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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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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安寺的火勢愈趨愈旺,張無忌把被困在萬安寺裏的人一個一個救下,偏偏不見周芷若。趙敏內心著急,表面卻不動聲色。

正琢磨著要不要親自動身,張無忌便把周芷若救下來了。周芷若完好的在張無忌懷裏,二人互相凝視,仿佛周遭的混亂也與他們無關。好一個英雄救美,趙敏卻總覺得有點礙眼。若果出手相救的是她,那周芷若便是躺在她懷裏了。這救人的事有何難?她堂堂趙敏會做不到嗎?只是,即便能夠做到,這救人英雄的美名,她都必須拱手讓人。她是誰?她是郡主,她要做的是宏大蒙古的豐功偉業,而不是這等小事。趙敏勾起嘴角輕笑,這等兒女私情就讓張無忌去做吧。

一個身影從塔頂躍身而下,一看,原來是滅絕師太。張無忌才把視線從周芷若身上挪開,放開懷抱要飛身上前接著滅絕師太。然而滅絕師太死活不讓張無忌出手救助,眾人都聽見她「嘖嘖」的不屑口吻,然後竟在周芷若面前直直墜下。趙敏看楞了,這自殺的行為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郡主來說,實在太過不可思議。是故,趙敏本來略帶輕浮的嘴角也垮下來了。

那個女子,跪下聽取滅絕師太的吩咐,滅絕師太才說了幾句遺言便氣絕而亡,周芷若慌忙上前,抱著滅絕師太失聲痛哭。差點就忘了,那老尼姑再不順眼,本就是養她,教她,器重她,賞識她的恩師,周芷若視為其母的人。趙敏聽著周芷若撕心裂肺的哀嚎,身子顫了顫,不自主捏緊了拳,想象旁邊那張無忌般上前勸阻,亦或是如其他人般安慰她。而她只是輕輕搖搖頭,心裏告訴自己:「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咬著牙不許腳步向前向前移動,就這樣站在暗處察看,再看著她離去。這樣就好,再多一點,怕是無法承受。使勁閉上眼將臉移向別處,由緊張到麻木,忍不住從心底發出一聲感嘆,好累。

這大火把萬安寺成了一片瓦礫,幸而明教等人相救及時,各派的武林中人才得以活命,而周芷若也被張無忌所救,趙敏的心安了,事情也得放下了。只是萬萬想不到那是王保保下令點的火,再蠢也是自己的哥,趙敏也不作追究,何況她本就討厭韓姬妖妖嬈嬈的,韓姬死了也算是好事,除掉了趙敏眼中的沙子。不過,汝陽王府被明教燒了,鶴筆翁也被傷了,趙敏想來,煩心事真多。也罷,此等瑣事丟給王保保處理便是,趙敏累了。

這場火,修補了明教與其他門派的關系,對朝庭來說並非好事。這場火,亦讓趙敏意識到自己的大意,苦頭陀原是明教光明右使範遙,這麽多年卻不曾懷疑,是範遙演技好,也是趙敏的疏失。

大火後的翌日,大街上不時有蒙古兵卒騎馬來回巡視,而汝陽王府戒備甚嚴,定是昨晚汝陽王府失火、萬安寺大亂之故。

張無忌帶著小昭到達昨晚與趙敏碰頭的小酒家,只見趙敏已坐在昨晚飲酒的座頭上,神色如常,笑著道:「張公子果然守信。」

張無忌眉頭一皺,心中覺得不妙,或覺得趙敏城府真深。張無忌派人殺了她父親的愛姬,將她費盡心血捉來的六派高手放了,卻沒有惱怒,實在奇怪。

張無忌見桌上已擺設了兩副杯筷,他欠一欠身,便坐下,而小昭則在遠處站著伺候。

張無忌抱拳說道:「趙姑娘,昨晚之事,在下諸多得罪,還望見諒。」

趙敏笑道:「爹爹那韓姬我見了就討厭,多謝你叫人殺了她。」

張無忌一怔,莫非是幫了趙敏一把?但把六派高手都放了,該不是讓趙敏高興的事吧。

趙敏見張無忌露出疑惑的表情,又道:「那些人你救了去也好,反正他們不肯歸降,我留著也是無用。你救了他們,大家一定感激你得緊。當今中原武林,聲望之隆,自是無人再及得上你了。張公子,我敬你一杯!」

