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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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1月底,展佳的一個同學借住他的房間。這幾天展佳住到陳溯那裏。陳溯說:你借給別人屋子住,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快到期末,課少作業多,展佳心煩,揮揮手沒理陳溯。一天晚上,陳溯和展佳剛躺下沒多久,同學給展佳電話,問能不能借借展佳的信用卡,他打工超時賺得錢轉不過來。展佳電話裏說自己的卡就在書桌裏面,待會兒給他看看電子銀行的賬號,掛了電話就找自己打工用的那個賬號。陳溯正躺在床上面看資料,摘掉眼鏡兒問怎麽了。展佳答應著,一邊從包裏面拿出記事本要打電話。

陳溯按住電話,說:你先等等,你的同學熟嗎?

展佳說:熟呀。都認識1年多了。上BA的時候我們就是同學。

陳溯仍然按住電話說:他多大了?

展佳說:挺大的,有35,36的樣子吧。

陳溯說:你不要輕易借賬號給別人。

展佳皺眉:有那麽嚴重嗎?都是同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陳溯搖搖頭,說:他幹什麽不用自己的賬號,偏要用你的。

展佳說:沒什麽,可能有些問題吧。這種事情原來別人也碰到過。

陳溯說:你先別著急借給他,等兩天。

展佳說:那怎麽行,人家等著用呢。

陳溯說:我覺得這件事情有問題,他借你房子住,現在又借你的信用卡。你不覺得奇怪嗎?

展佳煩了,說:你麻煩不。別人就算了,他是我同學,後天我們還要一起上課呢。那有那麽多事情。再說他後天有房子住了。

陳溯仍然沒有放開電話,嚴肅地說:展佳,你先等等。

這個時候電話鈴響了,展佳拿開陳溯的手說:你真麻煩。然後把自己的銀行賬號和密碼告訴了對方。

陳溯有點兒不高興,說:你怎麽把密碼也跟他說了。

展佳說:他要是想取錢怎麽辦。哎呀,沒關系,等他用完了我改一下密碼不就行了。

陳溯說:你卡裏面有多少錢。

展佳想想說:應該有500多鎊吧。

陳溯說:你另一張卡的密碼和這張一樣嗎?

展佳說:不一樣。

陳溯點點頭,還想說什麽。

展佳揮揮手,說:行了行了,我這幾天忙死了。你就別添亂了。

陳溯嘆了口氣,看看他,沒說話。

第三天一大早,展佳就被電話吵醒,吳東的。

吳東說:展佳,你快回來一下。

展佳睡得朦朦朧朧的,說:怎麽了?

吳東說:老張不在了。

展佳說:哦,是不是出去了?他不是說今天要搬嗎?

吳東急了,說:哎呀,不是。你快回來看看吧。他把你的屋子弄得挺亂的。

展佳有點兒清醒了,聽見吳東還在說話:我和李峰昨天去打夜工,今天剛回來就看見這樣了。

展佳還是坐在那裏不動,說:應該,不會有事請吧。他還要上課呢。

吳東說:他這幾天就沒上課。前幾天還管我和李峰接信用卡來著。

展佳的手心兒有點兒發涼,說:你們借了嗎?

吳東說:沒有。我還要用呢。李峰借了,但是沒有告訴他密碼,說取錢的時候他陪他去取,結果他就說算了。等等,展佳,你不是借給他了吧。

展佳擡擡頭,說:我借了。

吳東幾乎喊起來,說:快點,給銀行打電話,先把你的銀行卡掛失凍結。快呀。

展佳掛掉電話,手有一點兒發抖,直接打到24小時聲訊服務,這個時候陳溯也起來,看著展佳聽電話。

展佳聽完電話,也不說話低著頭玩兒手機上面的圖案,陳溯說:怎麽了?快說。

展佳笑了笑,說:銀行說我的卡上透支了200鎊。

陳溯突然重重的一拍枕頭,罵道:操

展佳回到格林威治,整理自己的房間,點清丟了的東西,到銀行從另一張卡上面轉錢補上透支,然後作廢自己原來的賬號。展佳路過公園的時候,坐在長凳上面把作廢的支票撕掉扔到垃圾桶裏面。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的同學就這樣消失了,有人說他回國了,有人說他去別的國家了,有人說他到別的城市了,反正就是一瞬間他書不念了,人不見了,拿著展佳的700多鎊跑了。吳東為這件事情氣壞了,說這個人將來一定被車撞死。。等等。

