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趙敏所料,所謂的丐幫六代宋長老正是宋青書，至於何解宋青書會由武當轉投丐幫門下就不得而知。但見宋青書對陳友諒唯命是從，大概是有把柄握在陳友諒手中。

潛伏於瓦頂上的姿勢不甚舒適，趙敏命阿大阿三低調救出周芷若,自己則返回客棧,於廂房靜候佳音。說起來,綁走周芷若的丐幫弟子武功委實不甚了了,外人也可在庭園自出自入而不被發現,又如此輕易被阿大調查出藏人之處,倒讓趙敏感到有幾分可疑。

如此容易便得手,會是狡猾的陳友諒一貫的行事作風嗎？莫非又是一個圈套？是否圈套，得見過周芷若才知道。趙敏倒不怕什麽圈套，死也不怕了，見招拆招又有何難？

不出一個時辰，阿大阿三便托著昏迷不醒的周芷若進來。據阿大所說，周芷若是服了麻藥，全身動彈不得。麻藥要解不難，阿三出外不一會兒，就把需要的中藥都帶回來了。

煎藥需時，阿大在門外看守，阿三向店家借了爐頭煎藥，趙敏坐在床沿看著沈睡中的周芷若。

「你說，我們還能見幾次面？」趙敏輕輕撫上周芷若的臉，又自言自語：「會不會有一次見面，我們既不動手也不動口，和平地交談？」趙敏自嘲地笑了笑，怎麽可能呢？她可是周芷若的仇人啊。

阿三把藥湯端上，趙敏嫌棄阿三粗手粗腳不夠細心，便扶起周芷若，把周芷若擁在懷中親自給周芷若餵服解藥，阿大阿三瞧見，互相對視，郡主的舉動太奇怪了。

趙敏瞥見阿大阿三的疑惑，便理直氣壯道：「要武林中人都聽令於我元朝，周芷若可不能待慢，她是一買很重要的棋子，與張無忌比之，有過之而無不及。此事不得向外人透露，包括爹爹和七王爺。若發現有第三者知曉，便是你們的死期。」嘴上冰冷的語言，手上卻是無限溫柔。

「屬下遵命。」阿大阿三聞言連忙點頭稱是。

藥餵完了，將周芷若放下。「沒我吩咐別進來，到樓下休息吧。」趙敏把碗遞向阿三，阿三接過後，趙敏揚一揚手，示意阿大阿三退下，便靜靜的坐在周芷若身旁凝視著她。

看著看著，趙敏的思緒飄到很遠，想起當天哥哥也是這般安靜的躺在自己面前。想到哥哥，趙敏眼泛淚光，她會算計，卻萬萬算不了會害死最疼她的哥哥。如果重來，她會不會就甘心順從爹爹的意思下嫁劄牙篤就罷了？可是心裏唯一動情的，是周芷若，從來都不是那個軟弱無能的劄牙篤。

一恍神，周芷若便已醒來。周芷若恢覆意識和知覺後，連旁人也未及看清，下意識便對旁人出手而求自保。幸好趙敏來得及閃身躲避，才逃得過周芷若伸來的五根指頭。剛恢覆過來便作出來勢洶洶的攻擊，連趙敏也嚇了一跳。

「周姑娘，好久不見，怎麽一見面就想殺我呢？」趙敏退到幾步之距離，笑著道。

周芷若環顧周遭，確定自己已離開了丐幫那破落之處，卻也不似在王府之中，轉念想到這裏或許是尋常百姓家或是客棧。再次見到趙敏，周芷若竟有一種雀躍之感，然而面對趙敏的輕浮，卻冷著臉道：「你把我帶到這裏想做甚？」不明趙敏意欲何為，趙敏大可不必相救。這次相救，前事未了，又增恩情，種種恩仇再無法撇清。

二人若不再碰面，從此各不相幹，那是多好的事？周芷若大可安心與張無忌成婚，再成就她所追求的一切。對啊，在島上，她與張無忌已在謝遜的安排下有了婚約，她將成為明教教主的妻子。如今與趙敏再次見面，周芷若卻糾結起來，一些理想當然的事，似乎不一定是正確。

