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正兒八經的書法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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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大爺的對話框裏彈出一句:呦呵,中文系居然還開書法課。

張子純把瓶裝的墨水倒進小盤子裏,盡量不讓手上的墨水沾到屏幕。

張子純:有啊。據說這門課期末還要考試呢。

債主大爺:你可能會掛。(沈痛臉jpg.)

張子純:限你兩秒鐘撤回。

債主大爺:(對方撤回一條消息)

張子純:你現在沒課嗎?我沒時間和你聊了,我要上書法課了。

他們的空閑時間重合部分很少,剛開學時間還稍微寬裕一些,隨著天氣越來越冷,各自也越來越忙。

兩個月後,張子純迎來了她在南方過的第一個冬天,人生中第一個沒有暖氣的冬天……

宿舍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她會樂呵呵地說“我爸以前誤會你們是騙子”,室友也一笑置之。

她不會去講當時自己是怎麽淋了一場玻璃雨,隨後又是怎麽被推倒在一堆碎玻璃上,她現在純把這件事當做一個笑話講出來,大家圍著笑笑,就過了。

張子純問債主大爺:你每天晚上都很忙嗎?

債主大爺:每天晚上都在琴房樓,要練琴。

張子純回了一個“嗯”,然後沒再多說。

她和債主大爺聊天的次數漸少,除了每天簡單在對話框裏匯報幾句,周末偶爾會視頻聊天,其餘時間都各忙各的。

張子純一如既往地覬覦著債主大爺宿舍裏那個專業課第一名的叫齊麟的大帥哥,債主大爺則對張子純身處一大群妹子中間表示羨慕,並且不客氣地戳破了張子純幻想出來的粉紅泡泡——好了好了,你把你的口水擦擦,齊麟說他不喜歡女孩子,那些曾經圍觀的女孩子都知難而退了。

視頻那端,齊麟聽到這句話,湊過來,對張子純說了一句:子純妹妹,但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張子純捂住胸口就要暈倒了,突然被撩到!

視頻裏債主大爺的臉色沈了沈,朝齊麟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張子純在耳機裏聽見了他們宿舍裏的笑聲。還有夾雜在笑聲裏的幾句:“我擦為什麽音樂學院男生比女生多?!”“本來我就找不到對象了!難道要我去美術學院還有戲劇學院找對象嗎!”“齊麟你剛剛真不要臉。”

張子純臉紅紅的,對著視頻嘿嘿傻笑:齊麟小哥哥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隨即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地傳來幾句:我們也知道。

張子純:哎嘿嘿,你們宿舍的小哥哥都很可愛的樣子。

債主大爺氣到收線,這次視頻聊天到此結束。

南方的冬天並沒有北方人想象中的溫暖舒適。網上流傳著一些關於南北方冬天的段子——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擊,南方的冬天是魔性攻擊。

確實夠魔性……

張子純蜷了蜷身子,顯然,她從北方帶來的那床棉被並不足以抗擊南方冬天沒有暖氣的夜晚。

南方多水汽,冬天又冷又濕,被子感覺像是能擰出水來。太陽好的時候很少,更多的是淅淅瀝瀝下小雨的天氣,愈發濕冷。張子純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曬被子的機會,抱著這床越來越潮的被子睡了好幾個晚上。

直到實在無法忍受,她去淘寶上買了一套毛茸茸的厚被罩。

在被罩沒郵到杭州之前,她被魔性攻擊擊中,生了場病。

她一個人在宿舍裏,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有點發低燒。

她打開了QQ聊天窗口。她和債主大爺的聊天頻率越來越低了,幾乎低到只剩下每周末的視頻聊天和周一到周五的早安晚安了。

臨近期末,各自都很忙。債主大爺天天跑琴房,一天到晚連軸轉。張子純也剛剛去學校覆印店打印了學習部發的期末覆習提綱,如果不是突然生病,估計她現在和室友一樣,都在中文系的“狂背覆習模式”裏顛倒黑白。

她拼出幾個字,按了發送鍵——我想死你了。

對方沒有回應。

張子純暈乎乎地躺在床上,後腦勺疼得厲害,每隔一分鐘就看一看手機,後來幹脆解除靜音模式,閉著眼睛等QQ提示音。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對方仍然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那句“我想死你了”,孤零零地掛在對話框裏。

