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藍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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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許映樰一早看到厲斯遠消息,飛快從樓上爬下去,沖到厲斯遠跟前就想要抱住他。

厲斯遠避了下, 愧疚、為難、後悔的看著她。

許映樰:“……斯遠。”

她咬了咬唇, 臉色變得不好。

厲斯遠:“昨晚的事……”

“不。”許映樰喊住, “我不想聽。”

厲斯遠抿唇, 看著她猶說:“不要等了映樰,問題出在我身上。”

“厲斯遠!”

“對不起, 我……”

“啪!”許映樰一巴掌扇在了厲斯遠的臉上,她卻紅了眼眶, “你答應過讓我試試的。”

厲斯遠嘆氣, 是他自己都無可奈何的妥協。

“我做不到,如果非要我答應一個人試試,那個人已經有了,除此之外, 再無……”

“啪!”

許映樰又給了他一巴掌, “厲斯遠!這是你欠我的!”

說完,她轉身飛快離開。

周圍窸窣聲響起,關於寧大校花校草的關註, 看客一向不少,此時已有諸多猜測傳開。

厲斯遠顧不上許多, 看著跑遠的許映樰,只有滿滿愧疚, 離開學校後他帶著早餐回到酒店。

哭的兩個眼腫得睜不開的人埋在被窩裏沒臉出來。

厲斯遠哄了許久,商漁磨磨蹭蹭出來。

“阿遠……你知道嗎, 昨晚是我最絕望的時候, 比第一次看到你和別的女孩接吻還難過。”她用滿不在意, 時過境遷的看開語氣說著,厲斯遠卻是心口一沈。

商漁咬著小勺,“那個女孩很好,我覺得她可能真的能讓你放下。”

她玩笑的看著他,吐舌,“我卑鄙的把她趕走了,是不是很壞。你可能很痛,但是我不能讓你放下。我可以陪你一起痛,但是我們得在一起。”

“阿遠,我想霸占你。”

“從我跟你下陽臺以後。”商漁目光意味不明,“我丟掉了遠方,只選擇了你哦。”

厲斯遠心口震蕩,久久不能言語。

他說:“霸占吧。”

“如果是騙你下樓的代價,那就霸占吧,永遠霸占。”

那日之後,厲斯遠和商漁的關系重歸於好,甚至比起初中時期的青澀、疼愛、寵溺,還多了暧昧、占有、情愫。

在外界以為兩人依舊分裂,商漁不知羞恥的巴巴追趕時,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在每一個晚上偷偷翻墻的私會裏。

還沒18的商漁,厲斯遠舍不得對她做什麽,最多的便是陪她刷題,陪她度過高考前緊鑼密鼓的學習生活。

偶爾一個視線交織,兩人笑得眼神糾纏,絲絲密密勾繞,又在下一秒一個轉向卷紙,一個轉向墻壁發呆。

書桌前的的燈影,暴露著兩人熱起的耳根。

高考前的倒計時,好像百米沖刺的終點紅線,等著沖破的,不只有解放的生活,還有海面下壓著的波濤洶湧。

商漁高考的兩天,厲斯遠在考點旁的酒店住了兩天。

他像所有緊張到坐不住的家長一般,站在烈日炎炎的大太陽下等她出來。

要她在人群中四處尋找,看到他的一瞬,眼睛如遼闊黑夜的一點螢火蟲一樣忽的亮起。

他不覺燈光小,只竊喜有一點是專屬於他的。

他載她去吃飯,商漁拒絕了全班的聚會,跟著他一路傻笑回家。

“你到底想幹什麽啊,神神秘秘的。”商漁被他蒙著眼睛上樓,有些哭笑不得,同時心口像揣了個小皮球,咚咚咚跳個不停,她羞赧的欲蓋彌彰,怕他在沒人的安靜家裏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噓。”他食指抿上她的唇,“跟我走。”

他拉她上樓,商漁聽他的指令,全然放心的交付自己。

“阿遠,我們這是……走到我的陽臺了?”

