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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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

做好了一切的準備,葉開輕松的拍了拍手,在“明月心”的屍體旁邊坐下來,半仰著頭看天空中飄下來的雪。他很喜歡下雪。那種純潔無暇的白色,可以掩蓋和凈化這世界上一切的醜陋與不美好。

雪已經下了一陣子,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如果是以前,葉開最喜歡開著家門坐在門口,拿著瓜子或者花生,邊百無聊賴的嗑著邊思緒飛揚的胡思亂想。而今……可惜了自家門口這片雪地,已經被剛才那一場打鬥給破壞的七七八八了。

不無惋惜的輕嘆了一口氣。父親就是死在臘八。這樣一個同樣飄雪的日子。傅紅雪之所以叫傅紅雪,就是因為父親的鮮血,染紅了白雪。可是,他才是傅紅雪。而傅紅雪,才應該是開開心心的葉開。

掛在松枝上,嗑著瓜子調侃群雄的不羈浪子,“樹葉的葉,開心的開”。這一切,才應該是傅紅雪的。而今,因為當年母親的一個調換,傅紅雪無端的為他們母子背負了二十多年的仇恨,而他,雖然永遠站在陽光下,卻也因此背後會永遠有一條陰影。

他欠了傅紅雪。

傅紅雪,葉開。他們的名字,是否已經預示著了什麽?落雪時節,哪見綠葉。他們之間,命中註定隔了一生都無法逾越的距離。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傅紅雪為了爹的仇,一步一步陷入到這江湖上的詭譎爭鬥之中,他既然勸不醒他,那他能做的,就是絕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

忽然聽到了聲音,從思緒中醒過來,葉開騰的站起身來,扛著“明月心”躍到樹枝上,看見冷月和流星遠遠飛來,輕快一笑。

【孟星魂】

孟星魂不喜歡殺人,然而他必須殺人,因為他不殺人他就得死,這已經成為了他的生存方式。盡管他在每次殺人後都感到很惡心,卻擺脫不了這個宿命。難怪他初次見他時,他在吐,吐得五臟都快嘔出來卻也不能停止。

追命忽然就懂了。小孟已經什麽都不怕,對於一個已經殺了無數人、並且十幾次在死亡線上掙紮過的人,死亡並不可怕,劍刺入心臟的時候,是只有一絲絲的血滲出,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可內心中始終有一個陰影無法驅散,即便是嘔吐、酗酒後的他,都不能將這種陰影驅散絲毫。

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還會怕什麽呢?除了那種厭倦,那種已深入骨髓、滲透血液的厭倦,厭倦了殺人、厭倦了流血、厭倦了這種永遠見不到陽光的生活。他想逃離,卻始終逃脫不了,一種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信念始終束縛著他,他或許能逃脫得了快活林、逃脫得了高老大,卻又怎能逃脫得了自己良心的責備呢?

追命心疼得無法言說,下意識的握緊了雙拳。孟星魂看著他,輕松地笑了笑,“追命,這就是我的命。”

追命重重嘆氣。為什麽今生,他們是這樣不共戴天的對立身份?如果,他不是要殺師父,如果他真的能離開快活林,那麽今後,他還有機會,竭盡全力去驅散小孟心中的陰影和厭倦,淡化他的自責,讓他真正的開心起來。

而如今,他們再也沒有時間。當恩怨各一半,他該怎麽辦?他只能決絕的將這兩種情緒割裂開,這次別後,再見,便只能是仇敵。

【葉開】

無間地獄。傅紅雪越想越不對,如果整件事真的是葉開欺騙他,雖然說得過去,可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忽然想起,上次葉開說向應天就是鬼面人後,他們因此吵架,後來他卻再也沒問過葉開為何這樣說,葉開也沒再提起過。葉開去追鬼面人的那一天一夜,一定是發現了什麽,葉開才會這樣說的吧?

他又想起明月心的話,當你無人可信時,要做的不是相信誰,而是去懷疑誰。他忽然驚覺,他竟然寧願去懷疑向應天,也不願去懷疑葉開。只是明月心說,葉開一定有事瞞著自己,那麽他瞞著自己的,一定不僅僅只有刀譜這一件事。

可是葉開……他之前受了向應天一掌摧心掌,後來又被自己一刀滅絕十字刀刺中胸口,他還撐得住嗎?心頭忽然湧起一陣沒來由的驚慌,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背好刀就往外沖。“怎麽了?”花白鳳見他慌慌張張的往外跑,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傅紅雪頓住腳步,回頭對花白鳳匆匆道,“我還有事,先走了!娘您保重!”說罷便飛出了門去。

而花白鳳卻因為傅紅雪下意識的一聲“娘”,瞬間淚盈滿眶。孩子,你可知道我為了等你這一聲“娘”,等了多少年嗎?花白鳳心中一陣酸楚的感動,就算現在讓她去死,她想,她也會瞑目了。

傅紅雪這才想起,他剛才叫了花白鳳什麽。娘。不是母親的敬畏疏離,而是再平凡不過的母子之間的稱呼。嘴角似乎彎起了一絲溫暖的弧度,他第一次覺得,他也是有家有親人有愛的人。

【孟星魂】

難道,這就是命嗎?他的命,小孟的命,他們的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這是他一直以來奉行的宗旨,可是如今,他為何竟然有些……不服命了?孟星魂笑著拍了一下追命的肩膀,把他從胡思亂想中敲醒,“行了,想什麽呢?你問我的,我都說了,去幫我拿壺酒,我們好好喝一場吧!”

追命橫了孟星魂一眼,“你傷這麽重,還想喝酒?不要命了!”說完,兩人卻都是一楞。追命是因為想起小孟受這麽重的傷都是因為自己那一腳,而孟星魂卻是想起自己會受傷是因為要殺追命的師父。

“對不起。”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口。有些驚訝的看了看對方,卻又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偏偏有一種人,在初見時就是靠近的,仿佛前世散失之後再次辨認,不需要過多的交談就會懂得他心底最深處的想法。沒有差錯,那種近,有著溫暖真實的質感,可以剛剛見到,就與之擁抱。

是該慶幸,他們是彼此的那個人,還是不幸,他們沒有立場再去靠近。

這是第一次,追命痛恨命運。這是第一次,追命想去死死抓住本不屬於他的東西。可是,師父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沒有師父,便沒有追命。所以無論心裏痛到如何鮮血淋漓,他都必須親手放棄。

孟星魂不想追命因他變得憂郁,又推了推他,“餵!我要洗澡。”追命一楞,“啊?”孟星魂指指自己的衣服,“很臟哎,你不怕我弄臟你家?”追命看著小孟那一臉揶揄的壞笑,無奈的燒水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夏天寫冬天的景,真是違和!艾瑪小紅你的智商難得上線了……

洗澡……洗澡……我神馬都沒有暗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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