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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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 艾爾迪聯合王國的德穆茲侯爵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少有的喜色, 匆匆登上門前的車廂, 訓練有素的車夫揚起馬鞭,這輛沒有任何標記的樸素馬車就在聖安瑟姆大道歷史悠久的石板路上平穩離去。

而它之前停滯了兩個小時的地方, 正好是艾爾迪聯合王國國教現任教宗凡俗的一處隱秘宅邸。

此時的宅院內,年近八十仍然精神矍鑠的教宗站在恩利爾的祭壇面前,沈默了半晌。

隨著扣門聲響起, 一位面色紅潤富態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對教宗恭敬一禮:“冕下,剛才德穆茲侯爵究竟透露了什麽?”

這位富態老人正是王都教區的沃爾克大司祭,之前他正在這間宅邸中和教宗冕下討論目前的混亂局勢,但國王陛下的密友德穆茲侯爵深夜來訪, 沃爾克大司祭只能暫時回避,等到他們結束會談才再度現身。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無非就是答應之前我們的所有條件, 並且退讓了更多,希望我們在關鍵時刻能給與王室支持。”教宗淡淡地說。

“恩利爾在上!”沃爾克大司祭喜形於色, “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 愚昧的國王觸怒了人民, 為了避免他自己被人從王座掀翻, 他只能求助於我們。”

也難怪沃爾克大司祭如此高興,在大陸任何國家, 王權與教權大半部分時間都在彼此角力, 特別是在很多關鍵性的問題上, 比如主教究竟應該由教宗任免,還是由國王任命;教宗與國王相遇究竟是誰向誰行禮……等等諸如此類,雙方互不相讓。

大陸諸國中,已經滅亡的科奧蘭王國無疑是教權力壓王權最成功的典範,這也是因為科奧蘭王國的絕大部分領土本就依靠宗教武裝攻占,成功領導了那次輝煌戰役的活聖人個人威望自然遠超於任何一位俗世帝王。在科奧蘭王國,國王的加冕都要跪著由教皇為他帶上王冠;但在相鄰的艾爾迪聯合王國,現在高級神職人員仍然要經過國王和教宗雙重承認才有法律效力,並且國王與教宗也是持平等態度互相行禮。

德穆茲侯爵和現任國王雙方母親是情同姐妹的閨蜜,雙方也自兒時起就是好友,他是最能代表國王立場的,如果他前來低頭,那就代表了國王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只要王權退讓,那主導艾爾迪聯合王國的必然是偉大的恩利爾的教會。

沃爾克大司祭按耐激動不已的內心,顫聲詢問:“冕下,那麽我們什麽時候開始動作?”

“你想做什麽?”教宗修養非常好,此時仍然冷靜如初。

“當然是幫助我們狼狽的國王坐穩寶座啊!那群商人出身的暴發戶是靠不住的,他們只相信金錢,對神明沒有半分敬畏。好在他們都是凡人,只要派出我們的護教軍,在真神恩利爾賜予我們強大的神術下,那群烏合之眾只會不堪一擊!”

“沃爾克,我們的神聖護教軍和光輝騎士團究竟哪一方比較強?”

“呃……他們違反了規則,如果不把那位滯留凡間的天使算上,和我們差不多……但如果算上他的話……”

“可是連帶那位天使在內,光輝騎士團已經不覆存在了。”教宗語調有一絲悵惘,雖然兩國一直在互相爭奪信徒和領土,但活聖人慘淡收場,讓教宗也不免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的心態,“在即將傾覆的船上,就連老鼠也知道要趕快逃離,你卻要把整個教會綁在桅桿上等待沈沒?”

“冕下!”沃爾克大司祭汗流滿面。

“那些暴發戶和討厭的報紙背後是塞來涅,你現在還打算去幫助國王陛下嗎?”教宗鷹隼般的目光掠過大司祭的臉,仿佛穿過了面前的人,看向更遠的地方。

正如以前活聖人煽動民眾,讓下至罪犯上至貴族的全體國民在國王未曾下令的情況下自發組織為聖戰軍隊,自此登上了他個人威望的巔峰。現在民意這只洪水猛獸再次被釋放出來,但塞來涅卻以一種更加隱秘的方式在背後操縱。

無論塞來涅最後作何打算,眾神用代理人分治這個世界的時代終究要走向末路,作為一位合格的代理人,教宗現在打算的是如何保存教會更多的種子。

他雖然是掌管恩利爾教會的首腦,但本身神術造詣並不算登峰造極,恩利爾挑選他也是看中了他的政治頭腦。

片刻後,沃爾克大司祭聽到教宗清晰的命令:“派人與國王聯絡,同時可以再提出一些新的要求,如果他讓我們配合做什麽,也口頭答應,但是不要真正去做。另外,再派人去秘密拜訪《每日紀聞》的主編,通過他聯系‘那一邊’,然後把國王的打算告訴他們。”

沃爾克瞳孔縮小,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教宗的意思。

一邊與國王虛與委蛇,甚至趁機加價迷惑對方,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的籌碼已經讓教會上鉤,另一邊卻暗中聯絡整個大陸眾神的敵人,並且把國王出賣給魔鬼和無信者?!