「阿三已經幫你清除體內的毒。」趙敏向前走，站在周芷若面前俯視著仍然在床上的周芷若，「周姑娘，你失約，沒來找我。」

周芷若並無擡頭看著趙敏，只是聞到趙敏身上傳來一陣幽香，周芷若一時失神。回過神來，又見趙敏身形消瘦，不禁眉頭一皺。

「怎麽？自知理虧不發一言麽？」趙敏調侃道。

「我根本不想見到你，何必找你？」周芷若低聲回道。不是不想，該是不能。

「可是我想見你。」趙敏輕佻地用手扶起周芷若的下巴，要其與之對視。

周芷若狠狠瞪著趙敏，見趙敏一臉戲謔，二話不說便對趙敏出手攻擊。

周芷若出手之快是趙敏始料未及，連連退後幾步仍敵不過周芷若的攻勢，最後被周芷若逼至墻角，周芷若一手握緊趙敏的咽喉。

「你的武功進步許多，恐怕我已不是你的對手。」趙敏笑了笑，呼吸不期然變重，想不到周芷若的武藝能在短短時日內有如此大的進步，當初與之半斤百兩，如今周芷若要殺她，可說是輕而易舉。

「你知道就好。」周芷若抽手轉身背對趙敏。

趙敏摸摸自己的脖子，剛被周芷若握過的地方輕微發痛。如果周芷若半點情也不留，真把她殺死，那會如何呢？趙敏想，也許會是件幸運的事，被她殺死總比自殺來得光榮，再不用費盡心機去算計，亦不必苦惱情為何物，也可與哥哥相聚了。不曉得哥哥在陰間會否寂寞，會不會怪她不爭氣。

突然變得很安靜，周芷若感到奇怪，趙敏不是很喜歡說話的嗎？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趙敏？」周芷若一回頭便見趙敏默然流淚，愕然地問：「你……怎麽了？」

趙敏吸了吸鼻子，是不想把自己的軟弱呈現於周芷若面前，只是積累了的委屈再無法壓抑，帶著哭腔道：「七王爺逼婚，哥哥帶我逃走，被七王爺的人殺死了，我…我還是要嫁劄牙篤……」

周芷若先是一楞，趙敏要嫁人了？很好啊，都要嫁人，大家就扯平了。可是瞧見趙敏哭得厲害，竟有種刺痛的感覺在胸口蔓延。怎麽可以因敵人流淚而難過呢？何況她在島上修習九陰真經時，師傅夜夜在夢中纏繞，要她在武功練成之後要替其報仇，並且光大峨嵋，威振武林。若不見趙敏倒可放她一馬，但眼下趙敏自投羅網，也就別怪周芷若冷酷無情。成大事之人不拘小節，且得心狠手辣，若趙敏成為自己的牽掛，就難成大器。

對，周芷若意識到趙敏已慢慢植根在她心中，就該盡早把心裏的趙敏連根拔起，切斷牽掛。況且，趙敏都要嫁人了。周芷若一聲冷笑，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道：「真恭喜郡主能覓得如意郎君。」瞥見趙敏一臉錯愕，連淚都止住了，便別過頭狠下心道：「真可惜，該死的人是你。」

「你！」趙敏咬著唇，想要在周芷若身上尋得安慰，原來是種妄想。

周芷若思前想後，今天該要來個了斷，要不她死，要不趙敏死。誰生還了，就可繼續自己的路。她勝出了便是替師傅報仇了，師傅再不會出現在夢中苦苦糾纏了。若是趙敏勝出了，也好，至少她曾經試圖報仇，只是棋差一著罷了，也無需再左右為難。

「今天你救我也許是你做得最錯的決定，我要取你的命以祭我師父上天之靈！」周芷若不想再多想，轉身回頭，勢頭便是要取趙敏的命，手還沒伸到趙敏面前，周芷若便慢下來緊皺著眉頭。

周芷若心感不妙，明明是按著口訣所練，怎麽一運氣就覺得丹田之處有股氣散不開呢？難道是為求速成而有所影響？還是與師傅的真氣相沖？先前運功都沒出意外，何以這次會如此不對勁？周芷若再次運氣，試圖沖散丹田那股氣，卻適得其反被自己的內力反噬，五臟六腑灼熱難耐。

「周芷若！」趙敏原本就沒打算要抵抗或防備，她總覺得周芷若對她有情不會真的能下手，再說，真的下手也沒關系。只是瞧見周芷若突然臉容扭曲，接著蜷縮在地上，一下子也失去方寸，忙走過去伸手扶著周芷若。周芷若顯得難受至極，整個人陷入失常，趙敏冷靜下來，才想到，莫非是走火入魔？

趙敏連忙打開門，呼喊阿大阿三。阿大阿三快速趕至，一看周芷若，阿大阿三也不禁皺了皺眉頭。果然不出趙敏所料，周芷若是走火入魔。

趙敏命阿大阿三救助周芷若，阿大阿三隨即把周芷若扶正，把內力輸入周芷若體內，意圖打通周芷若體內凝聚不散之氣。趙敏在旁等待，心裏焦急不已，若再有在乎的人在她眼前喪命，也不曉得能不能承受。