趙敏舉起酒杯的同時,門被打開,來人正是範遙。他先向張無忌行了一禮,再恭恭敬敬的向趙敏拜了下去,說道:「郡主,苦頭陀向你告辭。」

趙敏瞥了他一眼,便把杯中物一飲而盡,冷冷的道:「苦大師,你瞞得我好苦。你郡主這個筋鬥栽得可不小啊。」

範遙站起身來,昂然說道:「苦頭陀姓範名遙,乃明教光明右使。朝廷與明教為敵,本人混入汝陽王府,自是有所為而來。多承郡主禮敬有加,今日特來作別。」

範遙當著張無忌的面向趙敏承認身份並且拜別,張大教主在場,趙敏也不好發作,暫且作罷。

張無忌有本事使眾多手下對他忠心耿耿,趙敏想,有一天,她也能令眾人心悅誠服拜倒在她裙下。到時候,就不容張無忌這小子只手遮天,而是她蒙古王朝真正的天下。至於那個她,趙敏不想再多想什麽。那她呢?

趙敏晃一晃神,便聽見張無忌的請求,要借倚天劍一用,趙敏笑道:「你未借屠龍刀,先向我借倚天劍,算盤倒是精明。」

借又何妨?根據張無忌的個性,讓他欠自己多一點情債總是好的。日後有事要張無忌去辦,也省得多費口舌。趙敏隨即解下腰間系著的寶劍,遞了過去。

張無忌把劍握在手裏,拔劍出鞘,道:「小昭,你過來。」

小昭走到他身前,張無忌揮動長劍,幾下輕響便將小昭手腳上銬鏈一起削斷,跌在地下。

小昭下跪感激道:「多謝公子,多謝郡主。」

趙敏瞥了一眼,微笑道:「好美麗的小姑娘。你教主定是歡喜你得緊了。」

小昭臉上一紅,眼中閃耀著喜悅的光芒。趙敏一見,便知這小姑娘芳心暗許。有些人真說不出哪裏好,卻是每個人都為他前仆後繼。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個人魅力?看著眼前紅了臉的少女一副心事被說中的嬌羞模樣,瞇了瞇眼……張無忌這玩偶絕不能超出她的操控範圍之外。

忽然,遠處傳來幾下呼哨之聲,三長兩短,聲音尖銳。張無忌楞了楞,記得這是峨嵋派招聚同門的訊號。

「那是峨嵋派,似乎遇上了甚麽急事。咱們去瞧瞧,好不好?」趙敏道。

「你怎知道?」張無忌顯得驚奇,此暗號也是當日在西域遇到滅絕師太等一幹人時,曾數次聽到她們以此訊號相互聯絡才知道,趙敏怎麽曉得?

趙敏笑,張無忌這小子也未免太看輕她了,道:「我在西域差人跟了她們四日四夜,終於捉到了滅絕師太,豈會不知。」

張無忌還劍入鞘,交回趙敏,聽見峨嵋派的呼哨聲直往東北方而去,便道:「咱們去罷。」

趙敏摸出一小錠銀子拋在桌上,閃身出店。

轉眼之間,趙敏已越過幾條僻靜小路,來到一堵半塌的圍墻之外。墻內隱隱有女子爭執的聲音,知道峨嵋派便在其內,三人越墻而入,於黑夜潛行。

圍墻內遍地長草,原來是個廢園,北隅有個破敗涼亭,亭中聚集了二十多人。三人伏在長草之中,探聽情況,只聽得一個女子聲音說道:「你是本門最年輕的弟子,論資望,說武功,哪一樁都輪不到你來做本派掌門……」

張無忌認得是丁敏君的語音,在長草叢中伏身而前,走到離涼亭數丈之處。趙敏見狀,亦跟隨其後。夜間星光黯淡,只能依稀看見亭中有男有女,都是峨嵋派弟子,除丁敏君外,其餘滅絕師太座下的諸位大弟子似乎均在其內。

站於左旁的人,身形略比他人修長,青裙曳地,便是周芷若。趙敏瞧見,快速地把目光轉移,心知道內心的不平靜絕不是錯覺了,只是,為了蒙古,為了族人,為了國家大事,一些事情必須放下。一個女子,與蒙古千秋大業比較,實乃九牛一毛。連命都可以舍棄,何況只是一個女子?

