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藍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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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漁也沒想到自己會在一個爐擋面前哭出來, 狼狽的當晚都不敢怎麽與溫舟勍對視。

倒是他得了樂趣,三不五時來逗她,惹得清冷冷房間紅霞漫飛, 很快有了人氣。

因著這個壁爐和裏面的木柴, 商漁對這個陌生的房子有了歸屬感。

又或者她晚上入睡, 旁邊躺著熟悉的人, 肚裏揣著一個孩子,換到哪裏都能睡得很香。

房子閑置很久, 搬家前兩天是周末,溫舟勍自己斂了袖子在家拖地擦桌, 商漁說起保潔阿姨, 溫舟勍說:“我們先住一陣子吧,需要做什麽我來。”

“……會不會太累,每天還要上課。”

“每天歸心似箭,怎麽會累。”

商漁唔了聲, 自個端著洗好的水果盆子窩在沙發上也不動彈, 笑瞇瞇瞧他打掃房間,將四周一點點染上他們的氣息。

可能因為小木屋的日子,兩人都想要家裏只有對方, 好似重回那時的與世隔絕,心也跟著沈澱下來。

“我把陽臺先拖好, 你過去吹吹晚風。”

商漁:“行。”

她看著他彎腰認真的將欄桿一點點擦幹凈後,偏頭喊她過去, 商漁盯著他呆呆的就走了過去。

溫舟勍也盯著她。

商漁眨眨眼,“怎麽……”

“櫻桃。”

商漁臉色古怪:“……現在?”

她環顧一下四周, 看看遠處遼闊的江景, “你好會玩啊。”

溫舟勍看她半晌, 吐了口氣,繞過她將遺落的果盤拿來,舉到她面前,“櫻桃,你忘拿了。”

商漁耳根子瞬間熱起來,胡攪蠻纏:“你話不能說清楚啊。”

溫舟勍悶笑,靠近她,聲音低沈性感,“是我沒說清楚啊,還是你心有所念呢……”

他捏住櫻桃,手指靈活。

“不行。”商漁推開他,“孩子在呢!”

溫舟勍攬著她的腰壓向他剛擦幹凈的欄桿,“不礙事,只吃櫻桃,不幹別的。”

商漁瞥到被他放到一邊的櫻桃果盆,嘴角抽了抽。

後來連著一周,商漁都沒再碰過櫻桃,去陽臺的次數都少了,對上溫舟勍好整以暇看她樂的眼神,色厲內荏的沒少瞪他。

搬家一周後,為了讓家裏人氣旺些,溫舟勍叫了於澱喬一家和孫竹竹來吃飯,商漁朋友不多,只喊了康雯和饒昊元兩人。

一行人來的時候,都帶著祝賀喬遷的禮物,溫舟勍接不過來,商漁幫他拿。

於澱喬看到她,有些尷尬的把東西往後撤了下,“我來拿吧。”

自打上次飯店有些不歡而散之後,於澱喬就再沒見過她,私下裏和溫舟勍打探了幾句最近過得怎麽樣,只被他冷冷的看了幾眼。

於澱喬氣急:“行,我鹹吃蘿蔔淡操心,看你們能把日子過成什麽樣。”

結果這也沒多久,商漁竟然懷孕了,再看人這新家,這紅光滿面的,還有旁邊笑的優雅老狐貍,這擺明了是他多慮了。

於澱喬心裏操了聲,得,局外人真是看不明白也不看了,自己兄弟祝福就對了。

後邊許月手指頂了頂她腰,於澱喬趕忙說:“嫂子,你說放哪,帶路就行。”

商漁也不跟他客氣,指了下廚房,“隨便放個地方就行。”

“好嘞。”他笑著應了,領著一家子進來。

沒多久孫竹竹就到了,沒留多久,說是今天有個大新聞要跑。只是走的時候路過商漁,點了個頭,腳步慢了一拍。

商漁看她笑笑。

孫竹竹沒言語,頷首離開。

康雯帶著饒昊元一起到的,饒昊元看見溫舟勍,臉還有些紅,黑潤眸子裏藏著幾分心虛。

商漁哭笑不得,再看旁邊驕矜的溫舟勍,給饒昊元倒水問候,在她旁邊自然坐下,一副男主人做派,更逗得饒昊元有些不敢擡頭。

今日午飯照舊是溫舟勍下廚,於澱喬沒兩分鐘,自覺挽了袖口去廚房打雜。

“姐姐……”饒昊元羞赧,男勞動力都去做飯了,他也坐不下去:“我、我也去。”

“去吧,多學一門手藝,將來才好找小女朋友。”

