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往事浮圖請幾許 第2章: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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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寧醒來,看見一臉疲憊的夜雨。

好像經過了幾個世紀那麽漫長,又像是經歷了一番生死煎熬,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原本好看的臉失了神采,有點蒼白,唇周長了一圈細小的胡茬,那種邪魅惑人的神秘氣質也似乎消失了。

他好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

他的手,極輕極柔地撫向她的臉,像是害怕驚破了什麽一般,微微有些顫抖,那朱紅的指甲都失去了光芒。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又要魂飛魄散了?”

甘寧眼睛眨了眨,緩了一下腦子,這才把之前的事想起來。

之前,她想要殺了梅青,可是沒有成功。

九鈴浮屠塔的威力,她還是低估了。

魂飛魄散嗎,像五千年前那樣?

她閉了閉眼,心一下就安靜了。

“那又怎麽樣?”不過是換一種方式清靜而已,反正魂飛魄散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又怎麽樣!

活著面對這個混亂的世界,有時候不如離開的好。

“怎麽樣?”夜雨一下子歇斯底裏起來,俊美無鑄的臉都有些扭曲,“你就是這樣一個態度嗎,你就是這樣任性嗎!你怎麽可以這樣!”

“你想死是嗎?”他氣急,雙手狠狠地掐上她的頸子,猛地用力。肺部的空氣剎那被抽光,甘寧瞬時窒息,那種瀕死的恐慌席卷了她。

卻並沒有那麽害怕,她只是有點茫然,就要這麽死了嗎?

那之後呢,白澤,嚴無修,江希他們怎麽辦,他們會怎麽樣?

瀕死,卻沒有死。大量的新鮮氣體湧入胸腔,還是會不自覺地張大口拼命地呼吸。原來求生真的是人的本能。

雙唇驀地被壓住,寒冽的清氣,帶著怒氣的掠奪,不留一點空隙。她口唇大張,正好方便了他攻城略地。他的舌,如巨龍在口中翻攪,波濤洶湧,帶起滿城風雨。

他的手從脖頸上移,扣住她的後腦,侵略更加洶湧澎湃。

有些瘋狂,有些決絕的一個吻,直到甘寧因為缺氧而拼命掙紮,他才放開了她。

甘寧覺得腦子更亂了,嘴都有點發麻。

這個家夥真是瘋了!

一擡頭,夜羽卻還在看著她。目光灼熱,似是貪婪。他把頭俯下,蜻蜓點水般連著在她唇上啄了幾下。

她偏過頭去,他的頭落了空,一縷發絲垂下來,顯得有點落寞。

他就那麽靜靜地看了她好久,耳墜上的玉珠折射出陽光,亮了她的眼。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固執?”他氣息不穩,微微有點喘。氣息噴在她臉上,竟讓她面上發熱。

但他這句話,卻讓她心裏發冷。

“我固執,我任性?難道我做錯了嗎,我的親人死了,我不該報仇嗎!倒是你,你又是什麽意思!”甘寧氣急敗壞,“左右逢源,兩邊兼顧,安撫了這邊又去寬慰那邊,你以為你是什麽!你要是想護著她就直接明了地說,不用一邊騙著我,一邊又把九鈴浮屠塔給她防身。”

“你是因為這個生氣?”夜羽忽然笑了,心情大好。

額……甘寧不懂他的思維:“你抓錯重點了。”

“我沒有,這個對我來說才是重點。”他在她耳邊輕笑,語聲極具蠱惑,“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我騙了你,關心她而生氣?”

“不是。”甘寧懶得和他多說廢話,冷然道,“你就告訴我,到底肯不肯把九鈴浮屠塔拿回來?”

夜羽搖頭:“你為什麽一定要執著於這件事?現在你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說到這個甘寧就更生氣:“如果不是你的幹預,我早就解決了她,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夜羽不語,又是一陣沈默。

許久,他才開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總是這麽不在乎自己,就這樣放棄了自己,你身邊的人會傷心,會瘋狂,五千年前的事,你還要重演一遍嗎?”