她躺在床上,忽然聯想到了船和大海。床像小船,漂浮在冷濕的海面上。

她蜷了蜷腿,把濕乎乎的被子包在身上。最後她打開了張素華的對話框,發了一句——媽媽,我想死你了。

張素華秒回:寶貝我也想死你了。

以前張子純拼命想要從家裏逃出來,走得越遠越好。但現在,她不止一次地冒出想回家的念頭。

看到張素華的回覆,張子純突然覺得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一般,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再沒力氣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室友們從圖書館覆習回來她也完全沒聽見,一直睡到天亮。

早上起來,頭依然很沈,似乎燒得更厲害了。

她迷迷糊糊地按亮手機屏幕,時間顯示,她需要馬上起床洗漱——如果她不想遲到的話。

祁隱譽昨天回覆得很晚,只有一句話——哈哈,我看成了“我想你死了”。

張子純:“……”

她在心裏罵了句傻x,隨後費力地爬起來,準備去上課。

她靠著室友的退燒藥撐下來一天的課程。

下午她收到了取快遞的通知短信。

被罩很厚,包起來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張子純搬著那一大包,哼哧哼哧地爬上宿舍樓。一進宿舍就把它無力地扔在地上,隨即費力地吸吸鼻子。嚴重的鼻塞讓她在上樓梯的過程中有種要窒息的感覺。

“這是啥?”有室友問。

“被罩。”張子純甕聲甕氣地回答道。

她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這場病讓她的體力大打折扣。

床上的被子依然有一種陰森潮冷的濕氣,她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去拆被罩,套被罩了。

手機突然響起了QQ視頻的提示音,張子純抓過來一看,是債主大爺。

她插上耳機,按了接通鍵。

“你們宿舍好安靜啊。”

“嗯,快期末了,都在學習。”

“嗯。我們宿舍也是……我們別打擾你室友了,你出去,我也出去,我們到外面去打語音電話吧。”

以前碰到室友在宿舍裏學習的情況,債主大爺都會提醒張子純到宿舍外和他聊天,不要影響她們。今天和往常沒什麽不同,但張子純躺在床上,心裏沒來由地湧起一股厭煩感。

她楞了楞,然後“嗯”了一聲,隨即拿上鑰匙,頭重腳輕地出了宿舍。

張子純爬上天臺,這個季節晴天少,曬被子的也少。放眼望過去,晾衣桿都是光禿禿的。

張子純把無線網切換到移動數據,找了個凸出來的勉強算是石墩的地方坐下。

半分鐘後,語音電話的提示音響起來。

張子純把耳機重新塞進耳朵裏。

債主大爺的聲音灌進耳朵裏,被電話線路加工過以後,聽起來比原音好聽。張子純的聲音也是被電話線路加工過的,因而債主大爺並沒有聽出來她今天的嗓音怪怪的。

天臺上蕩起一陣風,並不算猛烈。但張子純還是感覺到了後背上的汗膩被風隔著衣服一激,變得冷颼颼的,像一張冰膜,敷在背上,寒意湧上來,逐漸像繭衣一樣將她包裹住。

和往常一樣,債主大爺的話題是莫紮特貝多芬海頓施特勞斯等張子純從來沒有聽懂過的那些音樂家的二三事。

如果是平常,她還會有耐心去聽,有時候也會附和一下。今天她全程神游,耳朵裏塞著耳機,時間久了覺得鼓膜產生了陣痛。她的眼睛盯著一擡頭就能輕易看見的整片天空,陰雲遮住了落日,稀薄的晚霞在這個時候逐漸聚攏成又輕又薄的一片,最終消散得幹幹凈凈。

她知道自從他們一個北京一個杭州隔了十萬八千裏只能靠手機聯系以後,每次聊天每次聯系,他都在盡力找話題和她聊。

她說她聽不懂他講的音樂,這個那個的,她完全不懂。後來他就給她講一些有關於那些音樂家的生平故事,她不求甚解地泛泛地聽。有時候她說起她看過的一些書,她甚至都能感覺到他的緊張,生怕她說的這本書,他沒看過,或者根本就沒聽說過。

似乎自從兩人少了那些肢體上的接觸,每一次通過電話的聯系,都帶有一種以往沒有的小心翼翼。

以前他們不需要說話,絕大多數時候都在做一些親親抱抱舉高高的事。

現在,到了他們不得不說話的時候,反而覺得有點奇怪。好像脫離了以往的相處模式,而不得不面對這樣的交流方式的時候,兩人都少了那種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親密與默契,只剩下相互迎合和小心謹慎。

