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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死節易守節極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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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死節易守節極難

尹玄霄的話讓裴隱漸漸鎮定了下來,他又拱手,“兄臺說的,我不大記得,也許是真的吧,不過,這些你怎麽會知道?你又是什麽人呢?”

“在下尹玄霄,目前的尹氏家主。”尹玄霄一拱手,“裴老太爺曾經做過在下的啟智師傅。”

裴隱望著尹玄霄,慢慢點頭,“久仰大名,不過,人說尹氏已經分崩離析,族人離散,幾個本家也死了,剩下幾個寡婦無人看顧照料,是也不是?”

這下子,尹玄霄的面色難看起來,但他仍維持著好風度,“兄臺教訓的是,沒有救出幾位嬸娘,是尹某的錯,是尹某的終身遺憾和痛苦,裴公子替尹某照顧我四嬸兒,尹某甚為感激,絕不會為難你,尹某只是希望與四嬸兒見上一面,因為她們離開鏡山時,我遠在北疆,不知此事來龍去脈,五嬸兒和六嬸兒已經被蕭讚恩逼死,剩下的唯有四嬸兒。”

尹玄霄態度誠懇,但裴隱不為所動,“與你尹家沾上些關系,就要搭上性命,如今義母已經脫離了尹家,過著風平浪靜的生活,她身子有病,還有幾年活頭,你們為什麽不肯放過她?”

“這是她的意思嗎?”尹玄霄問道,“若是四嬸兒自己的意願,尹某自當遵從,不過,你不是她,不能替她做主,還有,替你下寒潭的這位是我五叔尹好書的義子,他承繼了我五叔的醫術,不是有了碧珠草就可以配制得了那種對抗熱毒的藥丸,四嬸兒的藥丸一向是五叔親手配制,玄冥從旁協助的,旁人是辦不到的。”

裴隱思忖良久。無奈苦笑,“好吧,就讓義母自己決定,我帶你們兩個人去,其餘人不行。”

尹玄霄沒說什麽,月影先急了。她跳了過去。抓住了裴隱的衣襟,“你忘了誰是你的救命恩人?什麽其餘人不行,這是對待恩人的態度嗎?”

裴隱有些招架不住,沒想到俠女為什麽就變成了惡煞。他求助地看向尹玄霄,尹玄霄說道:“我們這些人先投宿,然後我與玄冥再去看望四嬸兒。”

“好。好。”裴隱撥開了月影的手,“走吧,我帶你們去找客棧。”

裴隱急急地在前面走著。尹玄霄等人不緊不慢跟著,尹玄霄邊走邊跟莫離解釋裴隱此人來歷,還有些關於四嬸兒洛思歸的零星往事。

覓景園是尹家在鏡山秘密修建的別院,當初提議之人正是裴青雲,那是裴青雲作為靈族僅剩的餘脈,因為看中尹家暗中有與蕭氏對抗的實力,與尹家暗中交好。為尹氏出謀劃策,提議。在鏡山修建覓景園,以備日後被蕭氏迫害時隱居。

覓景園修好後,洛思歸因為蕭長毓一事,不能留居傷心地,故南下到了覓景園,而此時,裴青雲並不在那裏,只留下了後人看守覓景園。尹玄霄到鏡山覓景園時年齡還小,只知道當時覓景園中甚是清靜,終日除了洛思歸一人,沒有其他人你,原先所說的裴青雲的後人並未出現,尹玄霄問住在他處的裴青雲,裴青雲告訴他那一家子都遭了難,尤其是叫裴隱的那個孩子,被狼叼走,吃掉了。