這回換甘寧沈默。但立刻她就反應過來,她又被繞進去了,他根本就是在偷換概念。

要不是他插手,她根本不會陷入這樣一個決絕的境地。

她不想再跟他討論這個問題了。

“既然你這麽在乎我是不是因為你關心她而生氣,那麽如果我說是呢。如果不是我死,就是她亡,一定要做一個選擇,你怎麽選?”

看著她咄咄逼人的臉,夜羽卻是笑了。

“我當然是希望你好好活著,她也好好活著。但如果你一定要她死,我也可以不在乎,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甘寧把握了他話裏的側重點,好像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沒有為什麽。”夜羽明顯不想說。

“好,那麽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了。”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甘寧站起來直接就走。

夜羽伸手,想留住人,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可以留人的理由。

因為夜羽的插手,甘寧現在根本殺不了梅青。她很清楚,也不會多做無用功。

如夜羽所說,她現在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白澤那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所有的守護者都召回來了。各行各業的都有,也有國外的留學生。不過大多數都是平時你看來很不起眼的,走在街上根本不會多註意的人。

譬如說街上貼手機膜的張凡,和他的名字一樣相貌平平架了副眼鏡,除了做生意其他時候都不會開口說話。你一定想不到他其實是道家的大宗師,因為他陰陽眼,從小就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還能和他們交流。所以他看起來很安靜的時候其實只是在和一些常人看不見的物種溝通。他和全天下的老鬼新鬼各種鬼都很熟,那些鬼無論道行高低都聽他的話。就算桀驁不馴的不聽話的鬼也都有所顧忌會多加考量。

他也修習了傳統道術,卻不是只念念道家經典抓鬼驅邪那種。一張符在他手上可以做很多事情,當然最重要的兩種就是殺人和救人。殺人殺的就是那種壞事做盡的人,白澤無意中發現了他以及他這種自認正義的行為。白澤覺得不應該以暴制暴,於是勸服了他,並讓他修習回元之術,成為了一個守護者。甘寧也不讚同他的處事方式,但和白澤的想法不同,壞人就是該被懲罰的,只是有時候讓他死並不是懲罰一個人的最好方式。

再比如菜市場賣菜的老王,中年謝頂,劍眉倒豎,長著一副兇相。他可是天生的大力士,而且有一項特異功能,那就是能通過自己的意志力讓接觸的任何東西變成任何期望的模樣。這種能力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元力的修煉而日益增強,甚至連人都可以塑造成心中所想的樣子。

這樣的人還有很多,而他們最重要最共同的特點就是都很博學,在他們所熟悉的領域簡直無所不能,無所不精,比所謂的專家要專業得多。

所以他們很適合去建設社會,正所謂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嘛。

甘寧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有點不太愉快。這些人一直都聽從白澤的命令行事,因為他們敬重白澤願意服從,可是甘寧一個小女孩,除了火鳳轉世這個身份別的什麽都沒有,他們憑什麽聽一個小姑娘的話?

這話說得挺有道理。甘寧想了想很讚同地點頭,有人不服她啊,不服怎麽辦呢?不服來戰啊!

她笑瞇瞇地把手一伸:“一局定勝負,你們一起上,怎麽樣?”

底下各式各樣的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的好一陣糾結,最後還是決定應該公平點,不能以大欺小。

白澤的眼光閃了閃,在心裏為他們默哀。他們所認為的小姑娘那可不是什麽小白兔,那真是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

她要是狠起來,保證讓你下下下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她。

不過她也有分寸,對自己人嘛當然不能太狠。

只是這個分寸把握得不是太好,於是還是有人折了胳膊瘸了腿,有人鼻青眼腫有人驚嚇過度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不過都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的。她還指望這些人做事,怎麽能真弄殘了呢。

攘外必先安內嘛,這個道理她還是明白的。於是她帶著這一票服服帖帖的傷員浩浩蕩蕩去準備治理國家。

先去找了江京昆和那一伯,直接敲門就說:“我想做一件事,你有沒有意見?”拳頭擺在那裏,再加上後頭那極其拉風的一群,他們就是想說有意見也不敢啊。

甘寧很滿意,又問:“要不要配合?”

