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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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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地看著平時懶得可以的主子親自把人抱上馬車,春淩還是有些不敢置信:“殿下,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紀長風抱著懷裏的女子,輕輕地拂上她的眉眼,宋繁睡得很沈,很安靜。這張精雕細琢的無暇容顏一直是他噩夢裏唯一的良藥。

一滴滾燙的淚,狠狠砸在宋繁額頭上……

上一世,那天大雨磅礴,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丟棄在城樓角落裏,那幫禽獸一般的女兵拎起褲腰帶就要下去躲雨,卻被一刀腰斬!

紀長風被那溫熱的鮮血濺到,血腥味讓他滿心的快意!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一身銀盔,堪堪站在他面前的宋繁。

揮劍如虹,是為宋將軍的吹虹劍。他多次在輾轉難眠的夜裏,反覆翻看她倉促寫下的封封捷報,眼看她金戈鐵馬、彎弓破甲!眼看她馬踏枯骨、浴血死戰!他夢見了多少次,這個人忽然有一天從馬背上輕盈的躍下,哪怕寒月如牙,她如畫的眉目也會蕩漾起如昨笑意,撇下千鈞重劍,擁他入懷!

雨拼命下,無情地打濕了她頭上的鮮紅抹額和鬥篷。順著她流暢的鵝蛋臉在尖尖的下巴淌下,多年過去,她依舊容顏不改……可是他呢?呵,不說也罷!

‘長風!你撐住!’女子見他合眼,緊張地彎膝將他打橫抱起,紀長風每每想到那一刻,滿心埋怨著,為什麽不能直接在她懷裏死去,一了百了。

宋繁,你在如日中天的花樣年華裏,毅然選擇身赴沙場。又為何最後折身沖殺回來,為了一個將死之人,浪淘沙似的日夜奔走……

‘宋繁……你……你擋著我的道了……’

她握著他的手貼在冰涼的臉上:‘你說!你說你要去哪兒?我帶你去!’

紀長風氣若游絲,似笑非笑:‘黃泉,你去嗎?’

可她還是那麽執拗,糯糯的哭腔讓他不忍!‘長風,一切都過去了!有我陪著你,我一輩子陪著你好不好?你的信我都一封一封地看了……咱們去南地找個地方避世,建個茅草屋,生兩三個孩子不!我要你給我生五六個孩子!……長風!我不能沒有你!’

都說宋將軍泰山壓於頂面不改色,原來只是未到傷心處。紀長風聽著她說:‘你是不是要把我孤零零地丟在這個世上?’的時候,內心像是被爪子狠狠的抓了一下!他怎麽忍心拋下她一個人?

……

紀長風親了親她的額間,心說:宋繁,可能是老天垂憐,又給了我一次機會,這輩子你要好好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而此時此刻,陷入沈睡的宋繁也耽於夢寐之中,難以自拔!

睡夢之中,黃沙騰騰,一個身穿銀盔黑甲的身影映入眼簾,一聲聲“將軍威武!”如雷貫耳,那個被簇擁著的人,是誰?

“狹路相逢勇者勝!誰敢臨陣脫逃,老娘讓她腦袋挪窩!”烽煙四起、擂鼓齊鳴,隨著戰馬飛過溝壑銀盔黑甲的女人腰背挺拔,矯健的身姿宛如一道皎月,那纖細修長的臂彎拉滿了弓,誰也不敢質疑這幅身體的力量。

那個嘶聲吶喊的人,是誰?

畫面一轉,一個女人策馬沖著她飛馳而來,在這遍地廝殺中,她游刃有餘,頃刻間就來到她身前,猝不及防地將手裏的吹虹劍直直刺穿她的腰腹:“在下,宋繁,字宋從簡!乎耶單於……記得下輩子見到我,先跪下保命!”

宋繁錯愕,這張萬分熟悉的臉,竟然是她自己!

醒來的時候,她渾身冷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涼意襲來的額頭也皆是碎汗點點。

她坐起來,床邊伏著的青衣少年還在睡著。宋繁整理了一番思緒,方才搞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四下布著黛色帷幔,不遠處依次安放著書桌古玩,墻上掛著一方玄金色的弓,香爐裊裊,整個屋子彌漫著屬於某個人的味道。

這裏應該是紀長風的翁主府。

回想起昨日放縱的顛鸞倒鳳,要不是她無法人道,恐怕會以為自己已經栽倒在長翁主的深衣之下。

她又低下頭來,註視著枕著雙臂熟睡的少年,他額頭飽滿,睫毛像兩把刷子在瑩白的臉上投下陰翳,眼窩略深,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會殷切地瞧著她,哪怕她再努力忽視,也沒法掙脫。

宋繁忍不住伸出手去欲觸碰他的眉眼,嘴裏不受控制地呢喃:“紀長風,你究竟是不是在耍我……”

“喲,稀客啊!”女子嬌膩的聲音傳來。

宋繁猛地擡起頭來,一臉陰霾之色,看來她一碰到紀長風,整個人就不對勁了。連有人走到門口,都沒有察覺,要是在千鈞一發之際……

看著身穿著紀長風裏衣的宋繁就這麽大咧咧的坐在紀長風的塌上,劉飄略一皺眉,身子一歪,斜倚在門邊上,不去看他們:“宋大人這麽一大忙人,竟然也管上翁主府的好事了,讓小女子大感意外!”