這一說法並未得到洛思歸的證實,因為洛思歸基本上不同他講話,那時,他還不太清楚長輩間的恩怨情仇,只是敏銳地感覺洛思歸不像五嬸兒那麽喜歡他。

由於他自小在宮中,看人臉色,仰人鼻息非常正常,尹玄霄對於洛思歸的冷淡並不以為意,他每日隨著裴青雲練功習文,完成裴青雲交代的一個個任務,有時候都像是死裏逃生,那種苦,常人無法想象,而他,還是個小孩子。所以,他能夠活著回到覓景園,見到有溫度的洛思歸,就已經是極大的快樂,哪裏還會在意洛思歸的不言不語。

洛思歸當時就有病,需要的藥丸正是尹玄霄來帶鏡山時五叔交給他的,洛思歸每隔七日服食一丸。

幾年後,裴青雲有要事要辦,離開鏡山,帶他回到尹家,娘親對四嬸兒態度也很古怪,竟然不問一句,當時他不太在意,後來漸漸長大,問及此事,娘親淚流滿面,不言不語。他哪裏會知道娘親瑤光是蕭長毓的小女兒呢。娘親與四嬸兒洛思歸實際上是仇人啊。

尹玄霄當然不會提及母親身份,但饒是如此,他的關於洛思歸的話話仍讓裴隱頻頻回頭,尹玄霄說道:“裴兄放心,我會尊重四嬸兒的選擇,若她不想隨我們離開,我絕不會強求。”

洛思歸對他沒有好感,卻同意裴隱照顧他,顯然是很看重他,既然如此,四嬸兒也算是老有所養,他也就放心了。

出了山林,走了一段官道,就到了一個小鎮,小鎮道路齊整,因是快近傍晚,街道上沒有什麽人,裴隱帶著他們很快就來到了一家客棧,要了幾間房,尹玄霄安頓好眾人,就要帶著尹玄冥去看望洛思歸,莫離因為知道了尹玄霄與洛思歸的關系,有些擔心,說道:“我要跟著你去。”

莫離指著靈雨鐲,看著裴隱,說道:“你既然是靈族人,這個,你該聽說過吧,我現在要跟著我丈夫去拜見四嬸娘,你有何意見?”

莫離耍威嚴的時候不多,偶爾一次還很嚇人,裴隱馬上點頭同意,莫離卻並無喜色。若裴隱不知靈族的事,她還會單純地認為裴隱只是照顧洛思歸,可是裴隱了解靈族的事,只能說明裴青雲曾與他們有過接觸,裴青雲苦心隱瞞他們,有何用意?

莫離把孩子交給了月影,叮囑月影一定要寸步不離,而且要非常警覺,一旦有風吹草動,就迅速離開,不要等他們。

月影見她說得鄭重,有些後悔救了裴隱,莫離說道:“也許沒事,只是小心些總是好的。”

莫離此時身體已經基本恢覆,雖然金蛇已然沈睡。但她以武功自保不成問題。

裴隱帶著他們三人橫過了幾條街,來到一處不起眼兒的宅院,裴隱敲門,敲得很有韻律,不一會兒,門內腳步聲響起。有人來應門。

門開了。一個駝背老者打開了大門,“隱兒,你回來了,可急死爹了。”

這駝背老者竟然是裴隱的爹?是義父嗎?

尹玄霄望著裴隱。等著裴隱的介紹,或者,是解釋。

裴隱略有些尷尬。搓了搓手,“嗯,這是我爹。親生父親,我爹他沒有死,他失足落下了懸崖,摔壞了身子。”

尹玄霄點點頭,上前一步,給老者見禮:“老伯,在下尹玄霄。特來拜見。”

老者眼神有些呆滯,隨即後退。表情與裴隱聽說是尹玄霄一樣驚恐。莫離更加懷疑有可能裴青雲從中做了手腳。

裴隱急忙說道:“爹,他們是為了義母的病才來的,這位是尹家五爺的義子,承繼五爺衣缽的,他帶來了碧珠草。”

“真的嗎?那太好了。”老者忘了恐懼,雀躍起來,“請,快請。”

