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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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的輝煌是無法超越的,我建議你不要輕易嘗試,”他舔了舔觸摸過她指尖,“另外,那個失敗作只讓我證實了平民的子宮甚至無法生產一個合格的工具,希望你也能盡快認識到這一點,我隨時恭候公主回心轉意。”

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獻祭是一個家族最隱秘的活動,畢竟所有黑暗精靈都不希望別人通過這方面消息推斷出自己家族獲得了女神什麽程度的恩寵。

雖然首席法師語焉不詳,但維蘭瑟推斷大約是碧綺絲利用自己的白化天賦,偽裝成普通精靈讓一位精靈王子傾心於她,再誆騙他一同進入幽暗地域,暗中傳訊讓兩人都被抓獲,然後再玩上一個選擇游戲,深愛她的精靈王子自願成為祭品,換心上人活下去。這樣就同時滿足了陰謀、背叛和自願奉獻,確實算得上精彩絕倫,並且無法覆制超越。

索恩的背影在黑暗中漸漸隱沒,走廊旁的鏤空石窗外,一根巨大的石柱從根部開始,代表熱度的紅色漸漸向上生長。在這個沒有季節晝夜的地方,城市地位最高的法師會用魔法火焰將其點燃,整根石柱從下往上完全變紅,再從下往上逐漸冷卻,一個循環恰好是一天時間,這是黑暗精靈記錄時光流逝的唯一方法,從石柱底部變紅,代表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

暗刃家族作為第一執政家族,理所應當占據了最廣的庭院,這意味著豐厚的作物產出。但即使如此,依靠地底輻射生長的食用苔蘚生長效率遠遠不如陽光下的普通植物,所以除了貴族女性外,幾乎所有的黑暗精靈家族都實行了配給制度。

“我記得有為你安排補給,所以你在這做什麽?”維蘭瑟回到自己的高塔,看見一名細長的男性精靈蹲在庭院角落,呆滯的目光正對著一個倒扣的石碗。

忘了他似乎不會說話……如果不是這張臉,誰能想到他竟然是索恩的兒子。

細小的風刃擦過,石碗裂成兩半,它下面蓋著一株漲勢不錯的菌類,翻倒的內壁則爬滿了細小的水珠。

看來他是在用菌株的蒸騰作用收集散發出的水分,自己領悟的嗎?……等等,蒸騰作用?她不記得在哪裏看過形容得如此精準的詞匯,它一定誕生於某種完善的知識體系,而且是這個世界不存在的體系!算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看著希澤爾幹裂的嘴唇,維蘭瑟清楚地記得走之前確實為他安排了食物和水,看樣子那個狡猾的小東西又按照幽暗地域的潛規則私自扣下了。

弱者是不配有食物的。

命令衛兵帶來那只地精,這個以欺軟怕硬聞名的種族此時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一把匕首被扔到它和希澤爾之間。

“殺死對方,勝利者擁有失敗者的一切。”維蘭瑟說。

地精是弱小的代名詞,在地表它們只能靠成群結隊襲擾路過的生物,通常數量在一打以下都不會對成年男子產生威脅,就算這位精靈大病初愈,也不至於輸給它。

但瘦削的男精靈仍然呆楞著,仿佛夢游未醒,而地精雖然不住顫抖,但卻慢慢一點一點地向匕首移動。

終於,它一把抓住武器,用盡全身力氣向希澤爾撲去!

就在精靈麻木的瞳孔中映出地精的獰笑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後者彈飛出去。

“這似乎對你來說不是現實,以為自己是夢游仙境的愛麗絲嗎?”涼薄的笑容在她嘴角蕩漾開來,“好吧,讓我來探索你藏起來的究竟是什麽。”

【探查思想】是六環法術,她現在無法使用,然而魔法的巧妙應用可以有很多方法取代它。

首先是【喪志凝視】,一個能被學徒輕松使用的零環幻術,作用是把自己的臉變成對方所愛之人的面孔。

效果發動時,希澤爾那張死人般的臉終於動容了,紫羅蘭的雙眼像是裂開一樣睜大,伸手在虛空中抓著,仿佛想要留住什麽。

這個幻術只是激發受術者的記憶,作用在他腦中,實際上維蘭瑟的臉沒有任何變化,這時候就需要一個二環的預言法術【視覺連接】。

處於極度動搖情況下的希澤爾不可能抵抗她,維蘭瑟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位陌生的黑暗精靈女性露出的滿意微笑——那是屬於她自己的笑容。

