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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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

匍匐在地上的男人動了一下。

畢羅丟下一記莫名其妙的重磅炸/彈, 揚長而去。陳晴會出事嗎?不可能吧,宋聶之雖然心狠手辣, 但不會對陳晴下手的,她是他的女人, 還懷著他的孩子。

畢羅是什麽意思,在騙他嗎?

畢羅私底下的信譽比章東南還要可靠,從不騙自己人。

畢羅平時話不多,但今晚惱恨章東南不爭氣, 多說了幾句。畢羅說, 抽煙嗎?

畢羅說,如果知道有今天,當初拼著兄弟決裂我也不會讓你們在一起。

畢羅說……

章東南突然明白了,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他仿佛又回到去年那個十字路口那輛失控的大卡車飛過來的那一瞬。他感到了無邊的驚恐,感到了蒼茫的渺小, 感到了面對命運時的無能為力。

他爬了一下, 但沒爬起來,他太虛弱了, 又渾身傷痕累累。他伸手向對面的李玉海, 吶喊道:“幫我。”

李玉海把他攙扶起來。

他支撐著這幾乎沒了生命氣息的軀殼, 嘶啞地喊:“追宋聶之,要快。”

同一時間, 宋聶之像得勝回朝的將軍,帶著赫赫的戰績,帶著俘虜回歸大本營。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的願望實現了,他的王位坐穩了,這幣圈天下再沒有人能跟他相爭。

金錢、地位、名聲、美人……都將像流水一樣奔湧而來。

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的暢快。他被章東南這位強勁的對手壓著太久了,他忍耐了整整三年,也準備了整整三年。如今,終於扳倒章東南,他做了這幣圈之王。

本來,事情沒這麽順利。

章東南可不是好對付的,步步為營,處處小心,靈巧如蛇,狡詐如狐。他幾乎抓不到章東南的把柄,也找不準那致命的七寸之處,只得借著陳晴在周圍團團打轉。

老虎吞天,無從下口。

然而,他的運氣太好了。在無計可施之時,一直以來的競爭對手Fairyouth的葛文·沃倫找上了他,提出合作,聯手扳倒章東南,瓜分東南集團。

他喜出望外。

在這場幣圈王位的爭奪戰中,葛文·沃倫其實占據極其優勢的地位。葛文·沃倫雖然作風張揚口不積德,屢次炮轟章東南和東南集團,惹得章東南反感。但他宋聶之卻與章東南有殺妻害子之仇。

仇恨,不是金錢能消弭的。

即使無極資本出再高的價錢,章東南也極可能不屑一顧。章東南寧願把這王位白送給葛文·沃倫,也不樂意給他宋聶之這仇家。

如今葛文·沃倫在即將成功時放棄了這優勢,找他聯合。

宋聶之想,這澳洲佬恐怕是不知他與章東南之間的恩怨,不知Fairyouth占了全面的優勢。這真是天賜良機了。

葛文·沃倫果然有兩把刷子,提出以章東南心愛的女人鳳媛為切入點,從精神上全面打擊對方。然後再操縱圈內輿論,對章東南進行口誅筆伐,深入瓦解章東南的心理防線。接著打通與國內政府關節,引導政府之手查抄東南集團。