張子純依舊昏沈的腦袋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似乎和債主大爺沒有暑假那麽自然那麽親密了。

她想起了暑假的時候,她躺在床上,他肚子上睡著祁顯榮小朋友。他說因為林燕舒是語文老師的緣故,他識字比同齡人要早一些。

張子純“切”了一聲,不太相信半文盲語文抓瞎的債主大爺曾經是個“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唐詩”的小正太。

債主大爺兩只手交疊著蓋在祁顯榮身上,說起了他小時候覺得有點奇怪,現在依然想不明白的一個字——朋。

漢字裏,帶“月”的字,都是跟身體有關的,比如說“腿”、“腳”、“腰”、“背”什麽的,但是為什麽朋友的“朋”,有兩個“月”呢?

債主大爺當時是帶著這種疑惑看向張子純的。

張子純很輕松地說:這還不簡單,肌膚相親為“朋”,志同道合為“友”。你想想啊,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好的睡一張床穿一條褲子呢,肯定會有肢體上的接觸,所以“朋”有兩個“月”,也確實跟身體有關。

祁隱譽“哦”了一聲。

張子純突然挑了挑眼角,笑嘻嘻地側過頭去問:那麽,我算是你的“女朋”,還是你的“女友”呢?

肌膚相親為朋,志同道合為友。

祁隱譽忽然明白了她言語中的暗示,將頭扭向另一邊,不說話了。

張子純伸手去捏他的耳朵——哎呦,你不會是害羞了吧。

暑假裏的一切都很自然,他們的行為很直接,說話方式也很直接,任何親密的表達基本都是直來直去的。與現在兩人相隔千裏,憑借電話和網絡才能聯系在一起,在感覺上有很大的差異。

張子純打斷了祁隱譽。

“祁隱譽。”她清了清嗓子,讓聲音盡量像平常一樣,沒有任何沈重的音色。“我到底,算是你的‘女朋’,還是你的‘女友’?”

債主大爺在電話那頭楞了兩秒,隨即笑了。

面對這個問題,他似乎又像以前一樣,不太好意思,張子純聽出他笑得有掩飾害羞的成分。

他完全沒意識到這次她問他的語氣,跟上一次是截然不同的。

肌膚相親為朋,志同道合為友。

他們之間的肢體接觸可以很親密,也越來越自然。但是他們的精神世界是差異很大的,聊個天雙方都需要小心地斟酌話題。一旦二人有了空間上的距離,不能在肢體上親密地接觸,關系也會逐漸變得疏遠淺淡。

張子純看著遠處最後一絲稀薄的氣息奄奄的晚霞,徹底被深藍色的雲彩吞沒。

她忽然意識到了他們之間的問題所在——她是他的女朋,而不是他的女友。

☆、chapter 31

元宵節過後,張子純坐上了去杭州的火車。

剛坐上火車頭半個小時,微信QQ一直跳出來自叔叔姑姑舅舅的對話框,讓她註意安全,祝她一路順風,新學期順利。

張子純一一回覆後,手機總算消停了一會。

沒多久又嗡嗡地震起來,還伴隨一聲很特殊的提示音。

聽到這個提示音——呃,張元。

張子純點開對話框。

張·一百·元:姐,你這就走啦?

張子純:……不然呢。

張·一百·元:為我三姐夫打抱不平。(我上去就是□□德經jpg.)

張子純盯著那個用《道德經》打人的表情包,嘴角抽了抽。隨後又盯著那個紮眼的“三姐夫”看了半天。

三姐夫……

在張元的邏輯體系裏,雖然她只有張子純一個姐姐,但這個姐姐對應著三個“姐夫”——大姐夫是韓文昭,二姐夫是張藝興,三姐夫是祁隱譽……

張子純:張元小朋友,請把你拐出去的胳膊肘順回來。

張·一百·元:你為什麽和我三姐夫分手?啊,我姐姐居然是個渣女!(暴風哭泣jpg.)

張子純:你姐有病行了吧!

