明是無心。

情深不壽,艷極不祥,這句話,不是漢人的趙敏也懂。

作者有話要說:忙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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