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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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晚講完來龍去脈後, 在康雯第三次舉手要酒時,她笑說:“還得喝幾瓶才能接受,別讓服務員跑來跑去了, 一次性拿夠。”

服務員也熱情的盯著康雯, 一臉的很是同意。

康雯掠了她一眼, 擺擺手讓人下去。

“……商漁, 她在哪?”不出所料,她問的第一個問題果然是這。

章晚:“走了, 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再見,可能……”

她聳了聳肩, 低頭攪起自己的豆奶。

康雯看著她沈默的舉動, 心也跟著不斷下墜。

“她……雖然不是個好領導,但卻是個很好的女孩。”康雯回憶起剛進公司那會,“有不少員工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你也知道, 新人, 死氣沈沈,那樣的打扮,招非議也不奇怪。有一次, 讓她給碰見了……”

商漁啪的關掉投屏,對著那兩個女孩說:“來, 接著說,當著我的面說, 剛才在外面聊我的秘書不是聊的很高興嗎?”

那兩個人瞬間臉色白了,趕緊向商漁道歉, 不用吩咐, 接著向康雯承認錯誤。

商漁依舊氣惱, 好像被說閑話的是她自己。

“我請你們來是工作的,不是讓你們在這勾心鬥角說三道四,同樣的事情我不想在公司看到,不然立馬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平日裏很少來公司,來了也對員工喜氣洋洋的商漁,哪曾像現在這樣發脾氣,引得那兩個人差點當場哭出來。

人走後,商漁對她交代,“以後還有這事告訴我,我給你解決。”

她拍拍自己的胸脯,可愛,善良。

轉頭沒多久,康雯就被更多的人針對了,那天的挨罵只招致了變本加厲的嫉妒和憤恨,看她不順眼的人更多。

商漁沒心沒肺,只想起來時候問:“最近還有人敢為難你嗎,有的話記得告訴我啊。”

剛剛被針對忙完一項多餘工作的康雯看著商漁咧唇單純的笑,壓下心口的無奈和啼笑皆非,“謝謝商總關心,已經沒有人會為難我了。”

“那就是了,你可是我的秘書。”

女孩口吻張揚,肆意。

章晚聽完,無力撫額,“是她能幹出來的事,愚蠢的善良著,又傻又天真。”

說完,她笑意變淺,“雖然很不想有這樣的妹妹,但是既然做了,便一直做下去啊……”

康雯目光晦澀的看著她沈郁的模樣,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她有些時候,很像何笑。”

“我也覺得。”章晚攤手:“兩個人都天真的讓人無力招架。”

說完,兩人頗認同的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出那藏在漆黑眸子裏的羨慕,片刻搖搖頭笑了。

“還說呢,好久沒見過何笑了,她最近怎麽樣。”

康雯無奈笑:“前一陣子著急忙慌跑過來告訴我,公司裏我和楊毅的傳聞不是她說的,讓我不要懷疑她。”

“想也不會是她做出來的事,她雖然喜歡楊毅,人又單純,但做事還是有分寸的。”

“那是怎麽傳出來的?你調查了嗎?”

康雯:“還記得之前的紀勇嗎?他找了幾個公司幾個人傳出來的。”

章晚意外:“他怎麽還敢來招惹你?”康雯可是握有他的把柄。

“不見棺材不落淚,蠻橫久了就忘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吧。”

“那你打算怎麽處理?”

“公司裏的……宜疏不宜堵,隨他們去吧。至於紀勇……”康雯手指漫不經心的點著酒杯,昏暗燈光裏倒映著她眼眸裏泛亮的玻璃瓶身,“楊毅已經處理了。”

“是麽。”章晚打趣的看著她,“他現在可是不管不顧了要追你,你打算怎麽辦?”

康雯想到前天攔在家門口的楊毅。

“飯局我去了,但不是去訂婚,我告訴他們,如果我可能結婚,戶口本上只能寫叫康雯的女人。接受我是不婚主義或者接受一個叫康雯的女人,隨他們選。”他語帶喘息,眼看著是從飯桌那一路奔來的,“你呢,你想怎麽選?”

