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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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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哪怕已防備多時, 風沙狂卷起來的那刻,依然帶來了遮天蔽日的恐怖壓迫。

匆忙趕到綠洲附近的四人緊急下車,互相攙扶著朝不遠處那巨大的胡楊艱難前進。

撕裂感、拉扯感、連一個字都極難吐出來的劈頭蓋臉的窒息……諸多難以形容的艱難感受, 是電子游戲絕無法模擬出的覆雜與真實。

因這幾日缺乏處方消炎藥, 徐兔的槍傷遲遲不見好,導致身體狀態並不如平日裏強壯。

故雖已極度拼命, 她卻還是在又一陣狂風中被吹得趔趄跪地, 導致其餘三人也跟著如多米諾骨牌般東倒西歪。

此時西羽根本連眼睛都睜不開,大喊:“拉住她!”

可憐那點聲音瞬間就被沙塵吞噬,嗓子還被沙子嗆到作嘔。

羅熙和白起一左一右地重新拽起徐兔,幸運之神又再度打盹——更強烈的風暴瞬間擊來,剛剛站穩他的他們再度人仰馬翻。

迷了眼睛的西羽什麽都看不清,只感覺自己不小心松開了羅熙的胳膊, 胡亂摸索, 終無所得。

原來大自然是如此的強大的存在。

哪怕人造人已是同造物主作弊而來的優質生物, 面對眼前這災難時,卻仍不如風中的一粒沙來的有用。

這荒唐的一輩子, 不會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吧……

跌跌撞撞、甚至連滾帶爬的西羽心情混亂而沈重, 可惜卻連祈禱都來不及了做了。

首都總是燦爛的陽光照在眼皮上, 似在催促人的睡意盡快退去。

疲倦至極的西羽茫然坐起,揉著昏沈的腦袋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回到了曾與阿宇生活過的家。

只是……

阿宇人在哪裏呢?

還迷糊著的西羽慌張下地, 挨著房間尋找起那個自己最惦念的身影。

可所有地方,皆空空如也。

他想大喊, 幹涸劇痛的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

他想求救, 大門緊鎖實在無法逃出。

崩潰的西羽沖到落地窗邊一看:整個城市都空了, 瞬間變成代碼所組成的無意義數據, 在一片破碎的藍光中消失無蹤……

是清水帶來的治愈感讓西羽恢覆神智的。

他受噩夢所累,一時沒有吞咽好,不由狼狽地咳嗽了起來。

有個十分熟悉但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男聲隨之響起:“慢點,還以為你緩不過來了。”

西羽身上半點力氣都沒有,幾乎用盡了全部意志力,才艱難地擡手抹了抹臉上沙土殘留的痕跡,辨認出眼前模糊的人影。

事實讓他很驚訝:“墨一……”

墨一也灰塵仆仆的樣子,顯然同樣遭受了沙塵暴的洗禮,不過這人講起話來照舊面無表情:“嗯,我剛路過這裏看到你半截身子埋在沙地裏。”

西羽遲疑地接過他手中的水,漱了漱嘴裏的沙子,又努力咽下去了兩口,才能氣喘籲籲地坐起身來追問:“你怎麽會在這,羅熙他們呢?”

“不然我該去哪裏,和那些傻子一起到姜縣送死嗎?這邊才是離開華夏最近的路,我搶到車子就一直朝西全速行進。”墨一簡單解釋了幾句,又動作僵硬的拉著他站起身:“除了你沒見到別人,剛才我已經在四周一公裏的範圍內搜索過了。”

由於這家夥平日裏也是思路清晰、註意篤定,西羽並未起懷疑之心,只道:“多謝搭救,我得去找羅熙才行。”

墨一淡淡地問:“這荒郊野外什麽都沒有,你赤手空拳的,怎麽找?”

西羽逐漸清醒過來,朝周身尋覓去,卻根本不見綠洲的影子,他茫然地走了幾步,回頭問:“你有導航或地圖嗎,我昏迷之前人不在這裏。”

“也許是被風沙移動了位置吧?我有一個車內導航器但信號不好,可以借你看看。”墨一痛快地指向自己身後的越野車:“如果你知道尋找方向,我再帶你一路也行。”

從開始認識這個人,西羽就完全不想接受他的幫助,畢竟於情於理都愧疚滿滿。

但眼前……羅熙的下落比尊嚴或良心都重要。

西羽取舍之後,無奈地點頭說:“謝謝……之後有機會,我也會幫你。”

墨一搖頭:“不用了,我不會為了回報做事。”

西羽瞬間覺得有些奇怪,雖然墨一之前也是副寧願付出所有也得施以保護的態度,但那時他眼裏有情,可現在……

真的好像兩壇恐怖的死水。

瞧見西羽發楞,墨一主動問:“怎麽了,有什麽顧慮?”