展佳卻很安靜,他什麽都不想說,什麽也不想做,陳溯原來告訴過他的,可是他沒有聽。

李丁也著急打過電話來,可能李峰告訴他的。

展佳笑著說:沒關系,我還有錢。

李丁說:媽的,什麽東西。那有這樣的。簡直。

展佳說:行了行了,呵呵,都這樣了,也沒有辦法。

李丁說:你缺錢跟我這裏拿,知道不知道。傻瓜。

展佳笑起來,說:我有。我沒關系。掛了,好困

展佳到劍橋以後已經是晚上了,陳溯看見他也不說話,臉色不太好看。吃完飯,展佳眼皮也不擡,他知道陳溯一定很生氣,氣他自作主張結果吃了大虧。

陳溯說:你把格林威治的房子退掉,到我這裏來住。

展佳說:不用。我還有錢。

陳溯說:有錢讓人騙是不是。

展佳有點兒火,說:我說不用。再說我也不知道他這樣。

陳溯說:我沒跟你說嗎?你怎麽就不能聽我說呢?

展佳不說話。

陳溯卻越說越氣,你就倔吧。讓你去杜漢你不去,讓你小心賬號你不理。一意孤行,總覺得自己對。

展佳還是不說話。

陳溯說:我就知道不管你不行。什麽都任著你做遲早出大事。

展佳起身要走被陳溯攔住,展佳打掉他的手,說:你是我什麽人,用不著你管我。我被騙,我願意。

陳溯一把把展佳甩回到床上,說:展佳,你再說一遍。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展佳狠狠的一側頭,沒說話。

兩個人都不說話,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會兒,展佳起身往門外走,陳溯一把拉住他,說:你去那裏?展佳說:回家。

陳溯拉住他沒有動,回過頭來看著展佳說:今天晚上你那裏都不許去。

展佳也看著陳溯,輕聲說: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陳溯說:不行。

展佳猛的一甩胳膊磕在桌角上面生痛,也不管還是往門外走。陳溯上來一把抓住,力氣更大,捏得展佳疼得只彎腰,管不了那麽多,展佳照著陳溯的手就是一口。因為疼,陳溯一下就放開了展佳,展佳瞅準機會跑了出去。

陳溯被展佳咬得不輕,一順兒牙印兒全留在手背上面,還有幾個小血點兒,坐在床上面直甩手吸氣。

展佳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麽回到格林威治的,他坐在火車上面睡著了,結果睡過了站。又坐回來 ,折騰到淩晨才回來。回到家倒頭便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醒來。李峰過來看他,喊起來:你遭劫了? 展佳莫名,去照鏡子,才發現自己的額頭有點兒青,胳膊上面也是一處青紫一處淤血。可能是昨天晚上和陳溯爭執的時候磕得。

12月的每一天都變得難以讓人忍受,讓展佳忽然想起李丁離開的那個夏天,所有關於高考的宣言,一張張年輕絕望的臉。黑夜裏失眠的特別厲害,一夜的煙把玻璃都弄霧了。展佳輕輕用手摸摸自己的門牙,最鋒利的邊緣,像一枚小小的白色刀片,可能出血了,默默地笑了。開開燈看到11月為了歐游簽的申根,隨手打了一個電話:JOHN,我是JAY,我下周末到你那裏,嗯,周五晚上到。對。好,下周見。

打完電話,JOHN的歡呼聲還在耳邊,閉上眼睛,對自己說:展佳,你這個懦夫,膽小鬼。總是逃跑。

周五的課展佳逃了,提著行李拿著網上訂得票在Gatwick上了飛機。因為是小型飛機,下飛機的時候小佳的胃不是很舒服。JOHN住在一個叫STAVERN的地方,離OSLO不遠,但需要坐火車。下了火車,展佳來回地看,突然後面有人拍他,定睛一看怎麽都不能從這樣一臉大胡子中看出JOHN的臉來。大胡子笑起來說:你是JAY。展佳點點頭。大胡子晃晃手裏面的一張照片,那是他和JOHN在布拉格的時候照的,笑著說:JOHN讓我來接你。小佳突然笑了,他知道面前這個大胡子是誰了?