饒昊元撓撓臉,沒說話去廚房了。

客廳商漁康雯許月帶著小豆包於卓為,康雯和許月拿著一杯紅酒,小豆包和商漁吸著豆奶,四人在陽臺吹江風。

康雯久在聲色場上,不是個怕和人交往的性子,許月性子溫順,內裏聰慧,三個人相處起來倒是自然愉快,間或逗弄逗弄孩子,等著飯好。

吃完飯又閑聊了一會,一行人離開,三層的小院卻是留下了不少煙火氣。

商漁和溫舟勍躺在客廳的長椅上,一個看書,一個看會議資料,遠處玻璃窗外,潮平兩岸闊的江水帶來夏日的風,吹過陽臺帶起紗簾,輕拍著在兩人夾著的□□溜走。

李洋在化妝間走來走去,吆喝著厲斯遠的助理,“人呢,我讓你早上把人帶過來,現在還不見人!”

助理囁嚅,“我,我聯系不上厲哥。”

李洋急的頭上冒火,馬上就要開拍,現在連人都找不到。

“他家,再去他家找找,現在除了那他不可能去別的地方。”

那個商漁原本賴著入住,兩人一起共住三年現在卻又空下來的家,除了那,李洋想不到厲斯遠還會去哪。

說完,李洋又罵了一聲,昨晚就不該放任厲斯遠出去喝酒,如果不是看他最近狀態糟糕,他也不會松口。結果那些人嘴上也沒個把門的,不知道在哪裏聽說商漁懷孕,入住新家,給自己男人建了個新愛巢。

他派助理去盯著厲斯遠,聽完他匯報臉都綠了,心裏不安惴惴。

助理無辜:“厲哥聽完沒什麽反應,應該是放下了,反正他也不喜歡……”

“住嘴!”李洋把人趕出去,一晚上都輾轉反側,總感覺要出問題,結果今早他來片場,就撞見了驚慌失措的助理,原來是找不到人,抱萬分之一期望看厲斯遠是不是一人先來了片場。

助理抿唇不知如何是好,李洋頭昏腦脹,只覺真完了。

今天可是烏宗建的戲!

另一邊,助理又急急忙忙回了別墅,只可惜裏三層外三層找遍,也沒尋到厲斯遠的行蹤,他的臥室被子淩亂,走進去沖鼻的酒精味直撲天靈蓋,房間窗簾緊拉,明烈的陽光照不進分毫。

助理急的要哭,又跟李洋打電話,李洋這邊安撫導演也是一團亂麻,急的熱鍋上的螞蟻,只覺厲斯遠的事業要到此結束。

沒多久,助理急匆匆開著車離開別墅,漫無邊際的去別處尋找厲斯遠了。

一陣灰塵卷起落下,別墅的鐵門吱呀呀輕晃,不知是哪裏鐵銹發了黃,傳出的聲音陳舊淒厲。

別墅倉庫室,空氣停滯,房間漆黑,長年散不出去的味道聞起來像一塊發黴的餅幹,長滿了青苔,吸一口便壓得胸像是被石頭砸了般喘不過氣,架子上扔著各種雜物,厚厚的灰土包裹,東西都已經走樣。

潮濕陰暗的墻角,有淺淺的呼吸聲,帶起浮沈飄散。

厲斯遠蜷縮在倉庫角落,弓著身子像一個被遺棄在遼闊海邊的小石頭,風吹雨打,日曬雨淋,只有懷裏的東西可以給他夢魘連連的睡意帶來淺淺的安全感。

“小漁……”

有水珠落下,在地面泅起一團灰泥。

此時,在外面世界亂成一團時,四處被尋找的人躲在黑暗狹窄裏,像條狼狽的狗一樣窩在倉庫角落,房間悶熱的像個烤爐,隨時要抽幹他身體裏的水分,而厲斯遠靠著冰冷的墻,骨子裏散著經年無法消解的寒冷。

昨晚他回來,像往日一樣在寬闊的床上,擁著空氣無法填充的寂寞,被重覆的夢魘叫醒。

“你走,你走!商漁!我不想看見你!離我遠一點!”

他狠狠把人推開,用盡全身力氣。

女孩紅著眼睛看他,搖頭,“阿遠,我不走。”

厲斯遠看著他將女孩手裏的藍玫瑰奪下,狠狠朝著醫院的白墻砸去,花瓣四濺散開,像是在白色墻布畫下了一幅觸目驚心的畫,有湧動、稚嫩的青春被掐死在雕零的花瓣裏。

厲斯遠搖頭看著遠處的場景,“不要!不要!”

不要這樣對小漁!她是你從陽臺偷來的小玫瑰!不要這樣對她!

“啊!”