兩個人能怎麽辦,還是只能拼命點頭。

江京昆發誓,如果他知道她所謂的做一件事是那麽驚世駭俗的話,他絕對絕對不會同意的。別說同意,就算拼了他這條命,他也要阻止啊。

可惜甘寧先發制人,他已經沒了再說拒絕的權利。

走了好幾家,呼啦啦一夥人又直奔中央城而去。

去幹什麽,當然是給天盛治病嘍。

據說天盛病得快死了。甘寧一看果然差不多了,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連吃飯喝水都成問題。要是沒人照料和醫院營養液撐著,那不是早死了嗎?

他為什麽會搞成這樣呢?這其實大部分原因還是在他自己。白澤當初真的只是小小懲罰,以元力註入他體內,卻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只是像大多數老人家風濕骨痛一樣全身酸痛而已。

頂多就是痛,又不會死,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半死不活。

只是因為天盛太怕死了,因為找不出病因所以病急亂投醫,除了國內國外的頂級名醫,連求神問佛、參禪練丹、民間土方、氣功大師、辟谷修煉、以及一些少數民族的巫術和蠱術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身上試,這麽亂搞不出問題才怪?

所以他現在這副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好的模樣還真是自作自受與人無尤啊。

甘寧當然不能讓他一直這樣下去,她要救他也很容易。只要把白澤註入他身體內的力抽出來就可以,甚至他身體上的一些小毛病都可以幫他治一治。但他的身體基本上已經被他搞壞了,內臟以及器官方面的問題她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所以嘍他就算病好了也成了廢人,那麽理所當然地天宿國就需要換一個領導人了。

領導人啊,那可不是個簡單的位置,無論誰說坐就可以坐的。

國不可一日無主,在甘寧回來之前這群老家夥怎麽會沒有提過這個問題?當官的也都不是沒有野心的。只是那時天宿國亂得一塌糊塗,不僅談不上大權在握富貴尊榮,而且可能還是接了一個燙手山芋,會把手上的皮撕下兩層來。

誰都是趨利避害的,天宿就是一個破氣球,你踢給我我踢給你竟是誰都不願意管。

現在甘寧回來了,這些人精也便開始蠢蠢欲動。甘寧有多大能力他們都知道,她回來了,他們就覺得天宿有希望了。於是就又變成了香餑餑,誰都想搶了。

那一伯看著這些沒出息的,真恨不得兩巴掌呼過去。他心裏面還是隱隱有個希望的,他想要甘寧自己上。從江京昆那裏旁敲側擊雖然不全明白甘寧的身份,但也隱隱知道了些,那大概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了不得啊!

如果甘寧願意接下天宿國,那可真是天宿的莫大幸運。從前些時日她幹預國家政事來看她可能也不是沒有這樣想法。他應該還是很有機會成功的,那一伯這麽覺得。

可是他想岔了,甘寧才不願意當什麽領導人。權力什麽的就等同於枷鎖,她嫌棄。

下面一群人七嘴八舌一番討論之後。甘寧直接拍案定論,把徐巖給推了上去。

“現在我宣布,以後徐巖就是天宿國新的元首。”

底下一片嘩然,比滾油鍋還要沸騰。

他們有的人知道徐巖,有的人卻是陌生,可怎麽看他都只是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這樣的人怎麽能夠擔得起一個國家這樣重大的責任?

這簡直比過家家還兒戲!

就是徐巖本人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還想著甘寧今天為什麽把他帶出來呢,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啊!

他也真佩服她的膽子,她怎麽敢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他呢?