“冕下!我們有必要做到這樣嗎?!”沃爾克難以置信地驚呼,這不僅是見死不救,更是落井下石了。

“噢,對了,在那邊接管這裏之前,你的那些產業和情婦自己處理好,否則就算我們與新的征服者達成共識,別人把你的醜事往報紙上一登,憤怒的民眾也會把你吊死在大街上。”

“是……誒?”沃爾克目瞪口呆,教宗怎麽會知道?

……

“恩利爾教會的求生欲望倒是很強烈。”維蘭瑟看完信件笑著說。

“直接把他們抓起來,還是利用完了再逮捕?”希澤爾問。

“對於態度比較合作的倒是不用趕盡殺絕,可以起到個榜樣的作用,讓更多的宗教勢力投誠。我以前不是制定過宗教管理法規?按那個來就可以了。”維蘭瑟記憶中,似乎有一個世界的宗教存在感很低,在大多數人眼中充其量不過是景區的一個符號。

如果他們能維持那樣清教徒和苦修士般的生活,不去幹擾普通人,誘騙或是強迫普通人信仰神祗,那容忍他們存在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那麽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麽?”希澤爾問。

“什麽也不做,現在艾爾迪是火燒得最旺盛的時候,人民剛剛脫離了束縛自己的枷鎖,他們一定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有著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就連以前高高在上的貴族也要為民眾的力量畏懼顫抖。他們就像一匹剛被放出來野性難馴的烈馬,如果不讓他們發洩自己旺盛的精力,在圍欄上碰的頭破血流,他們是不會聽從我們的吩咐的,只會覺得我是強加在他們脖子上的另一個項圈。”維蘭瑟冷笑著說。

“告訴那位教宗冕下,宗教和無信者並非不能共存,只要神職人員和信徒能夠遵守塞來涅的法規,我們歡迎任何人加入,但最近艾爾迪或許會變得非常混亂,我們希望他能盡量庇護一些對社會有貢獻的無辜者,保護名勝古跡和文物典籍不要被□□的民眾破壞,那些是整個人類共同的財富。”

維蘭瑟的預感是對的,沒過多久,整個動亂就一路向不可控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教宗率領的教會暧昧態度下,國王一派警惕心被他們“貪得無厭”的表現麻痹了,他們以為教會不斷加碼,如此大的利益面前,教會一定會死保王室。因為顯然報刊代表了塞來涅的態度,塞來涅對教會的態度是旗幟鮮明的,如果說王室開給教宗的價碼是一箱黃金,那邊只會給他一塊啃過的骨頭。要是站在民眾那邊,放任暴民把王座推翻,然後塞來涅趁虛而入,教會要麽被解散,要麽在層層桎梏中委曲求全。

於是他們四處捉拿張貼傳單、發表過激演說的異見者,打算以高壓態勢把吵鬧的聲音鎮壓下去,就像祖先們數千年間做過的一樣。之前曾有過天降大旱,也有過洪水滔天,民眾食不果腹,卻仍被收走了最後一顆糧食,那時候日子比現在苦的多,各地都有食人的傳聞,也有拿著草叉木棍發動叛亂的家夥,可他們最後都被正規軍剿滅了。而現在明明餓死的人已經很少了,他們卻還不知足,這一步是絕對不能退讓的。

於是帶著這種莫名的自信,國王依舊在王宮主持大局,直到某一天夜裏,明火執仗的民眾攻破了宮殿的大門,把穿著睡衣的國王從天鵝絨床墊上揪下來。

“你……你們這是叛亂!”浮腫蒼白的中年人驚恐交加地大喊著。

“不,這是革命。”為首的男人糾正他說。

“國王是神聖的!我的祖先從偉大的恩利爾手中接過這個國家的權柄!我父親臨死前把王位傳給我,我是合法正統的王!你們想要做什麽?!”國王拼命掙紮起來。

“你還不知道吧?”首領憐憫地說,“剛剛教宗冕下已經發表了聲明,俗世歸俗世,信仰歸信仰,教會不幹預王權更疊。”

“什……麽……西博·科雷爾那個老混蛋!願魔鬼抓走他的靈魂!”明白了教會的背叛,國王氣急敗壞地咒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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