劉飄身穿一身艷麗的粉色紗裙,裙裾層層疊疊,猶如浪花,她本就身姿纖細嬌小,那一身華麗的衣衫將她襯得更加甜美柔弱!

這就是紀長風喜歡的款?

宋繁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可巧,劉飄旁若無人的一嗓子也吵醒了睡意正濃的紀長風,紀長風揉揉眼睛,看見宋繁面色難看地站著,他開口正要勸她多睡一會,餘光卻瞥見倚在門邊的劉飄。

“你來幹什麽?”紀長風站起來,看著劉飄的眼神帶著幾分不耐和厭惡。

劉飄蓮步款款,輕輕挽上紀長風的手臂:“殿下,飄兒最近心口疼!”她仰起一張秀美的臉龐做西子捧心狀:“飄兒自從委身翁主,家族早已不容我,幸得翁主垂憐,才讓飄兒有了居身之所……”

紀長風抽回手,冷若冰霜:“你說無處可去,我才暫辟一個屋子給你住!要是找好地方住了,就趕緊搬出去!”

劉飄抽抽搭搭地說:“飄兒是做錯什麽了嗎?飄兒改!求翁主別不要我……飄兒已經成了翁主的人了,家族不留我,同窗厭惡我,飄兒真的無路可走了啊……嗚嗚嗚嗚嗚”

宋繁作壁上觀,對於這個劉飄既無同情,也無厭惡,大抵成了男人的附庸,都會這幅不男不女的德行吧!一旦被棄之如弊,尊嚴就會被丟在地上人人踩踏!她瀟灑地穿上衣裳,別好腰帶,邁著長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臣還有事!就不叨擾翁主了,先走一步!”

“宋繁!”紀長風著急地奪門而出,追著那健步如飛的身影,直到那人腳踩碧瓦,翻墻離去。

紀長風追得急,不慎被石子絆倒,跌倒在地!春淩趕緊扶著他起來:“殿下!您沒事吧?”他自幼陪著紀長風長大,主仆感情甚深,見紀長風如此狼狽的模樣,更是恨得牙癢癢:“那廝欺人太甚!上京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殿下對宋繁癡心絕對?!等明日殿下親自上女皇那兒求旨,就是綁也要把她綁到翁主跟前來!”

紀長風撐著地,任由眼眶濕潤,他忘了,這一世的宋繁不一樣了,自打他十三歲醒來時,二人的感情軌跡就已經和前世分道揚鑣,也許宋繁喜歡的,不過是上一輩子的自己,就算宋繁最終選擇了他……

“春淩……”少年抱緊小奴,哭得無力又不甘:“哪怕再來一世,她還是愛慘了他!她只愛林絮……”

“是她不識好歹!”春淩也跟著哭了,抱著少年瘦弱的肩膀輕輕安慰:“殿下,奴才想辦法!一定讓宋大人親自來求你!大不了奴才去求四殿下……”

紀長風貴為長翁主,自開府以來,女皇撥了三百奴婢供他差遣,宮裏的卿主們為了討好他,更是奇珍異寶一挑一挑地往翁主府送!

世上沒人能冷落他!

可紀長風卻心如死灰!“不強求了吧……”

都努力這麽久了,還是沒有一個結果的話,就聽天由命吧!喜歡她也不止有一種方式,以後她想要什麽,搶過來送到她手上,她遇到危險,不顧一切地幫她化解,這不也是喜歡嗎?

眼看著自家主子深陷苦戀,卻不得不割舍的模樣,春淩也只能拿著帕子替紀長風拭淚。

不得不把對一個人的感情剝離出去的時候,紀長風好像落進了一個冰窟,整顆心都在拼命揪緊,他伏在春淩肩上抽泣,抓著春淩的袖子手指泛白……

“殿下才貌雙全,金尊玉貴!自有佳偶來配您,何必……執著於一棵樹上吊死呢?”春淩不知情為何物,可是紀長風一哭,他就忍不住跟著一起哭。

良久,就在春淩以為紀長風睡著了的時候,紀長風終於撐起身子,從他懷裏站了起來。

除了眉梢間的紅腫,少年依舊是那個驕矜俊美的翁主殿下:“春淩,把我屋裏那把弓……收起來吧!”

春淩怔忪,吶吶地點點頭:“好……”那把弓原先懸掛著一把琴,可是自從紀長風傾慕宋繁開始,琴就被換做弓了,紀長風每每夢魘,總要抱著那弓才肯睡去的。看來,翁主確實已經放下了。

等小奴走了,紀長風看了一眼宋繁離去的方向,苦笑一句:“宋繁,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記不清多少次這樣追著你跑了,可是你一次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是我強人所難了。”他轉過身,再也沒有留戀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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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節鎖文鳥~哭……先放這一章給小天使們看,卿卿在積極改文中,爭取上一章快點開放……

看到有評論說面首問題,嘶……我仔細想了下我寫的真的不清楚嗎?就算跳章看,拜托也請看看文案好吧?本書雙潔,雙潔!必要章節還需重溫一下,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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