厲斯遠滿身冷汗,從黑暗冰冷的房間醒來,汗濕的手指抓著床單,旁邊空曠的位置再一次重重敲擊他的脊骨,好像抽去了身上支撐的骨架,他彎腰撐著發滿冷汗的額頭,手指瑟縮顫抖。

說不清這是多少次從噩夢裏醒來,他一遍遍看著自己惡狠狠趕走商漁,站在醫院走廊,看著女孩失魂落魄的蹲在醫院門口痛哭,發白的手指按在欄桿上,卻沒有動一步。

故事的開始,似乎還是要從一朵花講起。

玫瑰是個很俗氣的象征,厲斯遠一直不喜歡,哪怕藍色妖姬確實美麗。

偏偏,誰讓商漁喜歡呢。

初中學校文藝晚會,有她的節目排在後面。

厲斯遠忍著興致缺缺,看完了前面的節目,等著她出場前,偏偏肚子不爭氣想要去廁所。

等他回來,不知道哪裏又惹得她不高興,厲斯遠支吾著想要不自己坦白,他廁所上到一半,聽到外面說輪到她上場,趕緊結束了往外沖,褲拉鏈都忘了拉,最後蹲在最後一排看完了她的節目,還被人怪模怪樣的哼笑了幾聲。

真說出來也丟人,他可是厲斯遠,在誰面前裝逼翻車,也不能是商漁啊。再說了蹲在小臺階上簡直像個傻逼,眼巴巴笑著看臺上人跳舞更像個傻逼,也至於旁邊都吸了口氣,紅著臉問:“厲、厲斯遠……你怎麽笑這麽開心……”而他沒過腦子回了個“老子心裏美,不行啊”那更像個傻逼了。

結果沒等他這邊糾結要不要坦白,只能吧嗒吧嗒猛誇他表演時,她說來月經了。

他腦子已經跑到超市買衛生巾該用什麽說詞,結果她並不需要他這麽做,只是看她擔心害怕的模樣,他跑了七八條街,終於買了束藍玫瑰,塞在書包裏,直到家門口才拿出來。

花被他塞得都有些蔫了,好在商漁不嫌棄,他心裏長籲了口氣。

此後,藍玫瑰成了萬金油一般的存在,每次商漁怏怏不樂,他一束花送過去總能讓她臉上重見陽光,屢試不爽,勾的商漁往他這裏跑的更加勤快。

兩人的教學樓分別在東西兩邊,她來時要穿過長長的走廊,在上百人的落地窗邊走過,迤邐搖曳的白裙最後只會在他面前停下。

這時候,會引起班裏幾十個人的激動,他們吹哨子拍桌子,唏噓聲一片,微妙的不停叫喚,好像隨時會見證一場青澀的告白,厲斯遠享受的看著商漁的臉因他而起緋紅,又看著她臉從最初的的紅霞漸漸變為習慣。

他享受她的目光在上千人裏一眼抓到他,然後璀璨明亮,像黑夜裏一盞亮起的螢火蟲,不足矣堪比日月,與他而言卻要長久珍藏。

齊拓看他樂得享受,憋悶:“你小子別玩砸了,要真喜歡趕緊說清楚,哪有讓女孩這麽巴巴趕的。”

厲斯遠笑:“你懂什麽,高級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她還小,我真做點什麽嚇到她怎麽辦,現在就挺好。”

“她還小?”齊拓吞了隔夜飯似的要吐不吐,“我看你就作吧。”

厲斯遠聳聳肩:“在她成年之前,我只想陪她一起長大。”

那是他從陽臺拽下來的女孩,之後哪怕大院裏來了多少男孩,懂大黃蜂,懂打球,他也不舍得丟了手心肉乎乎攥著他的小手。

他知道她看過去,一定能看到她小心翼翼看自己的目光,她怕被他丟了。

厲斯遠摸摸她的頭,“你聽我的話,你在我這就永遠是女士優先。”

這句話糊從幼兒園糊弄到初中,厲斯遠原本以為,他至少要糊弄到高考完的那個夏天,然後在所有人都唏噓:厲斯遠,人商漁追了你快十年,你到底打算什麽答應啊,別老溜著人家,人好歹商家掌上明珠。

彼時,厲斯遠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是他忍了近十年寵著不敢冒犯,今天以後,明珠放在他心上,什麽塵土也別想臟染了。

只是高考後的夏天實在太遠,有些話沒能在最好的時候說出,其實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厲斯遠第一次把商漁狠狠推開,是一個下著小雨的黎明。

街上人還少,醫院裏散不開的藥水味在此後很多年成為厲斯遠逃不開的噩夢。

他站在醫院走廊,拍碎所有花瓣後,對商漁說:“你滾開。”

商漁身體在顫,紅著眼:“我,我去給你買早餐……”

她轉身,逃也似的,打了個趔趄摔倒在地,第一反應是回過頭笑著安撫他,然後又按著地面起來往外跑。

那天醫院,商漁對厲斯遠說了無數遍。

“阿遠,我不走……”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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