西羽搖頭:“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會願意幫我尋找羅熙。”

墨一仿佛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似的,立刻就講出答案:“畢竟沒有羅熙的話,你是不會好好活著的,不是嗎?”

西羽沒辦法否認。

墨一又表態:“別浪費時間了,雲臺很快就會偵察到我們的位置,它們可有專用的監測衛星。”

形勢不妙的現實終於拉回了西羽的思緒,他根本顧不得自己的身體狀況,只簡單地抖落了些沙子,就爬進墨一那車子的副駕駛座上,用還在發抖的手指查看起車輛導航。

仍站在原地的墨一淡淡地側目打量,很快便也回到了車上,握住方向盤問:“去哪裏,你說吧。”

天大地大。

在這無邊的世界裏,和一個人失聯的感覺,就像看著斷了線的風箏消失在天空中。

會因明知再見渺茫而心生絕望。

盡管西羽努力地用微弱的信號查找到綠洲的位置,也確認相隔不遠,但趕往那裏的路上,他卻仍舊忐忑,一時擔心著羅熙不在了,一時又擔心他已遇難。

依然和從前那般沈穩的墨一倒沒有情緒,甚至難得開啟了聊天模式:“人造人的體格都很優秀,不會輕易死掉的。”

西羽瞬間側目。

墨一:“看我幹什麽?”

西羽想說“沒想到你能這麽平靜的說出安慰性的人話”,又覺得沒必要因亂講話引發矛盾,從而搖搖頭。

墨一約是也明白自己不自然,但又只能繼續旁敲側,不由用嘆息掩飾語氣:“這風暴來得太過於突然,只能說大家運氣不好。你們本來也想離開華夏嗎?”

西羽回神嗯了聲:“沒得選擇,Cyber的勢力太大了,而且西亞有人造人獨立組織可以接觸,算是眼前唯一的出路,畢竟只靠自己瞎折騰是很難求生的。”

“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墨一冷冰冰地這樣講,而後又道:“這是從前你告訴我的。”

西羽尷尬:“是嗎?可惜我已經什麽不記得了。”

這話讓墨一的眼神不易察覺地暗了幾分。

而心不在此處的西羽望向窗外,恰見有只不認識的鴉類匆匆飛過,隱約間不詳的預感又浮上了心頭。

原本還有澄亮水源的綠洲被風暴洗禮後,也不如之前那麽生機勃勃了。

矮小的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水源範圍也明顯縮小,只有那幾顆高大的胡楊依然筆直地靜靜地佇立在夕陽下,像片絕望的地標。

西羽匆匆下車在林子附近找尋,卻根本不見熟悉的熱人們,自然心情更加沈重。

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之前停駐在附近的越野車也不在視野範圍內,或意味著一線生機。

沈默的墨一始終跟在西羽的身後看他徒勞,直至瞧見西羽頹然坐在泉水邊,他才開口打聽:“還有其他線索嗎?至少你們應該約定過,失散了要怎麽做才對。”

西羽撩起水洗了洗臉和短發,疲倦地回答:“是,我們商量過,如果路上失散,就只能各憑本事,努力去邊境線匯合了。”

墨一環顧周圍靜謐的綠洲,心裏有些不耐煩,外表卻依然淡定,甚至帶了些從前不曾有的溫和:“明白。反正我也要去那邊,可以帶著你一起。我相信以羅熙他們的能力,不會這麽輕易地被一場災難打倒,你也用不著把時間都浪費在沮喪的情緒裏。”

再度被他安慰到的西羽很不適應,但此刻唯有壓住那股不自在,真誠地回答道:“我明白,我沒那麽脆弱。只是……不管從前還是現在你都幫了我很多,我卻一次沒幫過你。”

墨一:“無所謂,你用不著多想。我說過我做事不求回報,自己想做就做了而已。再加上……現在既然離開雲臺,過去的事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希望你也能早點走出來,瞻前顧後沒有意義。”

話畢他又補充:“我說不重要的事情裏,也包括你。”

西羽不知怎麽回答,只好尬笑:“這樣最好。”

墨一拿出水壺,小心地把清水灌進去,擰好蓋子才繼續道:“如果你需要洗漱一下就盡快,放心,畢竟相識一場,我還是會幫你找到羅熙再走的,只是以後你就不必再指望我了。”

“你現在願意幫我,我已經十分感激。”西羽小心地盯著他的臉表態:“絕不會再多麻煩你,而且如果你需要,我和羅熙都不會吝嗇幫忙。”

墨一低頭瞧著他,大概想要努力扯出一絲笑來。

然而他臉上的肌肉已經很久沒有運動過了,那扭曲的笑臉,真比哭泣還要可怕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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