他不行啊,真的不行。別說沒人信服,就是自己都沒底氣啊。

她怎麽不叫白澤呢?

不停地向甘寧使眼色,她終於能抽空過來理他一下。

“餵,你幹什麽,你不是有理想有抱負嗎?我現在幫你實現你的理想和抱負,你怎麽又一副逼你跳樓的表情?”她有些粗暴的直接把不配合的徐巖給按了回去。

徐巖哭笑不得,實現理想抱負也不帶這樣的啊!

“我才多大啊,大學都沒有畢業,我頂多只知道國家兩個字怎麽寫,怎麽知道如何管理國家?”他湊頭過去,在她身邊嘀咕。

“沒有畢業有什麽關系,你大學不是主修行政管理嗎?”甘寧橫了他一眼,像是在罵他沒有出息。

徐巖無語,這能一樣嗎?

“我是學過,可我哪知道怎麽管理國家?”

“不知道沒關系啊,你想怎麽幹就怎麽幹。”甘寧說得既輕松又隨意,好像她面對的不是一個國家,而是一塊橡皮泥,想捏成什麽形狀就捏成什麽形狀。

徐巖再次無言,卻也知道她的決定沒人能改變,只好趕鴨子上架。而且他自己也不是一點都不期待的,或許他也能做得好呢,或許天宿國在他手上會變得不一樣呢。

只是這期待中隱隱有些忐忑而已。

“放心,你不用有任何負擔,相信自己,你完全可以的。實在不行還有我呢。”甘寧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像是給他吃了定心丸,他便再無顧慮了。

仿佛整個人一下子都自信了不少。

正主沒問題了。甘寧清了清嗓子,眼光冰涼地望向下邊:“你們還有什麽問題?”

“我們不同意,不同意!”反對的聲音一波高過一波,瞬時淹沒了整個會議廳。

“誰不同意?”她問,很平靜。

誰,這是什麽意思?不是說了他們都不同意嗎,還有什麽好問的!

甘寧卻是定定看著他們,好像非要聽到一個答案似的。

靜了一瞬,終於一個眼鏡男舉起了手:“我,我不同意。我是……”

那人大概想自報名姓,甘寧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不同意是吧?好,白澤,帶他出去!”

然後眾人就愕然地看著眼鏡男被白澤滿臉笑容地帶了下去。

不明所以間,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所有人臉色嚇得慘白。

他們瞬間像是回到了古代,有一種看著犯人被拉出午門斬首的感覺。

叫得那麽慘,不會真死了吧?

驚疑不定的時候,大門又被打開,眼鏡男走進來,竟然毫發無傷。果然啊,這可是法治社會,她怎麽敢隨隨便便地殺人呢?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後頭跟進來的白澤對著甘寧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一切搞定。

甘寧淺笑,問眼鏡男:“你還是不同意嗎?”

“同意,同意,我同意!”眼鏡男抹了一把汗,連連點頭。

眾人看了這一番反轉,驚嘆的同時心裏更是不住地打鼓。

怎麽回事,他怕成這個樣子,究竟是經歷了什麽?

這個時候卻又聽到甘寧擡高了的聲音:“還有人不同意嗎?”

又是一陣沈默,所有人都沒有話說。

“既然如此,就當大家都沒有異議了。”甘寧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作為這場政權更疊的總結。她沒有刻意擡高聲音,只是平平淡淡的陳述,卻又不容置疑。

誰還敢再有什麽說辭?

