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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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麽?警告嗎?

維蘭瑟明白撒旦的立場, 祂行為模式其實自始至終都是一致的,只要對煉獄有利益的,祂就會去做。就像安緹諾雅的死如果能讓埃德加死後靈魂墮天,那祂也不介意坐視塞萊涅女王被殺。

但現在自己要是被聖殿的刺客暗殺, 對煉獄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祂也願意犧牲一位已經打入某個神祗教會成為高層的上級棋子來確保自己的安全。

這時,維蘭瑟突然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而門外的多格也迅速破門而入。

“殺氣!”他警惕地四處探視。

但那股莫名的薄薄殺意來得快去的也快,仿佛飛入火中的雪花一樣轉瞬即逝。

“女王陛下, 對方也是個好手,請您務必小心!至少在這個位面, 我還沒有發現過能把殺氣收斂得如此之好的行家!”多格警惕地沈聲說。

殺氣傳來的角落似乎是房間角落書架旁的帷幕, 就在多格仔細檢查的時候, 維蘭瑟漫不經心一撇,不經意卻察覺了自己腳邊似乎有一滴暗色的液體。

桌邊正是蠟燭光線的死角,正當她要低頭細看時,時間突然停滯了,至少對某人來說如此。

在維蘭瑟旁邊, 一個人影再度破開了時空流,他慌慌張張掏出一條手絹, 開始擦拭被血滴弄臟的石板。

真是太不小心了!

希澤爾不禁對自己膽大妄為的行徑悔恨萬分。

就在這個時間段之前,不知道哪位神祗派出的倒黴刺客正要出現在維蘭瑟的書房,他這次做了萬全的準備, 不僅向仇恨之神交換了影襲者踩點得到的房間位置, 更使用了神殿刺客能使用最高階的法術【高等隱形】, 然後在高階牧師預言術的預測下,算出一個精準的時間,然後被距離甚至能跨越位面的【異界傳送】直接送到目標地點。

他的準備很充分,但沒想到自己隱形的身體剛跨出傳送陣,就被一劍刺穿了喉嚨。

刺客嘴裏發出嗬嗬聲,破裂的氣管和割斷的聲帶也無法再做什麽,他想看是誰殺了自己,卻只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在自己面前很快消失。

而本來應該是溫暖舒適的女王房間,此時卻爬滿了苔蘚和蜘蛛網,應該很久都沒有人活動的跡象。

這裏究竟是哪?自己被傳送到的地方真的是那位煉獄副君在人間的居所嗎?

帶著不甘的疑問,刺客砰地倒下,周圍受驚的鼠群吱吱驚叫著跑開。

先把屍體暫時存放在五十年前的斯特裏克堡,一會再回去把它拖出去埋起來……

希澤爾是這麽計劃的。

雖然這樣來往穿梭比較麻煩,而且他現在暫時還不是很習慣時空旅行,頻繁使用能力會頭腦暈眩,甚至一抽一抽的疼痛。

可是就在剛才,他用時間停頓解決刺客時,公主殿下就那麽一動不動,安靜地坐在距離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他已經無法再忍耐毀屍滅跡的時間了,而且總覺得做完那種骯臟的事,再觸摸她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褻瀆。

他拖著屍體回到五十年前,然後丟在這個房間的原地,就迫不及待再度乘著流轉的時間,繼續回到剛才公主所在的房間。

一只刺殺魔在刺客傳送陣的位置徒勞地搜索著,而他的公主仍然在端坐於書桌後。

希澤爾又停滯了時間,有些急切地走到維蘭瑟身邊。

因為現在時間是凝固的,她也像是琥珀中的蝴蝶一樣,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公主殿下……”

萬籟俱靜,停頓的時間讓世界一切雜音都暫時變得悄無聲息,他聽到自己激動地難以自持的聲音緩緩念道。

現在無論做什麽,只要動作不是很大,她是不會發現的,前幾次不是已經證實了嗎?那麽這一次也一樣,他只需要輕輕地,用嘴唇淺淺碰一下她的頭發或者臉頰。

因為她不知道,所以不會拒絕,真是太好了……

希澤爾一邊唾棄自己的厚顏無恥,卻難以抗拒這樣的誘惑。

他不敢再公主面前現身,害怕她向自己投以鄙夷和厭惡的目光,畢竟自己之前做出了那麽過分的事。雖然公主殿下蔑視的眼神也會讓他興奮,但那是一種帶著背德和禁忌的毒酒,其中一半是理智的悲傷,另一半則是扭曲的快感,他必須抵禦這種誘惑,讓自己不至於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人渣。