STAVERN是夏天的天堂,冬天不會看到溫暖的海,和一望無際的草場花園,但是寒冷流動的空氣和雪後的白色屋頂一樣給小佳帶了一些新鮮。他沒想到挪威要比英國冷,臨行的衣服帶得不多,等到了JOHN的家,直打哆嗦。大胡子還要去買東西,把打著哆嗦的小佳交給JOHN,說:給他穿點兒衣服,他抖得好像小鼴鼠。JOHN哈哈大笑,給了展佳一個大大的擁抱,說:JAY,別,別。。展佳哆哆嗦嗦的說:別來無恙。哎,教你多少遍才好。快點兒,給我衣服,要凍死了。

JOHN和大胡子住在離海邊不遠的一幢白色的房子裏面,隔兩條馬路能到一個叫FREDRIKSVERN的教堂,是1756年為海軍建造的,顏色漂亮。小佳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說好明天去。小佳穿上JOHN給他拿的大毛衣暖和了不少,低頭看看長出好多的袖子和肩膀,說:JOHN,你可長得真快。JOHN笑著說:不是我的,是MARK的。展佳說:還好我的外套大,要不然還得管你要外套。

JOHN和大胡子的房子有兩間臥室,一個客廳和廚房。木地板上面還有一個超大的毛墊子,小佳喜歡死那個毛墊子了,JOHN說他又好多呢。是夏天的時候,一個在市場上的小販突然清倉,買一贈三來的,小佳可以拿走一個,回家鋪在地上打滾。小佳可沒有興趣拿回去打滾,陳溯還嫌他不夠大呢。真是的。不過,在這裏打滾倒不錯。

天色暗下來,JOHN說大胡子剛才來電話說旅游局有事請要晚些回來。兩個人吃過飯趴在臨街那塊玻璃的窗臺上面,喝熱巧克力看外面的路燈。快要聖誕了,遠遠的有紅絲帶樣的彩燈閃呀閃呀,路上的人都裹緊了衣服匆忙的走著,呼出的哈氣瞬間在路燈下形成白霜,很快又不見了。

小佳打了一個哈氣,然後伸出手指頭在玻璃上面畫,JOHN拿下他的手說:別弄,MARK今天早晨剛擦得。小佳撇撇嘴,JOHN說:MARK說玻璃是人的心靈,所以要幹幹凈凈的。小佳笑起來說:MARK還挺詩情畫意的。JOHN笑著沒說話。小佳歪著頭用手來回翻弄杯子的把,說:我一直以為我會在挪威看到一個森林牧場,一個湖邊小屋,一只牧羊犬。JOHN說:也不是沒有,但是你要往北面走。這裏只能看到海。可是冬天看海有點兒傷感,還是不去看了。小佳說:沒關系,明天帶我去看海吧。說完把手搭在JOHN的肩膀上面說:我們去做冬日看海人。

JOHN第二天和展佳去看教堂,大胡子給他們做得早飯。展佳看著他們兩個人和諧安穩的樣子,打心裏面羨慕。想起最後一次從陳溯那裏跑出來,陳溯胳膊上面那個血紅的牙印,不由得心裏發冷。 陳溯,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會不會因為自己咬了他而另求新歡呢?該死。

展佳把外套往脖子上面揪揪,看著蒼蘭的海岸線,遠遠的地方有一個廢棄的錨,冷黑冷黑的。整個天都沒有一只海鳥,雪和泥土混合著有很多人的腳印。展佳被風吹得瞇起眼睛,對JOHN說:是不應該現在來看海,太孤獨了。JOHN說回家還得給他找一條圍巾。展佳笑著說不用了,反正明天他就要回去了。JOHN看著展佳,又看著海,說:JAY,為什麽我每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都不快樂。展佳微笑,說:巧合吧。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默默的看著海平面上恍惚的冰點。JOHN在展佳的旁邊撿石頭,突然說:JAY,你看那個是不是中國人。展佳回頭,看著一個穿這藍色羽絨服的人手裏面拿著一些東西朝著他們這邊走,展佳突然覺得呼吸困難,眼睛酸澀。多少次都是這樣,他就是這樣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走到那裏都能被他找到。

陳溯的臉和鼻子因為天冷都紅通通的,笑著看展佳。走近了,把手裏面的袋子往展佳的懷裏面一推。展佳拿著包還是看著陳溯。JOHN好奇得看著陳溯,突然恍然大悟地說:我知道了,你是DING。展佳猛地推JOHN說:胡說八道。他是陳。CHEN。陳溯的臉瞬間凝固了一下,看著展佳。展佳和JOHN都笑的哈哈的,JOHN也知道自己弄笑話了。趕快伸出手說:你好,我是JOHN。陳溯笑著和JOHN握手。