“……嗯。”他無奈。

“這不能怪我,我長大的地方,就是你背著我繞,我也猜得到啊。”

“小漁。”他喊她,讓她原本就為了緩解緊張的玩笑話在說完後又緊張起來,手指都跟著發顫。

雖然早有預感高考結束後會有什麽不一樣,但真的站到這裏,她緊張的手腳都不利索了。

“小漁。”他又在她耳邊輕喊她。

她視線被遮蓋,聽覺無限放大敏感起來,陪伴了十幾年的熟悉聲音依舊能使她耳根發癢,發熱。

“你別叫了……”

羞赧喃喃說完,他松開手,商漁懵懵睜開眼,一束柔和的光在她眼前泛起。

一個黑色鐵蓋子封著的透明玻璃方罐裏,瑩瑩點點的黃色燈光在罐子裏撲閃、閃爍,陽臺黑魆魆一片,只有眼前的此處亮起輕盈、溫暖、明黃的光,儼然是螢火蟲在飛舞。

商漁明眸亮起,“好漂亮!”

厲斯遠對上她璀璨的眸子,星河流轉,她瞳眸的裏亮晶晶是不輸於螢火蟲閃爍的光。

“小漁,你的眼睛就像他們,在漆黑裏總會給我燃起光亮。”

她舔唇,“那你知道,我看你的目光和他們發亮是同一目的嗎?”

她口型道:求、偶。

厲斯遠:“……我不知道!”

他無奈的磨了磨後槽牙。

“小漁,給我個機會,讓我先說。”

“噥噥,我不跟你搶,你說。”

厲斯遠:“……”

他吐了口氣,“我養了他們一陣時間,要考慮他們的習性、所需溫度、水質,細菌影響還有氨氮值、流動性,都以為自己要成生物學家了。”

他開玩笑:“現在我把他們交給你,你要好好養著,像我養你一樣用心。”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商漁聲音濕漉漉。

商強仕忙於工作,她們每周碰面的次數少的可憐,她被交給保姆後,厲斯遠半大小孩對保姆拍胸脯,“你放心把她交給我好了,我給你養。”

在商漁心裏,她就是厲斯遠養大的。

她喜悅的伸手,一副迫不及待再不給我就要搶的模樣。

厲斯遠哭笑不得,只能先給她,原本計劃她該抱著他感動,但現在明顯不是這樣,不過也得硬著頭皮進行下去。

他當著她的面從她身後陽臺上拿出準備好的藍玫瑰。

“以前送你花,是讓你開心。”

他把花遞過去,“小漁,以後送你花,是為了愛……”

“嘀——!”

忽然的鳴笛聲打斷厲斯遠的話,別墅大門緩緩打開,商強仕的車從外面駛入,明亮的遠光燈照得兩人下意識蹲下躲到欄桿後。

厲斯遠被商漁按得一楞,“躲什麽……”

“我騙我爸我去外面同學聚會了,不能被他看到,而且……”她朝他點點下巴,小聲說:“讓我爸抓到你這麽晚在我臥室外的陽臺,烏漆嘛黑連燈也不開,你、你說你怎麽交代!”

厲斯遠笑:“實話實說,求他把女兒……唔……”

他的嘴被商漁捂住,她瞪他,臉紅,“這話別現在說啊。”

兩人狼狽的像個賊似的躲著,怎麽也得換個場合。

她嫌棄起商強仕早不回來晚不回來了,小心探身往外看,“他進去了嗎?”

“沒。”厲斯遠早盯著。

商漁撒謊要很晚回來,讓家裏管家和下人千萬不要等著,商強仕一般很少回來,所以院子裏只亮著大門口的兩個燈,兩人站得遠,黑暗裏看不清車裏的情形。

“幹什麽呢……”商漁等得抓心抓肺。

玫瑰還沒接過來呢。

她嘀咕著,忽然見車門打開,商強仕從駕駛座下來,今日竟是他自己開車回來。

商漁正意外,忽然見他繞到另一邊,打開車彎下腰拉另一邊的人。

隨後,從車裏下來的女人讓兩人神色變得極為古怪。

厲斯遠蹙眉,“媽媽?”