尹玄霄三人被讓進了院內,老者帶著他們繞過正堂,直接去了後院,別看老者駝背,卻腳步如飛,顯然很急切。

“思思發病了,非常痛苦,把自己綁起來了。”老者說著,眼睛裏含了眼淚。

思思,叫得真是親昵,莫離忍不住看著那老者,老者雖然駝背,但面目與裴隱相像,年輕時應該很英俊吧,思思,猶如呼叫愛人一般。

尹玄霄自然也察覺了,但是他也沒有說什麽。老者將門推開,帶著他們走進這跨院,還沒等靠近門,裏面傳出女子尖銳呼叫,“不許進來,不許進來,進來我就死給你看。”

那女子絕望的喊叫讓老者住了腳步,他說道:“思思,我帶了人,能治你的病。”

“走開,走開,誰也治不了我的病。”洛思歸在屋內叫著,“走開,走開,就讓我一個人呆著,求求你,別再逼我了,我不會答應你的,多少天,多少年都一樣,我不會答應你的。”

然後是一陣壓抑喘息,那聲音,讓尹玄霄不由看向尹玄冥,尹玄冥看著莫離,老者明白了,道:“我帶了一位夫人來,她會告訴你實情的,她會替你把藥拿進去。”

“莫離願意拿藥進去。”莫離說話了,而且大聲,為的就是讓洛思歸聽見。

裏面一下子沒了動靜,尹玄冥摘了一點碧珠草,交給莫離,“讓她將碧珠草含在嘴裏,不可咽下,一會兒,便會好受些,我盡快將藥丸配好,你再出來取。”

莫離有些明白了,洛思歸中的應該是一種催情的毒,洛思歸為尹好歌守貞,自是決不允許別的男人碰她,故而毒發後,寧可將自己綁住,以死相逼,也不許男人進入。

莫離拿著碧珠草,說道:“我進去了。”

還是沒有回音,莫離推門,走進房中,內室與外面隔著紫色珠簾,莫離挑開珠簾,見床幔圍著床,但床幔似乎有被撕扯的痕跡,隱約可以看見床裏,一女子蜷縮著,莫離慢慢走過去,聽見了床裏面急促的呼吸聲,莫離將手伸進床幔內,“含著碧珠草即可,藥丸很快就配好。”

碧珠草被接了過去,不一會兒,喘息聲果然漸漸平息。洛思歸說道:“櫃子中有我的衣衫,取來給我。”

莫離依言取了衣衫,遞了進去,不一會兒,床幔被掀起來,莫離看見一個粉面朱唇的女子看著她,數十年的痕跡在眼前這女子身上好像不存在一樣,眼前的她雖然披散著長發,但是仍是那麽美麗,年輕,莫離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女子。

莫離腦海中閃現“紅顏伴枯骨”這幾個殘忍的字眼兒,這不是洛思歸的悲慘寫照嗎?

莫離對著洛思歸施了一禮,“莫離,見過四嬸兒。”

洛思歸一定是聽說過她的,不然,不會同意她進來。

洛思歸看著她,點了點頭,“嗯,你和你娘長得不太像。”

莫離笑了,“小時候還像些,大了,就不太像了,我姐姐更像一些。”

洛思歸沒有笑,“沅兒小時候與我很熟,就像是我的小妹子,我們都是裴青雲從各地帶回來的女子,我後來進了青樓,離開了她,多年後,才聽說她的事,知道她生了兩個好女兒,總想見一見,沒想到今日竟然如願了。”

若說還有什麽能顯示洛思歸的年齡,那就只有眼神了,那初始驚詫帶淚的眼神已經似一潭死水,雖口中說著懷念話語,但眼內沒一絲波動,這就是所謂的心靜止水嗎?莫離忍不住難過起來,她伸手握住了洛思歸的手:“四嬸兒,事情已經過了對年,時過境遷,你又何須如此自苦?”

“君為我死,我替君生,何言自苦,我,不苦。”洛思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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