甘寧沒辦法,他其實也不願意用這種極端壓迫的手段,只是因為時間來不及啊。

社會這一場動亂,要不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越拖下去就只會越麻煩。

只有先穩定了國內,她才好一心去處理國外那些豺狼虎豹。

對於領渡國的挑釁她是不在乎的,西方那幾個大國才是重點。而且洛克那邊還不知道是敵是友,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絕對不能放任。

要對抗那些大國,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合天宿的鄰國尤利國,結成強有力的聯盟,才能有更大的勝算。

其實原來天宿和尤利兩國本就是強強結盟,而近兩年尤利和天宿日益離心,這幾次天宿遇到這麽多麻煩,尤利不僅沒有出手援助的意思,而且還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明顯有問題,卻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甘寧完全不考慮那麽多,管它哪裏有問題,偶然還是必然,人為推動還是環境造就,她都有辦法叫兩國重新結盟。

本身這件事也勢在必行。

她有信心,當然也要防著背後有人使喚。

帶了白澤並幾個守護者過去,天宿國內就由嚴無修和徐巖他們鎮守。

尤利國人信奉神主教,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他們偉大的神主身上,虔誠到了一種癡迷的態度。他們的神主是一個頭紮白巾,身穿黑色粗布寬袍大衣的男人,所以尤利國的男人基本都是這個裝束,連國王比格利·普魯斯都是這樣。他們的房子也大部分修成教堂的樣子,圓形穹頂,房頂上還立著一個大得顯眼的十字架。

於是來到尤利國,街上清一色的都是白帽子飄飄,黑衣服飛飛。一溜望過去,房子除了顏色其他都差不多,銀白色的十字架將陽光反射,能亮瞎人眼。

要不是有白澤在,甘寧差點就迷路了。

先不說這個什麽神主教是不是真能為尤利國人民排憂解難,帶讓他們過上快樂幸福的生活,然而有一個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一模一樣的建築,還有那亮瞎狗眼的配備,真的可以防賊。至少賊如果像甘寧一樣路癡一點的話,就絕對找不到自己要偷哪一家。

找到了城裏最大的一棟建築,強光之下甘寧瞇了瞇眼,直接順著墻頭爬了進去。

這邊的墻倒是不算高,這點她很欣慰。

白澤迎風站在墻頭上,很是不解:“我們不是來談結盟的嗎,為什麽不從正門進,要爬墻呢?”

為什麽?甘寧看了看他,咧嘴一笑:“因為我高興嘍。”

這個解釋,說了等於白說。

白澤搖搖頭,縱身跳了下去。兩個人真像做賊一樣偷偷摸摸地溜進去,卻大搖大擺地參觀人家國王的住處,這裏摸摸那裏蹭蹭,一點都沒有做賊的自覺。

所以嘛就容易被人逮住。

甘寧原本以為會是個身高兩米、長著八塊腹肌的猛男攔著他們,保鏢嗎,每個怕死又有權的人身邊總會帶著幾個。這裏不可能沒有。

但讓她吃驚的是,發現並且攔住他們的是一個長滿絡腮胡的男人。雖然性別沒有錯,看起來身高也很可觀,絡腮胡圍了半張臉足以去當蒙面大俠,但絕對沒有八塊腹肌,也絕對絕對戰鬥力低下。

雖然戰鬥值高的人她也沒什麽好怕,可是打起來趁手一點也暢快一點啊,這樣明顯弱爆了的她揍起來都不夠有激情。

那個人看著他們,嘰裏咕嚕說了一串,只看見絡腮胡上上左右地動。反正甘寧也聽不懂,只顧著觀察他胡子動的頻率。還蠻有規律,蠻有節奏感,這人一定天生就有音樂細胞。

“你們是什麽人,從哪裏來,來這裏幹什麽?”白澤翻譯的聲音傳到甘寧耳朵裏。她頓覺無趣,都不用翻譯,猜都猜到那家夥會說什麽,通常的套路都是這樣的啦。真沒意思,還不如看胡子跳舞來得好玩。

交涉這種事也用不著她幹,不然把白澤帶出來幹什麽?