“選我,還是選我?”

康雯睨著他,想自己還有其他選擇嗎?

“炮|友。”

“噗。”

章晚剛餵到嘴邊的豆奶差點噴出來,愕然看他,“你說什麽?”

康雯挑眉看著楊毅,眉眼間是風情萬種的隨意逗弄,“選你可以,不過……繼續保持老樣子。”

楊毅斂眉,懷疑,“什麽老樣子?”

下一秒,女人的手已經按上了她熟悉的地方,“你說呢?”

她拉著他領帶,將人拽進了門內。

房門砰地關上,逐漸剝落的衣服,糾纏的呼吸,焦灼的熱吻,發燙發熱的熟悉,除了對方的身體,誰也再顧不上其他。

章晚搖搖頭,嘆為觀止,“你這是……就這麽著了?”

康雯嘴角掠起弧度,“不好嗎?”

她想到這幾天的予取予求和野獸般的瘋狂任性,眼裏泛起愉悅的光。

“很有意思呢。”

葡萄架上開不出格桑花,就這樣吧。

兩人沒喝多久,雙雙接到催促電話,溫舟勍先來接她,上車後給她塞了個U型枕,讓她睡會。

“不困,我現在正亢奮著呢。”

聞言溫舟勍俯身過來在她頸邊嗅了嗅,章晚好笑地推他,“我怎麽可能喝酒。”

接著,他捏住她下巴,在她嘴裏嘗了下,“真乖。”

在他要退後的時候,章晚圈住他脖子,額頭在他身上來來回回磨蹭,“老溫……”

“身體怎麽這麽熱?”

“唔……今天天氣好唄。”

溫舟勍看了眼她的毛衣,“天氣好?”

“反、反正是個讓人發熱的天氣。”她松開他催促,“快點開車。”

溫舟勍怪異地瞥她一眼,發動車離開。

回到家,章晚就進了浴室洗澡,出來後光裸著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手腳發腫,身材走樣,肚皮脹得都有些裂開了。

她撇撇唇,清吧裏想到溫舟勍勾起的那點火又熄了。

出去後,溫舟勍坐在床邊看書,看她這麽久才出來,問怎麽了。

章晚怏怏的把浴巾丟給他,掀了被子躺進去。

“你去洗澡吧。”

“好。”他俯身在她唇邊吻了下,聲音低啞性感道:“等我出來。”

章晚一下紅了臉,想到鏡子前的自己,又變得聲音低低:“好……”

溫舟勍洗澡動作比她快得多,擦完頭發後將毛巾搭在椅子上走過來,被子摩挲聲應著章晚的心跳傳過來,他帶著水汽的溫熱身體靠近她。

“老溫,把燈關了……”

“嗯?”溫舟勍楞了下。

章晚瞇著眼說:“燈刺眼。”

溫舟勍看了眼床頭壁燈,發著黯淡的昏黃光亮。

他起身關掉燈,又向她靠過去,輕聲問:“怎麽了?”

章晚搖頭:“沒,……睡覺吧。”

溫舟勍在她耳邊低低的嘆了口氣,語氣裏竟然還透出幾分淡淡的委屈,“有什麽事都不願意跟我說的嗎?”

聽他語氣,他才是被嫌棄的人。

章晚噎了下,“你好好的。”

溫舟勍又向她貼近,偌大的一張床,兩人偏偏擠在狹小一處。

“別動了。”章晚無奈,“你想把我和孩子擠下床。”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不開心?”

“有嗎?”

那邊沒有應聲,章晚耳朵癢癢,是他在吹起她的發絲,絨絨的像是小兔子拱過,她不說話,他就不罷休,癢意順著領口往下蔓延,一顆扣子兩顆扣子,直到圓滾滾的皮球處。

章晚睜著眼看著黑暗的天花板,瞪了幾秒鐘,叫住他的名字,按住他的手。

抗拒的姿態讓溫舟勍停下。

“不要了……”她說,想到剛才在鏡子裏看到的紫筋和裂起的紋路,“現在不要……”

“怎麽了?”