這一天的晚上,展佳頭一次感覺很踏實。JOHN熱情的拿出他的一個大白毛地毯請他和陳溯分享,大胡子回來的很早,買了很多的東西。陳溯和展佳去逛街也賣了紅酒和水果還有一些小的甜點。4個人暖暖的吃了一頓飯,然後坐在大地毯上面喝酒聊天。展佳一直很沈默,靠在陳溯的懷裏難得的安靜,看著紅酒和蠟燭的顏色慢慢的融合在一起。JOHN心思單純,早就忘了白天的事情。可是展佳知道陳溯不會忘,他只是不說。4個人玩兒牌,因為各國玩兒法不一樣弄出很多笑話,大胡子在旅游局工作,知道很多挪威好玩的地方,他很耐心的講給陳溯和展佳聽,JOHN因為酒喝多了躺在地上快睡著了。4個人聊天聊得很晚,展佳也因為酒的緣故有點兒暈,抱著身邊的枕頭靠著陳溯,陳溯看看他伸手一攬把他攬進懷裏,仍然在跟大胡子說話。屋子裏面很安靜,展佳朦朧中還能聽見陳溯和大胡子的談話,說很多國度風情,遠遠的好像看見紅裙子的姑娘在廣場上面跳起舞來,陳溯說話的聲音變得非常清晰,雖然聲音很小但是溫暖,陳溯的毛衣貼在展佳的臉上隨著他的笑聲有些起伏,展佳癢癢的側側頭,突然一陣心酸。

展佳睡得房間有一塊大大的玻璃,能看到無盡深藍的夜色。展佳趴在窗臺上,有手指頭在玻璃上面畫,陳溯從浴室裏面出來,從後面抱住展佳,吹他耳朵。展佳一躲,聽見陳溯在他耳邊說:我們以後不吵架了,你也不許再咬我了。展佳呵呵笑起來,把腦袋放在陳溯胳膊上面。陳溯繼續說:想來想去,我覺得我回國一段時間比較好。小佳並不驚訝他這樣的決定,他是對的。

紅酒的氣息開始從兩個人的皮膚處滲出來。陳溯試探的吻吻小佳的睫毛,然後是臉,然後是唇,小佳只是微微的喘息卻很平靜。看來不會再咬人了。陳溯把手探進小佳的衣服裏面,小佳抱住他來迎合,直到陳溯把他緊緊地抱住,兩個人的皮膚接觸緊密到無法呼吸。

可能是那一天的月光不夠溫柔,那一年的冬天太過寒冷,小佳那天晚上一直在發抖,最後哭出聲來,感覺全世界都在倒著走。陳溯無奈只好一直抱著他,小佳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家,想立刻買張飛機票回家。一路往後跑,跑回到那個什麽都懵懂的年代,只有百草園和五子棋的少年時光。他不清楚為什麽明明是自己天天見面的同學為什麽就這樣給他一個如此可怕的結果,為了700鎊就能讓一個人變成一個無恥的騙子還有敗類。那他呢?他就這樣的輕信了他。商墨回國了,他不再為了沒有未來的愛而去奉獻或者追逐等待。他想要得不過是一個穩定的日子和安靜的家。陳溯剛才告訴他,他也要回國了,因為他不知道這些年來自己到底在追逐什麽,如果說以前是為商墨,現在為了展佳,可是展佳好像並不需要這樣。用陳溯的話來講,給自己一點兒時間,給展佳一點兒時間,也許某一天他們會明白彼此間存在的價值不僅僅是付出或者得到。

回英國不久,陳溯結束在英國的工作回國了。吳東和李峰相當驚訝,問什麽時候回來,卻沒有得到回答。展佳好像什麽事兒也沒有發生的樣子,學習打工迎接考試。再有一個星期就要聖誕了。吳東和李峰要出去玩兒,展佳說他把錢已經花到去挪威了,所以不去。展佳看著聖誕節用的彩燈還有個大商店打折的大紅字,聽著各種各樣的聖誕歌曲,發現自己出奇的平靜,沒有恐慌。

沒有來來往往的人,沒有關懷的話語和猜疑的眼神。沒有李丁,沒有商墨,也,沒有陳溯。他還是他,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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