張元半天沒回覆,張子純盯著對話框良久,最後發了個摸頭安撫的表情包,退出了QQ。

懶得跟她解釋。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

火車晃晃悠悠地重覆與半年前相同的軌跡。

張子純看著窗外,手掌闔在一本為了解悶而帶上火車的小說的封皮上。

窗外枯敗的樹林逐漸變成未脫葉的灌木,蒼翠的顏色帶著經冬猶綠的生命力。這讓張子純想起了地理課本上的“秦嶺-淮河”線。照地理課本上的死知識來看,火車現在應該在這條線以南了。

張子純單手很隨意地舉著手機,用拍照的方式記錄下了從北到南的植被變化。

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列車員推著小推車在每個車廂來回走動,小推車上自然擺的是那種又貴又難吃的火車套餐。

張子純忽然想起了,半年前,張德禮在火車上硬塞給她的那張一百塊,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半年前,張德禮皺著眉頭說:我送你。今天早上張德禮同樣皺著眉頭:一個人在路上註意安全。還有,你確定你讀中文系不需要看些有內涵的書嗎……說話間目光很不自在地落在張子純手裏捏的那本言情小說上。

張子純說:我很安全。你這是“專業綁架”。隨即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捏著張德禮覺得分外紮眼的言情小說,進了車站。

也同樣是半年前,她在這趟火車上,興奮地看著安徽傳統的白墻黑瓦的民居,看著只在地理書上才見過的水田,心裏還惦記著她的債主大爺。

現在她面對窗外的一切,只是面無表情地拍照。偶爾想起祁隱譽來的時候,思緒只是飛快地略過,不想多做停留。

我姐姐居然是個渣女!

她想起剛剛張元發的那條消息。渣……可能確實有點吧……

為了稍稍彌補一下張元對於愛情的幻想,外加……修覆一下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張子純又打開了“張·一百·元”的對話框。

張子純:你看過《封鎖》嗎?一個小短篇。張愛玲的。

對方秒回:嗯啊,看過。

張子純:那你應該明白了。

張·一百·元:???

在張子純現在的觀念裏,她和祁隱譽的關系就像《封鎖》裏的吳翠遠和呂宗楨,在“封鎖”的特殊環境下,在密閉的車廂裏,才會有戀愛關系的產生。一旦封鎖解除,車廂不再密閉,四通八達地和現實世界連貫後,這種所謂的戀愛關系也自然而然地解除了,像曇花一樣,開不到天亮。

對於他們而言,被“封鎖”的不是車廂,而是整個十五歲到十八歲的三年時間。育英中學就是那條禁錮一切的“封鎖令”。

當初她決定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倉促,決定和他分開的時候同樣倉促。沒有蕩氣回腸,沒有撕心裂肺,有的只是清湯寡水,不疼不癢。

她寒假提出分手,當面提的。有些話需要當面說清楚。

他同意了。而且沒有挽留。分得很順利,這有點出乎她的意料。兩個人好像都明白,他們只是處於“封鎖”狀態中的一對偶然相遇的男女,就像吳翠遠和呂宗楨,並不是合適的伴侶。

他傾過身來最後吻她的時候,她沒有閉眼,目光縹緲地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淺淺地碰了碰她的嘴唇,她看著他的睫毛,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親她的時候。只有在那個時候,她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有點悲涼,一種鋪天蓋地的說不出來的感覺湧出來。等他結束最後這個親吻的時候,她的這種感覺也隨之消失了。

在這場“封鎖”中,兩個壓抑已久的個體,通過親密的肢體接觸,幾乎用一切時間去擁抱親吻的這種方式,來釋放某種情緒。他和她,只是兩個在封閉車廂裏碰巧坐在一起的乘客,只會陪對方一小段路程。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把她翹起來的一縷頭發壓平。她恍惚覺得他在微笑,起碼唇線勾起了一個弧度。隨後額頭上的觸感消失了,他一言不發地走了。

他走後,她在“兩岸咖啡”裏坐了一下午,一次又一次地續水。直到玻璃壺裏的果茶喝不出任何味道,才去吧臺結賬。

吧臺小姐姐說,3號桌已經付過賬了。

她一楞,隨即關掉了微信掃碼支付的頁面。

她打開QQ,把網名改了。“祁連山的小雪人”消失了。

她有點恍惚地邁出“兩岸咖啡”。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來咖啡館這種地方,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從七月到一月伊始,差不多六個月,他們的關系只持續了六個月。除去分隔兩地的四個多月,他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才兩個月。

他們和平常的情侶不太一樣,從來沒去過西餐廳、咖啡館、電影院一類的地方。債主大爺偏愛各種公園各種廣場,這種貼近大自然的行為讓張子純出門五分鐘流汗兩小時。後來她發現,林燕舒也一樣,不喜歡喝咖啡、看電影一類的室內活動,就喜歡跑到小公園沒人的小角落裏看這個花揪那個草的……

林燕舒說,你不感覺,這裏的聲音很好聽嗎?