三波攻擊下來,保管章東南不死也得殘。

於是,便有了這篇震驚幣圈內外的爆料文章“謙和君子or罪惡黑手?幣圈一哥章東南涉嫌強/暴與謀殺UFcoin創始人鳳媛”。

這篇文章寫得非常高明,真真假假,斷章取義,顛倒黑白……還附了許多宋聶之不曾想到的證據和圖片。

宋聶之想,這篇文章一定出自章東南極親近對他也極憎恨的人之手,才會有這麽多章東南的把柄,才會把謊撒得如此圓滿不留痕跡,才能寫得如此字字誅心筆筆討伐。

此文一出,炸開了幣圈。

而章東南因為對鳳媛的萬般愧疚,竟然沒有及時辟謠,竟然默認了這罪名。

臥槽,他宋聶之是何等……何等的好運。

一步成功,步步成功。

三板斧頭掄過去,章東南不出所料地崩潰了,龐大的東南集團也因政府的介入與查封而轟然倒塌。

他宋聶之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朝思夢想的一切。

真好,今晚回去就能睡個最舒服的覺了。等到明天日頭升起,這天下就是他宋聶之的天下了。他還意外地有了個孩子。

他從沒有如此刻般這麽喜愛這個孩子。

他之前對孩子興致缺缺,因為孩子影響他浪蕩風流。女人總是妄想用孩子來抓住男人的心,女人如果有了他的孩子便會提出各種令他煩不勝煩的要求。

但現在不同了,他已打下這天下。他需要繼承人來延續這輝煌,他打心底裏愛了這個孩子,甚至開始琢磨把孩子往哪個方向培養。

他想要個男孩,子承父業。

宋其琛,唔,他覺得自己起的這名字真是好極了。

汽車刺破夜色,一路疾駛。

宋聶之心神搖蕩,一手摟抱著哭哭啼啼的她,一手貼著她的小腹。黑暗中,後排座位上,他的目光灼灼如火,“小晴,我愛你,愛我們的孩子。”這一剎那,他的愛情是真的。

他不許她哭,得勝凱旋的日子為何要哭?他傾身,封住了她的唇,用嫻熟的吻技和充沛的感情撩撥她,征服她。

她是那麽笨,那麽單純與軟弱,只一交鋒便潰不成軍。

他喜歡這樣的她,喜歡這種占有感和強大的掌控感。不論到了什麽時候,她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吻得正盡情,這時,陳晴的手機響了,一陣高過一陣,催命似的。他瞥了一眼,見上面的備註是章東南,二話不說便替她掛斷並關了機。

呵,這懦夫,這失敗者,還想再垂死掙紮嗎?

他又去吻懷裏瑟瑟縮縮的女人,溫情脈脈:“小晴,你別害怕。我會對你好的,不會虧待你和孩子。”手貼著她的肚腹,眼裏的喜悅那麽真實,不摻一絲的假,“只要你肚子爭氣,生個男孩。他就是宋家的長孫了。”

“長孫你懂麽?”他怕著這笨笨的小女人聽不明白,又道,“長孫為尊,就是我父親掙得的家業,還有我掙得的家業,全部優先給他繼承。”

陳晴蜷著身子,低著眼睛不說話。

他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寵溺地笑:“傻女人有傻女人的福氣。”

車子呼嘯而過,如奏出的高亢凱歌。

飛快地,駛入偏僻的城區邊沿。

“小丁,這是走的哪條路?”宋聶之心頭隱約騰起不安的預感,在安慰她的間隙中,轉頭向前看,問司機道。

“東區的安寧路。”

“安寧路?”他皺起眉頭。他知道為什麽不安了,再往前就是安寧路和莘安路的交叉口了,是鳳媛出車禍的地方。

“宋總,要換一條路嗎?”

“不用了,就走這條路。”他沈聲,神色堅定。障礙都已掃清,他不用怕任何人了。

他可是志在天下的人,怎麽能怕一條路呢?此外,今日之後無極資本將紮根國內幣圈市場,他勢必會常走這條路。若每次都繞道,豈不是成為笑柄?

陳晴也有些不安,動了動身子,用哭得沙啞的嗓音小聲道:“我,我冷。”

宋聶之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環抱著摟在懷裏,又向司機道:“溫度調高一些。”

司機忙調節車內空調。

3月底,已經是春天了。只是春寒料峭,夜間涼意不減冬末。

前方就是安寧路與莘安路交叉口。

宋聶之一顆心跳得飛快,緊張得毫無來由。他是在害怕嗎?呵,他還有什麽好怕的?章東南已經倒了,沒有人會再追究去年的那場車禍。

害怕,對他來說是軟弱的一種體現。

他痛恨這種感覺,想盡快擺脫它。

於是,他對司機說:“這路上沒什麽人,再開快一點。”

身後,遠遠地追來一輛車,開車的人不知是否吃錯藥,一路尖銳地鳴笛,跟傳統葬禮上吹的號子一般,刺耳難耐。

宋聶之罵了一句:“媽的,有病吧。”