所以她只負責用心觀察胡子,觀察了一會兒她就發現了一個更好玩的東西。

發現新大陸都沒有這麽驚喜。

“這個人說他是尤利國的王子,那白加·普魯斯。”白澤說。

哦,王子啊,那就更好玩兒了。甘寧嘿嘿一笑,直接使出了赤炎劍,對著那白加的臉便是一通亂削。

眼花繚亂間只看到他團團轉動,白澤阻止都來不及,四周圍飛舞著黑色的不明物體,為了防止沾到身上,白澤只好讓開避開遠遠的,任她玩去。

等到那轉圈的停下了,飄飛的塵埃落定了,他擡眼一看,頓時笑出了聲。

那白加現在還真是一個人如其名,加倍的白啊,因為常年的絡腮胡堆在面上,皮膚異於常人的白皙,如今光禿禿的露了出來,連半根胡茬子都看不見了,真真是白得反光啊,和樓頂上那個十字架有的一拼。

甘寧摸著下巴看了看,點點頭,還是這樣看著順眼多了。

那白加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但總覺得身上少了些什麽。擡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先是不可置信,然後轉餵憤怒,指著甘寧一個勁兒地罵,罵來罵去卻只有那一個詞。

當然甘寧還聽不懂。

所以她直接忽略了,笑著從那家夥面前大喇喇走過,反正他再怎麽生氣也打不到她。

那白加真是氣急敗壞,還真的拿他們無可奈何,在原地氣得像猩猩一樣直捶打著自己胸口。甘寧看著別提多好笑了。

整了人她心情大好,一路都是開懷大笑。

帶著白澤直奔比格利那裏,因為心情好她決定等下對比格利寬容一些。

卻想不到千防萬防還是被人捷足先登。

比格利已經和人簽訂了盟約,那個人代表領渡國而來,正是梅青。

但甘寧不能確定她到底是真的梅青還是假的梅青,那個假貨裝得也太像了些。

在不清楚底細之前,假的梅青她原本還不打算這麽快就出手。可既然自己撞上門來,就怪不得她了。

走上去,直接把他們簽訂的盟約撕了,紙上筆跡還沒幹,就化成了碎片飛揚了滿天。

比格利愕然,這兩個人怎麽這樣沒有禮貌?梅青卻不動聲色,只是笑。

甘寧把白澤擬定的盟約拍到比格利面前,直接威逼:“簽字!”

比格利聽不懂,白澤映著頭皮翻譯。

就知道她不是來談判的,跟著她出門心理承受能力一定得夠強。

白澤又一番解釋,比格利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們是天宿國來談簽盟約的。

可是並沒有人通知他去接見,也沒聽說他們要來,怎麽就突然從外頭大搖大擺走進來了呢?

而且這樣的大事天盛怎麽不親自來呢,不是聽說他的病治好了嗎?

比格利腦子裏一霎轉過許多個想法,卻絕對沒想過要和天宿再續盟約。

天宿現在是什麽情況他怎麽會不知道,一個爛攤子誰攤上了都沒有好處,他又不傻,怎麽會主動招惹?

何況領渡那邊能給他更多,明顯對自己更有利,他又為什麽不選擇?

不過他也很聰明,貨比三家嘛,這個時候正是他可以多要籌碼的機會。剛好盟約書不是被甘寧撕了嗎,也可以重新擬定,連理由他都不用想了。

他撿起地上一張紙片,故作為難地看著梅青,又蹦了一大串甘寧聽不懂的嘰裏咕嚕的話。

梅青顯然是聽得懂,而且會說,她回的也是同樣的鳥語,只不過更簡短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交談了起來。

“比格利說盟約書撕了他表示抱歉,要再選擇一個好日子簽訂一份盟約。梅青說撕了也沒有關系,她那裏多備了一份,直接簽就是,不用太麻煩。比格利卻拒絕了,很是堅持要再選日子簽約。兩個人就這個問題產生了爭執。”

聽了白澤的翻譯甘寧就明白了幾分比格利的心思,這家夥是想多撈點好處呢。貪婪的人她向來不喜歡,而且越是貪婪到最後就可能越要吃大虧。

他也不用腦子想想,世上哪會有那麽好的事?如果天宿被攻破了,他們還會放過尤利國?