阿大阿三運功輸送多時，周芷若的臉色才慢慢轉好，阿大阿三停止輸出內力後，周芷若便軟癱在地上。

「她可有大礙？」趙敏上前扶起周芷若。

「回郡主，她已無大礙，惟這幾天再不適合運功，內氣未平定之時再次運功，會再度走火入魔。」阿大回道。

趙敏扭頭看了看阿大和阿三，發現他們臉色發白，定是適才幫助周芷若時虛耗過度，便道：「你們快去休息，好好調整，盡管專心練功恢覆，我就在這不會有什麽事，有事我會叫你們。」

「屬下謝過郡主。」阿大阿三退下去，關上門。

趙敏看著眼前的周芷若，搖搖頭，一股作氣把周芷若橫抱起來，抱到床上放下。理了理周芷若額前碎發，喃喃道：「何以遇上你之後，我的命變得那麽苦？周芷若啊周芷若，我上輩子欠了你麽？」

趙敏站起來，在房間來回踱步，直到周芷若醒來，趙敏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配劍，再走向周芷若身邊。周芷若見她拿著劍走來，警覺心頓是提高，馬上坐直了身子。只見趙敏笑著搖頭，道：「差不多覆原了吧，內氣未定別運功。我不知道你把倚天劍丟哪了，這配劍給你。」趙敏把劍交到周芷若手上，然後閉起雙眼道：「阿大阿三沒我命令不會進來。所以，如果你還想殺我的話，就動手吧。」

「我現在不想殺你。」一次又一次被趙敏相救，在情在理，任師傅夜夜纏繞，她也再沒有殺趙敏的理由。何況，周芷若想，趙敏真的住在她心裏了，要恨，就恨自己不夠果斷也不夠狠。在最有殺意之時手下留情了，就無法再狠下心來。當時感到身體不妥，也大可不用內力繼續向趙敏作出攻擊，尤其是當時的她夠狠，而趙敏夠軟弱。然而趙敏如今在她面前任憑她處置，周芷若竟於心不忍，實在是，實在是舍不得。

趙敏嫣然一笑，說道：「你在給自己找個不殺我的原因，我知道你實在舍不得我。」

周芷若怒道：「就算是我不忍心，那又怎樣？」

趙敏道：「我很喜歡啊。現下可知道了，原來你也真心待我。」

趙敏站起來，負手轉身背向周芷若，臉上的笑意愈來愈濃。但聽見身後拔劍出鞘，動也不動，更莫說閃躲。是要送死嗎？也不是。這是一場博奕，趙敏是藝高人膽大，敢把重大賭註放在賭桌上而已。周芷若是舍不得的，一定是。

「怎麽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為你師父報仇嗎？你現在不動手，以後就沒有機會。」趙敏故意挑釁道。如果周芷若受到挑釁也依然不動手，就證明周芷若對她有情，證明了這點，也就夠了。

身後的人又動了動，可是沒有向趙敏攻去。趙敏回頭，只見周芷若把劍架在頸上，勢頭便是自刎。

趙敏一急，竟徒手把周芷若頸上的劍打走，再在她身上點穴使她不能亂動，趙敏右手白嫩的掌手便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你這是作甚！」趙敏怒吼。

周芷若盯著趙敏，眼角有東西閃爍著，語調平淡地說：「師父因你而死，身為弟子有必要為師父報仇。你於我，卻有多次的救命之恩，我殺你便是忘恩負義。既不能為師父報仇，又要還恩於你，只有自我了斷，死後在地府親自向師父請罪，也當是還你救命之恩。」

「你……」趙敏看著周芷若，一口氣頂在胸口咽不下，強自壓下怒氣，拂一拂袖，輕嘆：「也罷。」

右手負於身後，低聲道：「你不是恨我嗎？你要這般軟弱死在我手上，還是要留一口氣找我報仇，隨便你。好好休息，別要再走火入魔。」單手吃力地把周芷若放平躺在床上，蓋好被子，

「這配劍還是由我代為保管，免得你又要輕生。」趙敏撿起被打到遠處的劍，「你痊愈了，即可離開，到時你若還是要死我也不會幹預，但這是我的地方。不過我可要提醒你，滅絕師太既把重任交在你身上，你要辜負她就盡管去地府吧。」說罷，離開房間。她走過之處，留下一條斑駁的血痕。在床上的周芷若也看不見，趙敏踏出門時那張蒼白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遠游在外, 惦記著要更文, 突然覺得自己好乖喔……(路人: 哪裏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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