更何況感受過公主的溫柔擁抱之後,他再也不想讓那種聖潔的溫暖被玷汙了。

所以他每一次都僅僅只是淺嘗輒止地觸碰,緩解自己內心的饑渴,卻又不至於沈迷到失去心智。

或許是屢次得手讓他太過於得意忘形了,希澤爾不知不覺卻犯下了一個錯誤。

當他輕吻了公主殿下的臉頰,並因她帶著幽幽香氣的柔滑肌膚而迷醉,靈魂戰栗不已的時候,他腰間懸掛的劍有一滴血液不甘地落下,似乎是死者在完成自己遲來的覆仇。

他太不小心了,又或者是時空旅行的後遺癥讓大腦變得遲鈍,他竟然沒有發現這處致命地錯誤,以至於他剛剛滿足地離去,又很快再一次回到現場。

而這一次,希澤爾卻看到公主殿下小巧的頭正要低下,似乎打算仔細查看腳邊的血滴。

趁著時間停止的短暫空隙,他手忙腳亂地擦幹凈地上的血滴,又欲蓋彌彰地從墨水瓶裏取了一滴墨水灑在原位。

時間再度恢覆正常,維蘭瑟也終於能夠細細審視莫名出現的液體。

純黑色?剛剛總覺得似乎帶著暗紅,難道是錯覺?

她正疑惑著,但一股微妙的血腥味轉瞬即逝,隨即被濃郁的墨香掩蓋。

不對勁……這滴墨水有問題。

“別找了,出去吧。”她突然對多格說。

“可是……剛剛殺氣的來源還沒有查清楚……”

“這是命令。”

位階的壓制讓多格被靈魂中銘刻的制約強制按照她說的做,即便是他並不心甘情願。

陰影軍團長默默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剛剛被他破壞的門。

維蘭瑟左手托腮,無數線索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閃過。

從指間流走的時之砂、疑似刺客但與入城時間不一致並高度腐爛的屍體、同時擊殺的利落手段和殘忍的華麗劍技、由撒旦的高階間諜確認的刺客死訊、一閃而逝的莫名殺氣……還有明明是暗紅的血,卻在她眼皮子底下變成了墨水。

她沒有看錯,更何況還有那個氣味。

維蘭瑟目光投向桌上一柄純銀的拆信刀,她幾次想要把它換掉,卻每次都忘了。

自從她變為半魔之身後,就對銀這種金屬有種厭惡感。銀是神聖的金屬,它與魔鬼或惡魔的血液與汗液混合,會被腐蝕然後產生一種讓魔族感覺到刺痛的溶液,所以銀幣在煉獄被叫做“毒螫”,形容它握在手中的灼刺感。下層位面通常不使用銀幣,這也是無數位面商人在付出慘痛教訓後總結到的經驗,一個在諸位面流傳的段子幽默地解釋了這點。

【“您看,我用這袋銀幣為代價怎麽樣?”——一位主位面白癡的遺言,當時他正在賄賂一名煉獄魔鬼。】

她保持著慵懶托腮的姿勢,另一手輕輕拾起拆信刀,纖小輕盈的金屬片在她靈巧的指尖旋轉著。

如果被它割傷的話,一定很痛吧?

所以正好。

她突然握住刀柄,旋轉的刀尖此時正對著她臉的方向,她卻用刀尖直直撞向自己的右眼。

維蘭瑟眼睛都沒眨一下,如果任其自然,這柄拆信刀一定會像刺破一個脆弱水袋一樣插入眼球,裏面濕潤柔軟的膠質玻璃體混合著血液噴濺而出,然後在遭遇純銀後一邊蒸發著焦臭的青煙,一邊化作瀝青般腐蝕血肉的黑色酸液順著臉頰流下。

如果這只握刀的手沒有被阻擋的話。

可是現在刀尖卻從一只潔白的手掌穿透,它穩穩擋在維蘭瑟臉部前方約一尺的位置,讓她的右手再無法寸進。

維蘭瑟順著這只修長幹凈、適合握劍的手,不出意外捕捉到一張熟悉的面容。她仰視著希澤爾帶著驚慌和愧疚的臉,還有從他掌心沿著拆信刀流下的血液。

她手心刺痛伴隨著微微的焦臭味傳來,她手掌流汗了。

希澤爾連忙用帶傷的手奪過拆信刀。

“對不起……”熟悉的道歉,雖然說過無數次,但這次似乎格外艱難。

“你是傻瓜嗎?既然有了穿梭時間的能力,你看到我拿起刀子時,就應該回到那滴血還沒落下的時候,這樣就不用被我騙出來了。”維蘭瑟嗤笑。

“即使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和現在一樣……”他低下頭,有些倔強地低聲說。

“嗯?”

“公主殿下現在有一半煉獄的血,如果被它刺中,一定會很疼……就算未來可以改變,我也不希望您因此而痛苦,就算只有一瞬。”

她聽過無數人對她說過的情話,但眼前這位精靈目光中固執而義無反顧的癡戀讓她第一次有種被觸動的感覺。

就算她傷了眼珠,他只要再次扭轉時間,就能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她,但他卻寧願讓自己的手被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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