這也是個沒腦子的。甘寧下了定義,卻不知道,比格利其實是因為有恃無恐。

至於怎麽個有恃無恐法,很快她就會領略到了。

但是現在她必須在比格利面前說得上話,而且要能說服他簽約。這才是此行的目的。

她一個眼神示意白澤,白澤走上去,巧妙地找了個空隙插話。

於是兩個人的鳥語交流就便變成了三個人的。

她連聽都不想聽,白澤辦事她向來是放心的。正要找個地方玩會兒,那邊卻忽然爆發出一聲高吼,她回過頭去,卻是比格利。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可見被氣得不輕。

嗯,白澤氣人的功夫現在倒是見長。

而後場面就一直僵持,比格利怒氣沖沖,梅青和白澤誰的話他都聽不進去,這場交談即將不歡而散。

甘寧這才明白白澤的用意,他是故意激怒比格利的,這樣才能截斷梅青的路,讓自己扭轉局勢搶得先機啊。

白澤對她一眨眼,笑得自信滿滿。

她回了一笑。

梅青還想說什麽,比格利忽然說了一句什麽,態度堅決。白澤回頭,唇瓣輕輕開合,聲音便響在甘寧心上。

“他說,讓我們都先住下,明天再討論。”

非常棒,要的就是這句話啊!

她準備去找個地方歇著,晚上再找機會幹點壞事。門口驀然傳來一個聲音,雖然聽不懂,但好像有點熟悉啊。

她偏頭看去,不正是剛被她替了胡子的那白加王子嗎?

他直接走進來,看了她和白澤一眼,對比格利說了什麽,比格利一下陷入了沈思。

“他說什麽?”甘寧心裏問。

白澤神采飛揚,高興得就要跳起來:“他叫比格利選擇我們,和我們簽約。”

聽了這話甘寧也很高興,可是why,她不是才得罪過他嗎,怎麽這會兒竟會幫她說話呢?

難不成是想把她留下來以後好整治,還是有什麽更大的陰謀?她怎麽都想不通。

那邊比格利卻沒有思考很久,那白加又說了兩句話,比格利再看一眼白澤很快就做了決定。他朝白澤走過來,向他伸出手。

甘寧就知道十有八九成了。

梅青的臉一下子變得青黑。

甘寧好不嘚瑟。

事後,甘寧哥倆兒好地勾過那白加肩膀,問他:“你為什麽要幫我們呢?”

那白加茫然地看著她,人家根本就聽不懂啊。

白澤只好過去翻譯,順便把那白加肩膀上的那只手給扯開了。

“我回去之後,他們都說我這樣更好看了,所以我要謝謝你們。”那白加的話卷音很重,由白澤說出來就好聽多了。

甘寧憋不住笑,差點岔了氣。原來是因為這樣,這個那白加還真好玩兒,難道以前他身邊那些人都沒有告訴他他那樣不好看嗎?

“尤利國人都是留胡子的,而且她們覺得胡子留得越濃密越好。”白澤解釋。

甘寧恍然,原來是這樣。但是那白加一張臉還挺英俊,被胡子拖累了顏值可真虧。

可惜了他一直不敢嘗試,還是她幫他走出了變帥的那一步。所以嘛,這個恩人她是當得問心無愧的。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當晚就簽訂了盟約。甘寧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想到還是出了問題。

第二天一早,比格利又反悔了。效仿著甘寧的樣子當著他們的面直接把盟約給撕了。這回,連那白加去勸都不管用了。

甘寧吃驚又疑惑,才一個晚上而已,比格利這是鬼上身了?

白澤上前竭力和比格利交涉,希望他能夠改變決定。

甘寧有感回身,看向了大門處,那裏梅青婀娜多姿地走過來,嘴角一抹得逞的笑,像是示威一般。

明顯的小人得志。

比格利突然改變主意,肯定和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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