趙敏回過神來,只聽丁敏君話聲極是苛刻,不住口的道:「你說,你說……」聽見丁敏君的催促,頓覺得極其厭惡,竟有點煩躁不安。

相比趙敏,周芷若倒顯得從容不迫,緩緩的道:「丁師姊說的是,小妹是本門最年輕的弟子,不論資歷、武功、才幹、品德,哪一項都夠不上做本派掌門。師父命小妹當此大任,小妹原曾一再苦苦推辭,但先師厲言重責,要小妹發下毒誓,不得有負師父的囑咐。」

趙敏看著周芷若,總是覺得她神情和語氣,帶著幾分哀傷。也是,恩師才剛離去,難過和悲傷都該被容許,能永遠堅強屹立不搖又有誰?都只是凡人而已。

「師父英明,既命周師妹繼任掌門,必有深意。咱們同受師父栽培的大恩,自當遵奉她老人家遺志,同心輔佐周師妹,以光本派武德。」峨嵋大弟子靜玄搭腔道。

『必有深意』?」丁敏君冷笑,「咱們在高塔之上、高塔之下,不是都曾親耳聽到苦頭陀和鶴筆翁大聲叫嚷麽?周師妹的父母是誰,師父為何對她另眼相看,還不明白麽?」

一眾弟子憶起苦頭陀曾對鹿杖客說道,滅絕師太是他的老情人,而周芷若則是他二人的私生女兒,最初也認為這只是邪魔外道的古怪脾氣,愛信口開河胡亂說笑,但想起鶴筆翁公然地叫嚷出來,就算並未盡信,難免有幾分疑心。

加上滅絕師太對周芷若如此另眼相看,以周芷若這年資與武功,確無充夠說服力,而「私生女兒」卻正是最好的解釋。所以,當眾人聽了丁敏君這幾句話,都默然不語。

趙敏笑了,這般荒誕的話都予以幾分相信,看來峨嵋派失去了滅絕老尼,大勢已去。丁敏君生性猜度又好大喜功,小心眼卻又沒本事,峨嵋派有這種弟子,實屬不幸。不過對趙敏來說,這可是件好事,這類人最好操控了。只要給予充夠的餌,自會乖乖上釣。但想起丁敏君所說所言,趙敏又覺氣憤,怎麽可如此對待周芷若?這就是同門手足?

糟了,怎麽會……竟不自覺地為這個女子思量著,不可以。

被冤枉,扣上這種難堪的帽子,常人都會憤慨不已。而周芷若卻仍然拿出沈穩的風範來,顫聲道:「丁師姐,你若不服小妹接任掌門,盡可明白言講。你胡言亂語,敗壞師父畢生清譽,該當何罪?小妹先父姓周,乃是漢水中一個操舟的船夫,不會絲毫武功。先母薛氏,祖上卻是世家,本是襄陽人氏,襄陽城破之後逃難南下,淪落無依,嫁了先父。小妹蒙武當派張真人之薦,引入峨嵋門下,在此以前,從未見過師父一面。你受師父大恩,今日先師撒手西歸,便來說這等言語,這……這……」只是說到這裏,周芷若不禁語帶哽咽,再忍不住,淚如雨下,無法再繼續話語了。

趙敏雖未看清,但聽得周芷若聲音發顫,最後更無法言語,心頭不自覺地揪緊。身旁的張無忌倒顯得十分冷靜,甚至帶著幾分漠然之感。是張無忌把情緒控制得太好嗎?張無忌的木無表情倒是提醒趙敏要心平如鏡,凡事是大局為重,亂不得,亂不得。

