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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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程北坤的聲音在電話中聽起來很空曠, 使得他語氣中的驚訝也有了回聲:“明知道是陷阱還要涉足,只為了顯示你情真意切?”

“總有些不得不做的事。”羅熙沒有任何猶豫:“其實我也沒必要向你報備,只是於京太難纏。”

坐在旁邊的於京滿臉無辜。

程北坤道:“林玉澤是Cyber唯一的聰明人, 他的野心不只於雲臺的負責人而已, 既然他願意花這麽多時間和精力在你身上,就一定想要利用你達到更多目的, 但凡你落入他的手裏, 就很難再擁有自由了。”

羅熙並沒有動搖:“他的確一直都很關註我,只不過不清楚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你說的可能性很大,但……我願意冒這個險。”

好似早就知道勸不住他似的,程北坤又道:“你給我段時間,我安排人去營救西羽。”

“算了,我們之間還不存在這種綁定關系。”羅熙當即拒絕:“雖然雲臺被搞得一團糟, 但是以它的財力想要恢覆是很快的事情, 況且我也不清楚姓林的還有多少耐心, 總而言之,再會。”

面對如此的魯莽, 程北坤並沒有著急, 反而快速做出決定:“那你把電話給於京。”

羅熙不耐地照做。

程北坤吩咐:“於京, 你讓他用之前的車安全返回雲臺監獄,不要暴露我們的任何物資。”

於京的服從性非常高:“立刻答應,好。”

緊接著他就掛了電話道:“你想做的事達成了, 祝你好運。”

從雲臺逃出來過了那麽些坎坷的日子,但乘著飛機返回卻只花了一個小時。

當西羽被押送到臨時搭建的集裝箱監獄區時, 天剛蒙蒙發亮。

早就等候著的林玉澤滿臉悠閑, 正坐在房間裏吃早餐, 聽到動靜後擡頭朝狼狽的西羽微笑:“餓了麽?要不要一起吃, 還是你想先洗個澡?”

好幾把槍同時對著西羽,完全杜絕了他有任何動作的可能性,此時沈默無語是最好的反應。

等不到回應的林玉澤又道:“別這麽生氣,是你們先對不起我的,出此下策,也是無奈之舉——好了,其他的人去忙吧,沒必要這麽兇。”

負責看守西羽的幾個士兵還真聽他的話,立刻便離開房間。

西羽終於皺眉反問:“敢跟我獨處,不怕我殺了你?”

“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會做這樣的事。”林玉澤嘲弄地看了看西羽的手銬,又道:“而且你未必有這個能力。”

的確,對西羽而言林玉澤並非只是個曾經的壓迫者而已,有些沈重的秘密,只有他們兩個人得知。

林玉澤嘆息:“此番過後,大部分主播都死在了轟炸機下,逃出去真的值得嗎?”

西羽說:“別人講這種風涼話無所謂,難道主播活得有多痛苦,你不能理解嗎?”

“我當然理解,但我認為凡事都有更溫和的解決辦法。”林玉澤忽然嚴肅了表情:“不管不顧地仗著小聰明破壞了基因鎖的力量,等於頃刻把人類推向戰爭的深淵!”

西羽垂下眼眸嘴硬:“被壓迫的對象……不怕戰爭。”

林玉澤把叉子猛地丟下,金屬與盤子相碰發出刺耳的聲音:“但你明明知道羅熙是什麽身份!”

將所有壓力都獨自吞下的西羽雖快被矛盾的心情撕裂,卻仍舊只能選擇淡定和堅強,疲憊地閉上眼睛:“沒有按照我們約定的計劃行事,我很抱歉,所以你想怎麽處置我都隨意,我不想再跟你繼續爭執。”

林玉澤一副非常頭痛的樣子,半晌才道:“你隨意態度消極,我也不會把你怎麽樣,等到羅熙出現,你想如何我都可以滿足你,包括離開。”

西羽直言不諱:“他不會來的,你不知道他籌備了多久才完成這個計劃。畢竟他已經不記得我是誰了,難道僅憑在雲臺的關系,就值得一個人送死?”

