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寧把嵇康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就要去找鳳尾琴。

不料後頭人卻追了上來，連聲喊她：“甘寧，你……這是你的名字嗎？”

他開始不確定了。

原本見她覺得獨特，應是我輩眾人，起了結交的心思，後來又覺那份獨特著實太過不容於世，實在不該是這塵世浮沈中覆載的人。現在才恍然大悟，她果然非是紅塵俗人，而是那天上的仙子落入凡間。

當年的突然消失，無影無蹤，十多年遍尋不得，現今又突然出現，宛如神祗。刑場上眾人凝如木雕，她衣袂飛飄宛如踏著彩雲而來，唯獨他是清醒的，那場面見之又怎麽能忘？

所以他不確定了，既是仙人，那麽那名字又可是真的？

轉而他又自嘲：“是我拘泥了，你若是仙子，叫什麽名字又有何區別呢？”

他不懂，什麽時候他竟也變得這般執著了呢？大概是心頭落差太大吧，相處了那許久的女子，曾經以為的好友，也曾欣賞也曾揣度，現如今竟是自己高不可攀再無可企及的人物。

“是，我是甘寧。”甘寧轉過身面對他，悠然一笑，“不過我不是什麽仙人，我來自於很遠很遠的地方。”

嵇康點頭，又郎朗地笑了。他還是那個朗闊疏略的嵇叔夜，無論經歷什麽都不會變。

“你要走了嗎？”他問。

甘寧點頭道：“嵇康已經死了，你以後就在這裏生活吧，這裏山青水綠有屋有田，你一個人安度餘生又舒服又自在。而且這裏沒人認得你，也不會有小人再陷害你。”

其實明明不算很熟，她卻說不清為什麽一定要救他一命。可能是為了初見那一剎驚艷，也可能因為他確實是高華清朗之人，就算嵇康這個名就此淹沒在歷史洪流中，她也不希望他這個人就真這樣憋屈地死去。

她想他活著，哪怕不以嵇康之名。

活著，且後半生無憂，這是多麽大的誘惑啊！任誰都該欣喜，他卻是搖頭拒絕：“不必了，嵇康已死，我再活著也沒有意義。”

“為什麽？”她氣了，難道這些古人就真這般迂腐？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嵇康幽幽一笑，似嘆似詠，“我是嵇康，嵇康是我，失去了名姓，又沒有了親友，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活就要活得坦蕩，死也要死得從容！”

他這一句，甘寧震撼了。

那不是迂腐，分明是融進他血肉裏的清華風骨！

嵇康死了，卻不是死在司馬昭的陰謀之下。這世上本沒人能暗害他，他只是對這塵世倦了厭了，便舍了一身筋骨而去，只留清白正氣於人間。

甘寧忽然覺得，悟出了什麽道理，卻又不甚明晰。或許那本來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白澤在一旁默默看了全部。他走過去，對她道：“走吧，我們該去做自己的事了。”

她回頭，也是灑然一笑。

是啊，嵇康完成了他的使命，她卻還有她該做的事。

“鳳尾琴不見了，我們要去哪兒找？”她問。

“那一霎鳳尾琴應當落得不遠，我猜，有可能在諸葛亮那裏。”

“啊？諸葛亮！”她眉頭微皺，“你不是說我和他不能同時出現嗎？”

這要怎麽找，難道讓他一個人去，萬一夜羽那家夥又來搗亂，他一個人怎麽敵得過？

“不用擔心，不能去他活著的時空，我們就去他死後的時空。”白澤望著她，“諸葛亮臨死前吩咐了姜維將他的琴和遺體一同入殮，他如此看重那琴，肯定是發現了鳳尾琴的奇異之處。”

“是嗎，他說過這種話嗎，為什麽沒有記載？”要是諸葛亮真下過這種命令，後世研究他的人還不引為千古未解之謎，他平時也不見多喜歡彈琴，為什麽要用琴陪葬呢？

“你以為什麽都能被記載？”白澤好笑地瞧著她，“歷史上沒被記載的事還多著呢。”

好吧，她眨眨眼：“那麽，我們是要去挖他老人家的墳？”

天啊，她怎麽覺得自己凈是做些缺德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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