聲音?呃,林女神大概指的是風聲蟲鳴聲之類的吧……你們學音樂的人對聲音都這麽敏感的嘛……我告訴你我現在滿腦子想著空調冰淇淋恨不得鉆進電影院看場電影歇歇腳是不是很低俗……

想起林女神,張子純胃疼了一下,不知道是餓了還是什麽。跟債主大爺拜拜以後,是不是不能再去撩女神了……大寫的心痛……

最後張元的對話框裏彈出一句:說得這麽深奧。不說了,我要上課了。育英中學不讓帶智能手機上學……我要防著老師。(委屈jpg.)

張子純關閉“張·一百·元”的對話框,隨意地回了幾條室友的消息,向她們匯報自己現在離杭州還有多遠。隨即她點開債主大爺的對話框,聊天內容停留在一個月前,剛放寒假不久,她約他去咖啡館說事情的那幾條消息。

她發現債主大爺的昵稱還是“小雪人的祁連山”。

張子純抿了抿嘴。嗯……忘改了吧,要不要提醒他一下……還是算了吧。

她擡了擡手,手心裏薄薄的一層汗把她的手掌和那本言情小說的封皮粘在了一起。張子純把手從封皮上“撕”下來,用羽絨服的袖子抹了抹上面微濕的汗漬,而後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果然完美的愛情只有書裏才會有。

她不再去想張元和債主大爺,搖搖晃晃地一直看到火車到站。

下了火車,張子純一回生二回熟,沿著半年前的路,直奔宿舍。

等她圓滾滾地像球一樣塞進宿舍門的時候,施函、陳澄、姚清子三人放下手中的事,不約而同地看著這位“北方來客”。

她是“北方三人組”裏第一個到學校的,柳餘杭和楊汐末明天才到。

“呃。你們北方,很冷嗎……”施函看著包在超厚羽絨服裏的張子純,用生怕她再次起痱子的關切眼神向她致以問候。

從杭州火車站到宿舍門口的這段路程,除去地鐵公交上的時間,張子純不是拖著箱子走就是搬著箱子上樓,早就感覺到了杭州二月的溫度跟自己家鄉那邊有很大差距了。

一進門看著身上穿著薄薄春裝的“南方三人組”,張子純後背上不自覺地又起了一陣生痱子的刺癢感。隨即她開始拉羽絨服的拉鏈,以最快的速度,脫掉這件北方冬天標配的超厚羽絨服。

不出所料地,羽絨服裏的羊毛衫幾乎被汗浸透了。

張子純首要任務是洗澡,而後洗了濕漉漉的羊毛衫。

最後她瞄了瞄需要鋪的床還有沒開封的行李箱,覺得有點……想逃避。

先鋪床吧。

她著手開始準備扯床單,鋪床墊。嗯,床單需要洗一洗。

“你的床單……”姚清子坐在床上,突然開口。“我們來的時候,替你洗過了。床單床簾都洗了,曬幹了。床墊和被褥也擡到天臺曬過了。你直接鋪床睡就好。”

張子純一手扯著床單,聽到姚清子的話,楞在原地。

“謝……謝謝你們。”張子純突然有些手足無措,看著面前三個已經相處了半年的室友,傻乎乎地笑笑。

“不用謝我,我來得也比較晚,主要是她們倆洗的。”陳澄也笑了笑。

隨即姚清子和施函先後尖叫“啊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報答我們的嘛”,想把爬上床意圖親她們的張子純推開。

鋪好床後,張子純把這件事匯報給韓文昭和張元。二人的回覆大同小異——你特麽上輩子拯救了地球才有這樣的室友吧。

正在張子純美滋滋心花怒放的時候,QQ裏突然先後彈出幾條加好友申請。

她點開看時,發現對方是這麽說的:我是齊麟,你認識我。聽說你不是我弟媳婦兒了,那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張子純眼皮突然跳了跳。

還有另外兩條加好友申請,都報了大名,一個叫齊千謹另一個叫秦彥,說的話跟齊麟差不多。

這這這這這,這不都是債主大爺的室友嗎……

張子純手指抖了抖,呃,到底是加還是不加……突然跑出三個帥哥來跟自己稱兄道弟,怎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恐怕稱兄道弟是假,興師問罪是真。