丁敏君一記冷笑,道:「你想任本派掌門,尚未得同門公認,自己身分未明,便想作威作福,數算我的不是,甚麽敗壞師父清譽,甚麽該當何罪。你想來治我的罪,是不是?本派和魔教仇深似海,本派同門不少喪於魔教之手,魔教教眾死於師父倚天劍下的更是不計其數。師父所以逝世,便因不肯受那魔教教主一托之故。然則師父屍骨未寒,何以你便悄悄的來尋魔教那個姓張的小淫賊、那個當教主的大魔頭?要被審判的人,該是你吧。」

丁敏君罵周芷若是說的話大意就是,咱們師傅養你這麽久,殺了那麽多魔教惡人,你居然去跟張無忌玩暧昧,你對得起師傅麽?

周芷若渾身發抖,是憤怒也是難過。滅絕師太逝去的時候,周芷若失神地站在一旁,最崇敬的師父以死明志,她歷歷在目。

還記得師父死前逼迫她立下毒誓,若對張無忌心存愛慕,與他結成夫婦,親身父母死在地下,屍骨不得安穩;師父滅絕師太必成厲鬼,便無安寧之日,若和他生下兒女,男子代代為奴,女子世世為娼。此誓之毒,不但詛咒死去的父母,詛咒恩師,也詛咒到沒出世的兒女。

然後,周芷若淚眼婆娑,臨危受命接掌峨嵋派第四代掌門,負起負起興覆峨嵋派的重任。

現在,周芷若看著左手食指上的鐵指環,頭腦仍然一片混亂,入門未久,如何能當此重任?更重要的是,師父要她尋得屠龍刀,奪回倚天劍,即便要以美色相誘而取得寶刀寶劍,亦得不顧小節。刀劍互斫,得到郭靖郭大俠的兵法武功,便能幫助天下人完成驅除韃子的大業。

只是,再不願意,周芷若也得遵從師命。沒有信心也得有信心,現在未能勝任,他朝定然可以。

「我受先師之命,接任本派掌門,這鐵指環決不能交。我實在不想當這掌門,可是我曾對師父立下重誓,決不能有負她老人家的托付。」周芷若如實交代,他人相信與否,也只能以時日證明。

丁敏君厲聲道:「這掌門鐵指環,你不交也得交!本派門規嚴戒欺師滅祖,嚴戒淫邪無恥,你犯了這兩條最最首要的大戒,還能掌理峨嵋門戶麽?」

欺師滅祖?淫邪無恥?趙敏笑了,周芷若敢犯這兩條戒的話,她可願將郡主之位相讓呢。

趙敏將嘴唇湊到張無忌耳邊,低聲道:「你的周姑娘大禍臨頭了,你要是叫我一聲好姐姐,我便出頭去給她解圍。」自己貿然出頭自是不妙,但若然是張無忌拜托出頭呢?既賺人情,也有明正言順的理由。

張無忌心中一動,他早知趙敏足智多謀,趙敏願意出手相助,自有妙策使周芷若脫困,但她年紀比自己小得多,這一聲「好姐姐」叫起來未免太也肉麻,實在叫不出口,正自猶豫,趙敏又道:「你不叫也由得你,我可要走了。」實際心裏暗罵:「你這死木頭,做事利索一點行麽?」

張無忌無奈,只得在她耳邊低聲叫道:「好姐姐。」

趙敏笑,正要長身而起,卻驚覺時機不妙,峨嵋派等人發現了他們存在乎?

丁敏君喝道:「是誰?鬼鬼崇崇的在這裏偷聽!」

趙敏還在思考,墻外便傳來幾聲咳嗽,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說道:「黑夜之中,你峨嵋派在這裏鬼鬼祟祟的幹甚麽?」一陣衣襟帶風之聲掠過空際,涼亭外已多了兩人。

這二人是誰?趙敏想不出來。倒是舒了口氣,現時只好按兵不動再作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才發覺,連續上班是件很累人的事。實習沒有想象中輕松,但這篇小說,我也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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