商漁茫然的看他一眼,隨後兩人看到商強仕攬著曲令慧的腰往裏走,身形都定住。

她心往下沈,不敢往旁邊看,卻能清楚感覺到身邊逐漸冷下去的體溫。

“應、應該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商漁聲音有些飄,透著她都無說服力的茫然。

沒有一個有分寸的中年男人會這樣摟著鄰居已婚婦女的腰,舉止輕浮,暧昧,身體糾纏。

樓下男女走入別墅,厲斯遠忽然轉身進臥室,穿過走廊,大步走到商強仕房間。

“阿遠!”商漁小聲急切喊住他,摟著玻璃罐子,慌張失措。

樓下傳來盤旋而上的腳步聲,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傳來清脆的響動。

有腳步聲走來,“商總……”

管家的聲音沒再繼續,並不驚訝般,在商強仕揮手後退下。

厲斯遠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開,趁著黑暗擰開房門溜了進去,商漁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咬唇跟了進去。

月亮清冷的光線有一半掩在厚重的月亮後,在臥室床邊灑下薄薄的一層銀輝,隨著粗暴拉窗簾動作,徹底掩蓋在黑暗中。

商漁撞入厲斯遠懷裏,呼吸紊亂。

“阿……”厲斯遠捂住她的嘴,跟著是門打開的聲音,男人說:“進來吧。”

曲令慧:“商總……”

“都到這裏了,你還想回去?”商強仕開玩笑,“倒是也挺近。”

曲令慧沈默。

這樣的安靜,讓厲斯遠的下頷緊緊咬住,面色緊繃。

商漁抓住他袖子,緊張茫然的圈住他的腰,胸前他沒來得及送出又死死攥在手心的花此時像鋒利的小刀,花瓣劃過她的臉,令她發疼。

片刻,房間傳來衣服低低摩挲聲。

厲斯遠的懷裏,商漁緊繃的身體在顫抖。

她和商強仕不像其他父女那樣感情深厚,但此時此刻,窗簾外的商強仕於她全然陌生。

他捂住她耳朵。

“軟一點啊。”商強仕說。

“商、商總,你說過不會再這樣對我。”

“這次是你主動來找我的。”

“我……我只是借一筆錢,我會還你。”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就是放在銀行我也能有不少利息,為什麽要白白借給你。”

女人沈默,片刻,聲音變軟變溫熱,“你、你輕點。”

厲斯遠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聽到曲令慧用這樣柔軟的嗓音對人說話,從他記事起,曲令慧就很少待在家裏,她是出了名的女強人,為了事業可以不要家庭,事業蒸蒸日上的她,逐漸看不上投資一直失敗的厲向文,兩人三天兩頭大吵,只是厲斯遠怎麽也想不到,僅僅一墻之隔,曲令慧可以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別的男人懷裏。

而這個男人,他笑著喊過無數遍商叔,甚至已經把他當做岳父,當做爸爸。

他在藏入窗簾前,或許已經有了他不敢想的揣測,但真的在他跟前發生後,僅僅是聲音都讓他站不住。

厲斯遠想出去,商漁抱住了他腰。

商漁茫然無奈,她不敢想厲斯遠就這麽沖出去會發生什麽事。

然而那邊,曲令慧的聲音再次響起,“南楓物流的項目你不能再跟我搶,這是你欠我的。”

商強仕大概惱女人非要在做這種事的時候談論事情,語帶嘲諷:“我欠你什麽?”

曲令慧喘息裏傳來痛苦,“如果那晚不是你興起非要喊我出去找你,我怎麽可能丟下妍妍一個人在家,出事後我沒問你要過補償,但是現在我公司出現問題了,那個項目你必須讓給我。”

“哼。”商強仕說:“給你錢還要給你項目,就陪我這一晚?”

“斯、斯遠和小漁都大了,我們不能……不能被他們發現。況且他們兩個孩子……”

“你可不如你兒子,說不定我死後東西都是你兒子的了,要是他知道他母親當初為了幾個項目和錢就跟我睡,綠了他父親四五年,不知道他是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你很快就會知道。”陰鷙兇狠的聲音從窗簾後傳來。

“啊!!!”

窗簾後兒子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曲令慧尖叫出聲,一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緊跟著,她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兒子陰冷著臉從窗簾後面沖了出來,揮著拳頭重重砸向商強仕。

“阿遠!”

商漁站在窗簾邊看著厲斯遠一拳一拳的砸向商強仕,在他頭流血時沖過去攔住。

“阿遠,他、他是我爸爸。”

厲斯遠眼睛充血的看著她,胸口起起伏伏,“讓開!”

“你、你這樣會打死他的!”

“是他害死了妍妍!”

