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書感覺臉上一燙，拿著紙袋子就往門外跑，還不小心撞到了進門的客人。

他低著頭，想到自己買個道歉禮物還得帶個“男朋友”的名頭，覺得有些丟人。雖然是這麽想的，但是看著手裏的紙袋子，思緒還是控制不住地開始飄到“如果聞宋那個包子穿上裙子還是什麽樣子”這個問題上。

他想起健材室發病那天，他摸著聞宋的小腿，那觸感又滑又軟，就像是粘牙的年糕一樣。他幻想著聞宋穿著裙子，紅著臉低著頭，扭扭捏捏地走到他面前，小聲問他：“好看嗎？”

靠，我到底在想什麽？

沈思書皺眉罵了句自己是變態，錯過了好幾輛從自己眼前飛速駛過的出租車，最後又等了十五分鐘，才等到一輛亮著綠燈的空車。

“師傅，xx路別墅區。”

“好嘞！”

窗外的景色隨著車速的不斷增快而糊成一片。沈思書想，一定要好好給聞宋道個歉，如果實在他氣不過的話，要殺要剮隨他便，退學也好，警察局也罷，，只是可能又要讓爸爸和李叔失望了.....

沈思書摸了摸口袋裏的藥瓶.....

其實說到底，最讓他揪心的是聞宋哭著離開的臉，明明那個團子平時那麽愛哭，但是這一次也是史無前例地讓沈思書覺得從骨縫裏冒出寒意，那是一種很決絕的離開。

沈思書已經開始漸漸習慣旁邊跟著個小尾巴了，沒有這條尾巴，做什麽都像缺了點東西。吃飯的時候沒有人喋喋不休地念叨數學課有多麽困；打球的時候看不到旁邊笨拙的身影......

嘆氣間，出租車停在了一片別墅區間。沈思書給保安看了學生證，保安給聞宋家撥了電話。

沈思書本以為會是聞宋接的電話，踢著前面的柱子，有些不安，怕聞宋會堵著自己，不讓進去。

“管家說讓你進去。”

沈思書繞了一大圈，最後停在一棟三層別墅前，按了門鈴。很快，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來給他開了門。

“小沈同學吧，快請進。少爺在樓上呢。”

沈思書想，這就是電話那頭的管家吧。

他跟在管家身後，來到兩樓中間的臥室。他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有些不敢進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想好了“要殺要剮隨聞宋便”，可是隔著一道門，怎麽就那麽難以擡起敲門的手呢？

“小沈同學，少爺經常和我提起您。”管家笑得慈祥，他的手搭在沈思書有些發抖的肩上，“少爺從小到大就沒什麽朋友，我是看著他長大的，我很高興他能交到朋友....”

沈思書握緊了口袋裏的藥品。看到管家慢悠悠地走遠了，幹咽了兩片藥片，擡手敲了敲門。

“聞宋...那個..我是沈思書....”

裏面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沈思書以為聞宋來給他開門了，誰知道，等了半天沒等來那顆團子，便自己開門進去了。

淩亂的床，吃了一半的午飯堆在床頭櫃上，左邊沙發上的書包拉鏈大開著，裏面書掉了一地也沒撿。明明剛剛聽見裏面有人，怎麽一轉眼不見了。沈思書撿起了地上的書，有些好奇聞宋在哪。應該是躲起來了，不想見自己。沈思書又咽了口氣，心裏有點難受.....

“哐—”裏面洗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打翻了。沈思書苦笑一聲，果然是躲著自己了。

他走到裏間，靠著門蹲了下來。他有點想抽煙，可是眼下是實現不了了，便拿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裏。他聽見裏面似乎有抽泣聲，聞宋肯定又哭了。那只團子估計是躲在角落裏抱著自己吧，就像那天在昏昏暗暗的健材室裏不讓自己碰一樣，像只小倉鼠。

沈思書把煙從嘴裏拿了出來，幾次想開口都失敗了，那些潮濕的回憶像是春夏交替時黃梅季節衣櫃裏的樟腦丸，那股味道，沈思書把自己封閉在衣櫃時再熟悉不過，只是要讓自己親口說出來，怕是難上加難。

心理醫生也說，或許能夠說出來，病情或許能夠得到一定的控制，只是沈思書不願意。

他把煙架在了耳朵上，頭靠著洗手間的門，閉上了眼，很久，他開口了：

“聞宋，你那天看到了吧，我在吃藥。”沈思書揉了把頭發，似乎很難開口一般，咬著牙繼續到，“我有....我有躁郁癥。”

“你可能不知道這種病，就是情緒控制障礙。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我會突然狂躁，然後又突然不說話，我沒辦法控制......”

“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那天我.....我明明吃了藥的，可是我還是控制不住......”

沈思書把頭埋在手臂裏，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你很痛吧，所以你要怎麽樣都可以，告訴老師我傷害你，或者報警，我都不會說什麽的。”

“我就是很想和你說一句對不起。”

說完，沈思書站了起來，眼睛有點紅：“這三天的學習資料我放在你桌上了，你也不用再躲著我，我以後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你放心。”

沈思書說完就準備走了。

把之前買的裙子放在了沙發上。

只是還沒有來得及開門，沈思書被一個軟軟的身體從後面抱住了，體溫透過校服襯衫傳來。

“沈思書，我沒有怪你。”

身後的人看起來是哭了很久，雙眼皮都哭沒了，穿著藍格子睡衣，赤腳站在地板上。

“我也不知道你有病。”聞宋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奇怪，連忙擺手，“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天我就是被嚇到了，我不去上學也不是因為討厭你。”

聞宋邁著小步走到沈思書面前，軟軟地抓了他的手臂，靠近他，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輕說：“我不去上學是因為...我發現即使你做了看起來很過分的事情，我也生不了氣；我不去上學是因為我發現，我好像...我好像...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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