索恩之前私自勾搭的情人是位寶石商人,幽暗地域產的礦石珠寶在地表能賣上不菲的價錢。帶走礦石,再從地表購回葡萄酒、香料、魔藥、織物等特產,是往返地表與地底的走私商常用的方式。這個男性會在瀕死時描繪六分儀星座,看樣子那位經常接觸外界的母親給他帶來了十分幸福的回憶。

“想起來吧,愛麗絲,某些東西在你心中中成形、扭曲,用盡力氣想飛出來,我只是將它喚醒。”她說著,思緒似乎已經飛向遠方,“愛麗絲”是誰?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任何一本童話或者小說……可是為什麽她仿佛從哪讀到過呢?

略微的分神並不影響維蘭瑟手上的動作。希澤爾的母親究竟是怎麽死的,她只是稍微構思,就推斷出劇情的大致內容。這時,噩夢開始了……

她按著希澤爾的頭,把精心構建的絕望幻影向其中灌輸,並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調整,讓劇本每一次都更加接近真實。

“如果你內心足夠堅韌到得以幸存,那麽這只不過是場苦刑。正視你的弱點,那裏潛藏著真正的力量,等你發現它是你最後能夠相信的東西,就會徹底懂得它,戰勝它……然後變得更加強大!”維蘭瑟喃喃地說。

不過對方卻聽不到她的自言自語,希澤爾的臉已經變成一個扭曲著、播撒眼淚和唾液的機器,明明那麽努力地自我催眠,讓自己相信那不過是個噩夢,現在藏在心底的痛苦傷痕被以最粗暴的方式殘酷掀開,幻象中的母親無數次被索恩殺死,並且一遍一遍永無休止地循環。

到了最後,維蘭瑟甚至已經不用制造幻影,他仍舊受困於自己的枷鎖。

“差不多到臨界點了,是就此崩潰精神死去,還是……”維蘭瑟說到一半停下了。

“我好像喚醒的是一只不得了的野獸啊……”

那只地精……不,那只是一團不可名狀的肉塊,它早已支離破碎,仍然承受著沈悶地打擊和撕咬,而男精靈臉上一直帶著浸透了血的笑容,他低聲念叨,吐字發音就像很久沒有說話的人。

“媽媽……我終於保護你了!”

黑暗精靈的詞匯中只有血緣意義上的“母親”,他說的“媽媽”是地表人類語言。

“語言天賦看來也不差,算得上一塊值得雕琢的寶石。”維蘭瑟評價,她救下這名精靈自然是看中他的才能,每位黑暗精靈都有施展妖火用以照亮或者恐嚇敵人的能力,但是能無聲無手勢瞬發,並且將妖火凝聚成星座,這無疑展現了極好的奧法天賦和細膩的法術控制能力。

它是個游歷廣泛的不朽靈魂,判斷法師的強弱從來不單單以“能用出幾環法術”為標準,法術的應用熟練度同樣重要。事實上人類社會有許多貴族依靠財力和資源成為法師,這些象牙塔中的學院派並不懂得超魔實戰技巧,如果在沒人保護的情況下,還沒等冗長的連環閃電咒語念完,維蘭瑟自信能用普通佩劍將其殺死。

但是這名男性,他有著掌握默發與瞬發超魔的潛質……

在她陷入思考的時候,那只死去的地精已經變成了碎肉,化身獸類的精靈仍然在狂喜中尋找下一個犧牲品。

“夠了。”維蘭瑟照臉來了記弱化版的冰凍射線,讓陷入瘋狂的精靈冷靜下來。

“我是一個苛刻的主人,希澤爾。但我對你有很高的期望。”她說,“你現在恢覆了語言能力,要補的課程還有許多。”

希澤爾臉上的狂氣早已褪去,又回到迷茫無助的表情。

“我相信你能做到,如果你需要來自‘媽媽’愛的鼓勵,我可以去城郊的異教徒墓地尋找,說不定她的屍骨還能制造出一具不錯的骷髏魔像,你會喜歡它的,我猜這應該是陪伴你入眠最好的玩具。”

她說的“媽媽”用的同樣是地表人類語言,字正腔圓,熟悉的音調讓希澤爾迅速清醒。

“不!”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表達自己的願望,“我會遵從……遵從您的任何吩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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