說完,他一把揮開她,商漁躲閃不及,窩在懷裏的玻璃瓶子隨著飛揚又摔落到地上,啪的玻璃四分五裂,一道破碎聲後螢火蟲在房間四處亂飛起來。

曲令慧頭發淩亂,裹著被子要去攔,“小遠!打死他你也要住院!”

“別叫我!”厲斯遠看著她,“你別他媽再叫我!”

醫院裏曲令慧的質問和痛哭,讓厲斯遠覺得自己是那個把厲喧妍推向死亡的劊子手,他看著她暈倒在地的身體,對上厲向文失望的眼神和狠狠的巴掌,覺得自己下一秒死幹凈了才行。

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曲令慧那晚所謂的工作要事,就是在轟鳴雷聲和瓢潑大雨中丟下熟睡的女兒去和男人私會。

厲斯遠的胸口洞開,“好樣的,好樣的,我們可真是好樣的。”

冰冷的眼淚從他眼角落下,“妍妍死了,和我們在場每個人都脫不開關系。”

商強仕:“小院,我想過彌補她……”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話!”厲斯遠把被打的爛成一團倒在地上的商強仕抓起來,目呲欲裂,“給我你整個商家有什麽用!你的東西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啊!”

隨著尖叫,厲斯遠的拳頭再次落向商強仕的額頭,比拿著酒瓶往頭上砸還殘暴,血跟著順頭流下。

觸目驚心,理智盡失。

這是一個用血液和尖叫喚醒的晚上,也為一段青澀純真畫下了休止符。

三樓的毆打,憤怒,發狂在商家傭人沖上來後才攔住,隨後那幾日,是醫院、警局、律所的輾轉。

厲斯遠的口腔裏是他咬爛舌頭的血,商強仕被他打到住院,即便是商漁跪下求他,商強仕也堅決要找律師送他去警局裏待幾天。

那日的螢火蟲在飛散後,可能於當晚就死在了他們飛不出的別墅區,也可能很快死在了夏日的炎熱裏。

那束藍玫瑰早在傭人、醫生的腳步裏踩碎,藍色汁液浸染了地毯,和紅色血液交織,幹枯的花瓣隨著掃帚進入骯臟的垃圾桶。

厲斯遠再見商漁已經是九月份,她故作輕松對他笑,“你不要再沖動了,我求著爸……他,如果他非要送你去警局,我就不上大學,做個文盲氣死他。”

厲斯遠面無表情看她。

她朝他強顏歡笑,這次她沒有再說:阿遠我不走,走了就真的散了。

她笑的很淺,還要笑,笑的眼睛裏又都是苦意。

“阿遠,我開學了,我要走了。”

高考前兩人便商量好了,她考上寧大後兩人在外面租個房子,每天一起散步去學校,她幫他占座位,他幫他打飯,缺失的那些年,要用黏起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彌補回來。

此時,誰也沒再提夏日夜晚關於書桌燈影下的種種幻想。

“你……”

她點了點右臉頰,“生氣不要咬牙,腫起來像個被蜜蜂蟄的小狗。”

“……還挺可愛。”

“不過你會疼。”

十年相依相伴的時光走到盡頭,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你會疼。

厲斯遠守著這句話,自我折磨,自我痛苦,卻始終渡不到一個可以停泊的港口。

一個月後,國慶假期不久,商強仕忽然派人過來問商漁行蹤。

很快,商家管家又來道歉,說商漁一個人去旅游散心了,商總也是著急才找過來,之前不妥之處他代為道歉。

厲斯遠冷笑,之前都打的皮開肉綻,腦袋冒血了,還在這裏粉飾什麽太平。

管家嘆氣轉身,又回頭猶豫道:“小漁走就走了,她不做交代商總也不敢拿她怎麽辦,可她怕商總找你麻煩,又特意打電話回來叮囑,厲少爺……”

“我不想再聽,你出去吧。”

管家沈默,“小漁去卡朗找她的媽媽了,那個女人和商總離婚後,小漁跟了商總,此後就從來沒有提起過她那個媽媽。”

“那孩子,是真的很難過啊。”

說完,他離開。

簡單的幾句話,攪得厲斯遠虛假痊愈的傷口又裂開更觸目的傷。

她痛到無法停在此處,遠遠離開。

而他痛到哪也去不了,困在此處。

厲斯遠才看清,原來從他們搬到一處相識起,就在背向而行。

好似很近,又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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