她突然又覺得胃疼了……

張子純從床簾裏探出頭,對她們說:“你們……誰有吃的……我餓。”

☆、chapter 32

張子純在貧乏的節操和豐厚的美色之間,選擇了後者。

她一咬牙,一閉眼,連點了三個“接受”。而後分別把這三個新QQ好友按照他們的名字加上備註。

隨後她被拉進了一個群,群名叫【防火防盜防祁隱譽】。

群裏加上她總共四個人,果然沒有祁隱譽。

412第一總攻:子純妹妹你好。

412最帥總攻:子純妹妹你好。

412真·總攻:子純妹妹你好。

張子純看著群裏整齊劃一的“子純妹妹你好”,以及他們的群名片,嘴角抽了抽。

張子純:呃,你們能不能把群名片改成自己的名字,不然我分不清你們誰是誰,都是總攻……

等張子純再刷進群裏的時候,他們已經把群名片改成了各自的名字。

齊麟:哥幾個,別把這個群和咱們宿舍群混了。

齊千謹:那是你常幹出來的事。

張子純:你們是怎麽知道我QQ號的?

秦彥:祁隱譽的手機鎖屏,解鎖圖案就是一道斜線,很容易就解開了。

張子純深吸了幾口氣,認真考慮要跟他們聊什麽。她對於他們突然加她為QQ好友並把她拖進一個群裏表示懵逼。但他們並沒有留給她什麽思考的時間,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齊麟:你放心,你和祁隱譽這事,我們給你做主。

張子純一臉懵逼地看著這三個莫名冒出來要“給她做主”的“靠山”,更加地懵逼了。

張子純:呃……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麽?是祁隱譽說什麽了嗎?

齊千謹:他曾經作為我們宿舍裏唯一的非單身。

秦彥:被你拜拜了。

齊麟:我們。

齊千謹:非常地。

齊麟:開心!

張子純:……請不要破壞你們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秦彥:啊,總而言之。

齊麟:如果你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

齊千謹:盡管來群裏找我們。

張子純:謝謝啊……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你們為什麽突然蹦出來……對了,祁隱譽,知道嗎?

齊麟:請讀兩遍我們的群名。

齊千謹:審題。

秦彥:所以他,不知道。

防火防盜防祁隱譽……

齊麟:好了好了,以後我們這個群就用來和你分享祁隱譽的日常糗事。

齊千謹:我們要去琴房練琴了,先撤了。

張子純:以後叫我大名就行,別叫我“子純妹妹”。

齊麟:OK。群裏你是老大。

秦彥:天大地大不如張子純最大。

齊千謹:爹親娘親不如張子純最親。

張子純:你他喵的……你們好欠揍啊!

秦彥:我賭五毛錢,她肯定在屏幕那邊笑了。

齊麟:五塊。

齊千謹:走了走了,快遲到了,你們想被程蕓抓住嗎?!

而後三人齊刷刷地分別丟下一個抱拳的表情包,隨即遁了。

張子純確實在屏幕面前笑了。雖然感覺他們很莫名其妙而且真的欠揍……但就是忍不住想笑。

當晚張子純爬上吃瓜論壇,用自己的ID“千面小貓頭”發布了一張帖子——【和前男友Bad Ending後莫名被他的三個室友拉進群了該怎麽辦?】

帖子下很快有了很多回覆。幾乎關註的都是一個問題:你前男友的室友帥不帥?

千面小貓頭:帥啊。個頂個的帥……

後面得到的回覆都是清一色的:上吧。沖呀。

上……你個頭!沖你大爺……

他們三個消停了大概一個月,張子純也沒主動找他們聊天,三個人的賬號就平靜地躺列表了。

興許他們加她只是一時興起,覺得好玩,過了剛加為好友新鮮感旺盛的那一晚,就不會再怎麽樣了。

突然有一天【防火防盜防祁隱譽】群裏又炸鍋了。

齊麟:@張子純

齊千謹:@張子純

秦彥:@張子純

張子純:???諸位兄臺有何貴幹?

齊麟:張賢弟。

齊千謹:聽說你是學中文的。

秦彥:幫個忙唄。

張子純:怎麽了?(黑人問號臉jpg.)

齊麟:我們的語文作業。

齊千謹:寫作文。

秦彥:就拜托你了。

張子純:你們還真不把我當外人!這可算是專業綁架!誰說學中文的一定會寫作文!