前方是綠燈,暢行。

車子如飛一樣穿入十字路口。待宋聶之反應出來情況不對時,已經來不及後退了。左、右、前三個方向同時亮起刺眼的車燈。

飛馳的車子,從四個不同的方向一齊撞向正中央。

章東南說,陳記者,你一定沒有撞過人吧。如果想要確保撞到左邊的人,車就要從右側開過來。因為如果從左側開過來,駕駛座上的人出於求生本能會迅速向右拐彎,若對方反應足夠敏捷,有很大概率能躲過去。

章東南說,如果車從右側開過來,而你的老婆和孩子正坐在右側的副駕駛位上。開車的人為了保護他們母子仍會向右拐彎,寧願自己撞上去也不想傷害到老婆和孩子。

如果對方坐在最安全的後排左邊呢?

那麽車子就要從四面開過來。這樣無論他的反應再敏捷,無論他向哪兒轉彎,都難逃生天。這才是最狠毒的完全之策。

一聲驚天巨響,數車齊撞。

車子像橡皮泥捏成的玩具一樣,折斷,碎裂,凹陷。血從縫隙間流了出來,又一次染紅了這十字路口。

一時間,死亡氣息籠罩。

血肉之軀,如此渺小且脆弱。

李玉海率先清醒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忍著渾身的疼痛,轉眼看副駕駛座上的男人,費力喊道:“章董……”宋聶之的汽車駛入交叉口時,李玉海和章東南也終於追了上來。只是沒辦法阻止事故發生了。

“撞!”

章東南向右一指,沈聲道。

李玉海已全然明白,油門踩到底,方向盤向右打,奮力撞向右側疾駛而來的車輛。章東南的這輛銀色賓利是在去年車禍之後換的,全面改裝過,防撞擊性能良好。

但右側是輛美式七座商務車,個頭大肌肉壯。

兩車轟然相撞。將性命置之度外。

這輛表面文雅改裝之後內裏剽悍的賓利卻也將右側的肌肉型商務車撞開了。李玉海在左邊駕駛座上,傷勢不算重,但章東南在右邊,直接承受了兩車碰撞的餘勁。

生死不知。

李玉海擰開門把手,費力地推開車門,從撞得變形的車裏滾了出去。又把擠壓在兩車之間的領口露出的白襯衫上全是血的章東南拖了出來。

“章董——”李海玉又喊了一聲。

章東南慢慢地有了意識,眼睛盯在前方撞到重載貨車的暗紅色跑車上,微弱的嘆息般道:“小晴……”

李玉海把他放在路邊,拿了錘子,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敲碎右邊的車窗,伸進手臂,從裏面費勁地打開了已被撞扁的車門。

一個血淋淋的人倒著跌出半個身子。

是宋聶之。

頭面上全是殷紅的血,他還餘著最後一口氣,模糊間不知是否認出來人。他努力地睜著已看不清晰這個世界的雙眼,指了指車內,微弱且含糊道:“孩子……晴……拜托了。”

2018年3月底,Z市安寧路與莘安路交叉口發生了近年來最為嚴重的一場車禍。五輛車連環撞在了一起,一輛保時捷跑車,一輛重載貨車,一輛美式商務車,一輛銀色改裝賓利,一輛白色寶馬SUV。

跑車情況最慘,前有重載貨車擋路,左有寶馬沖撞,要不是後面駛來的一輛賓利撞開了右側來的商務車,這跑車恐怕當場就要被擠壓成車餅。

兩人當場死亡,一人送到醫院因傷勢過重身亡,四人受傷,一名坐在後排右側的準媽媽最為幸運,只受了一些皮外輕傷。孩子也保住了。

安寧路與莘安路交叉口。

陳晴還活著,只是嚇傻了。她站在嘈雜的人群中,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救護車一路鳴笛趕來,醫生跳下車子,檢查並緊急救護從跑車後排擡出來的血肉模糊的男人,但他的傷勢太重了。

醫生用盡急救手段,肅著臉擡起頭,向周圍人打了個手勢,給出了兩字結論——“死亡。”

陳晴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時,不由捂著小腹嚎啕大哭。

她的孩子尚未出世,便沒有了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看,宋公子帥不過三章。

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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