章晚不語。

她的低沈讓溫舟勍蹙眉,想到她比以往都久的沐浴,忽然恍悟過來。

“晚晚……”他商量的語氣問:“我可以開下燈嗎?”

“做什麽?”章晚問。

“看看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渾身都在發腫……”

她的自厭讓溫舟勍心裏一疼,拉起因他發腫的手指,認真親了一下。

章晚話音止住,在隔著黑暗都能察覺的專註裏感受到溫舟勍落在指尖滾燙又虔誠的吻,隨後他的吻如初春後的小雨落在她的肚子,大腿,雙腳,那些變形的她都不敢看的地方。

“好醜……”

今夜燃起的興致在看到鏡子裏稍顯陌生的她時忽然消失,章姝怨恨瘋狂的話在一瞬間湧入腦海:“我為了生你們姐妹半條命都沒了!你憑什麽還敢怪我!”

“你知道懷著你們時我有多醜嗎?我成了男人眼裏最無動於衷的那一類女人,這全拜你,你爸爸所賜!”

她抓起自己的衣服,“你看,你看看這些妊娠紋!有哪個男人會喜歡這樣的女人,是你們讓我變得這麽醜陋,變得一文不值!”

愛美到瘋魔,極端享受男人目光的章姝在婚後,尤其是在和商強仕分開之後,將所有的怨念都歸結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不是這些斑駁可怕的妊娠紋,她不會被男人拋棄。

那些白色的紋路像裂開的溝谷,縱橫斑駁,在章晚的陳年舊夢裏結下勾纏夢魘。

她望著鏡子,好像與章姝對視,看她歇斯底裏嘲笑她蠢笨如斯,終將落下和自己一樣的帷幕。

“晚晚,晚晚。”溫舟勍發覺懷裏的人在發顫,輕輕攏住她,“不醜,不醜,晚晚怎麽會醜。”

他的聲音又氣又心疼。

“你的走形是因為我,我自責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覺得你醜。”他穿過她攏著衣服的手掌,指尖摸上她的肚皮,指腹下每道紋路都令他心口發燙,“晚晚,心疼喜愛尚且不夠,醜又從何談起,你說你,傻不傻啊。”

章晚心口潮濕,抓著他的手在顫。

“醜,媽媽,媽媽說醜,真的好醜……”

之前她不是沒看過鏡子,可是今夜看向鏡子的那一眼,好像看到章姝躺在病床上,死死揪著她的手不放,她感覺不到溫度,只有冰冷的骨頭隔著薄薄的一層皮攥住她:“看我,看我,看我啊,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像魔鬼披著一層肉黃色的皮,那張皮溝壑縱橫,斑駁嶙峋,毫無生機,急喘的呼吸像是死神手裏握著的鐮刀隨時會落下,觸目驚心,章晚不敢看床上的女人一眼,好像自己也會變得那樣醜陋可憐。

午夜夢回,章晚渾身倒著冷汗。

被溫舟勍哄睡的章晚從女人惡意連連的叫喊聲中驚醒,剛動了下脖子,攏在她胸前的胳膊下意識的輕輕拍起她肩膀。

一下一下,溫柔耐心。

章晚在昏暗的光線裏尋找溫舟勍的輪廓,沈靜、柔和,好像深藍大海一般將烏雲下翻湧的暴風驟雨容納。

她額前冷汗浸濕了頭發,男人的手摸索著撫上她的肚皮。

憐惜、疼愛、溫柔的輕輕摩挲。

她想起睡前,男人俯身在她肚子上的一吻,擡眼看向她時,昏黃的壁燈在他背影落下橘黃的光芒,帶著暖意和虔誠。

“晚晚,這些你可能覺得醜的紋路才是我跳動的脈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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