林玉澤笑了笑:“沒想到你是這樣認為的。”

西羽:“這是事實,或許在一個人失去記憶的那個瞬間,過去的他就已經死了。”

林玉澤很自信地回答:“但我認為,獲得新生的他還愛你。”

西羽發出一種自暴自棄的嗤笑,再也不想多講一句話。

林玉澤擦了擦嘴角,走上前掏出鑰匙打開他的手銬:“現在你暫時生活在這裏吧,不要試圖離開,我不想用暴力來對待你。”

話畢,他就把手銬和鑰匙都丟下,款款走出集裝箱房鎖上了門。

忽然得到行動自由的西羽並沒有貿然行動,畢竟林玉澤是個很特殊的混血,這人既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就必然有應對攻擊的能力。

等到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西羽才緩緩移動到洗手間,用幹凈的清水洗了洗手。

屬於戈壁的沙塵被緩緩沖掉之後,露出仍舊白皙、卻難免留著傷痕的皮膚。

西羽嘆了口氣,望向鏡中狼狽的自己。

說真的,他一點也不喜歡羅熙被這愚蠢又可恥的威脅所左右。

但內心深處卻也非常非常清楚:如果此番斷了聯系,那麽在這偌大的世界裏,怕是再也不會有相見之時了。

在夜的最深處,夢是無法掩飾的一切真實。

疲倦的西羽睡了很久很久,他夢見從前與阿宇的快樂生活,夢見自己在逃亡,夢見雲臺那些荒誕又殘忍的游戲,然後夢見了消失在黃沙中的羅熙……

再睜開眼時,集裝箱屋的天窗已透出璀璨的繁星。

西羽抹了下濕涼的眼角,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流淚了。

很沒用,但現在好像……已經不需要他有什麽用了。

既然羅熙那般堅決地要實現他對這個世界的理想,也許如此繼續堅持下去才是最幸福的。

非要告訴他那些消失的記憶,只能增加無端的痛苦罷了。

畢竟,羅熙已經得到了最可貴的自由,別的事情真沒想象中重要。

——這樣思考過後,心事遂寧。

然而萬萬沒想到,伴隨著外面的一陣騷動,集裝箱緊鎖的門竟然被忽地打開。

西羽警惕坐起,吃驚地看到走進來的人竟然是穿著黑衣的羅熙。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仍在夢中。

幸而羅熙大步上前,給了西羽一個結結實實的溫暖擁抱,才將其拉回現實。

西羽掙脫開羅熙雙臂,從床邊站起身來說:“你……你為什麽要往陷阱裏面跳?”

羅熙:“因為你在裏面。”

西羽:“……”

羅熙並沒有被捕的沮喪,反而微笑:“如果是我被抓,你也會來救我的,這沒什麽奇怪。”

西羽著急:“那不一樣,你很難再離開了你明不明白!”

羅熙平靜地回答:“一樣,我想走他們留不住我。”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沒必要當著我的面討論逃跑的計劃。”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林玉澤忽然打破了他們之間重聚的氛圍:“羅熙回來一定要先見你,我覺得我已經給足了面子,明早——西羽,我要找你談談。”

羅熙本以為林玉澤要找的人自己,聞言不禁疑惑。

但西羽當然對一切都心知肚明,再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只能緩慢點頭。

林玉澤露出個優雅的微笑:“那,晚安。”

說著他便關上了門。

西羽上前急著檢查門鎖,而後罵說:“我從前一直沒發現,你竟然是個如此不計後果的人!”

羅熙嘆了口氣,坐在床邊哭笑不得:“我以為我不顧一切地回來,你會非常感動,雖然現在半句謝謝都沒有,但也沒必要批評我吧?”

“我不需要你為我不顧一切地做事!”西羽顯得很激動,半點都不像平時的他,甚至在原地踱步了兩圈,然後忍不住道:“上一次這麽做,你已經失去了全部……”

羅熙不解地追問:“你說什麽?哪有上一次?”

西羽回神,更加著急地沖到他面前:“明明已經自由了不是嗎?林玉澤不會把我怎麽樣的,你在外面生活好,我們未必不會再遇見。”

羅熙認真回答:“我不需要和你再遇見,我要跟你在一起。”

西羽啞然,然後緩緩地蹲在他的面前,疲倦到半句話都講不出來了。

羅熙沈默片刻,才伸手揉了揉他的銀發,輕聲說:“最近我越來越覺得,你藏著太多秘密沒有對我說,之前你也跟我講過,要跟我有一次很長時間的談話,現在或許是個好機會?”

西羽擡起頭,眼眶有些微紅。

羅熙微笑:“我沒有逼迫和打探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遇到你根本就沒辦法處理的事情,不如我們一起承擔。”

西羽知道這次終於躲不了了,是必須整理好思路、將那已不存在世間的記憶用自己的語言陳述給羅熙了,但這樣,等於是捅了羅熙一刀,完全摧毀他現在的自信和理想,又把他推到了進退兩難的絕境,不是嗎?

羅熙挑眉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西羽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趴在他的懷裏說:“阿宇,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阿宇……我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羅熙重覆:“你為什麽這樣呼喚我?”

西羽回答:“今天,至少今天,什麽都別問,好嗎?”

羅熙非常沈的住氣,回答說:“不止今天,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想說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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