她思量一會——唔,三個人,三份作業,作文這種東西,不能重樣。要她就一個題目寫出三份不一樣的作文……殺了她算了!

張子純試圖轉移話題:學你們這個專業,也要上語文課嗎?

齊麟馬上發了一張大學語文通用教材的照片給她看。

齊麟:我們還要學啊。除了專業課,還要學語數英加上公共課,像什麽馬哲毛概之類的。

張子純:哦。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要我幫你們寫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們仨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齊麟、齊千謹、秦彥:什麽條件?

張子純:你們要給我發照片。(奸笑jpg.)

齊麟:沒問題。祁隱譽的照片是吧。全身半身?裸的還是不裸的?你只管吩咐。

張子純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祁隱譽的照片……還問她裸不裸……

張子純:不不不,我說的是你們仨的照片。(虛弱扶墻jpg.)

齊麟:可是我們平常都不怎麽自拍的......你不感覺一個男的自拍怪怪的嘛......

最後雙方達成了協議——照片沒有,可以視頻一次。

張子純看著視頻裏的“總攻三人組”,悄咪咪咽了口唾沫。媽的,以前覺得祁隱譽的顏值已經很高了,原來他丟進音樂學院這種帥哥雲集的地方,根本不夠看啊!矜持……

張子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正在面對如此奇怪的一個局面——明明剛和祁隱譽Bad Ending倆月左右,現在面對著他們宿舍剩下的三個帥哥,不停地咽口水,最後咽得嗓子都有些發澀。

難道上帝給她關上了祁隱譽這扇門,就給她一下子開了三扇窗……

她看著視頻裏三個笑靨如花,帥得各有千秋的小哥哥,最後被美色占據的腦子不受控制地讓她問了一句:祁、祁隱譽呢?

“他正在上選修課,我們沒選這門課。”開口的是秦彥。

臥槽,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這麽近距離地聽到祁隱譽宿舍的小哥哥說話。聲音太他媽好聽了吧!

張子純咬著嘴唇,牙齒抵在上面有點打顫,心裏拼命默念讓自己不要慫,不要慫!

齊麟正了正攝像頭,笑了笑說:“張子純。作文那個事兒,跟你開玩笑的。你那麽忙。不會讓你寫的。你別有心理負擔。”

張子純緊盯著那只伸過來正攝像頭的手,直到它完成使命後縮回原處。霧草,這只手也太好看了吧!

“你很冷嗎?怎麽一直發抖?”齊千謹關切地問了一句。

“不行你們太帥了,我不能盯著你們看……”張子純小聲說了一句,她在祁隱譽面前還從來沒這麽不自在這麽緊張過。

緊接著,她猛擡頭,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餵!你們幾個!該不會是來試探我的吧......然後跟祁隱譽說,這女的一臉花癡樣,一看就是渣……”

“想多了。”齊麟短促地笑了一聲。

“我們發誓,在你和祁隱譽的關系裏,我們是站你這邊的。”齊千謹拍著胸脯保證。

張子純從他們出現的那個晚上開始,就覺得莫名其妙。說實話,在自己和祁隱譽的關系裏,怎麽看,怎麽都覺得自己是理虧的一方,也就是張元口中所說的“渣女”。

現在突然冒出來三個和祁隱譽朝夕相處的人說要和她站在同一邊,讓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總覺得自己像是進了一個圈套,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似乎裏面又帶著些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成分。

“祁隱譽在宿舍裏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才會讓你們……這麽沒有原則地袒護我……”

“沒有啊。”三人反應一致。

“你們……你們不會平時在宿舍裏……欺負他吧……”張子純臉上的表情隨著猜測皺成一團。

“冤枉啊。”又是一樣的反應。

張子純撅了撅嘴。“認識你們我很開心,但是我不希望以你們舍友的前女友身份跟你們相處。而且……”她頓了頓,有點艱難地說道:“而且,其實是我對不起祁隱譽,他其實……其實沒做錯什麽。”

“你們不許……欺負他啊……”她終於艱難地把這句話說完整了,一口氣終於順暢了。

視頻那邊傳來了大笑的聲音。

張子純臉上的表情恢覆了黑人問號臉——我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能留下把柄或者戳他們笑點的東西?!

“我說完了。你們……還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張子純面對視頻裏三個笑得不明所以的小哥哥,最後以這句話作為結束語。

“那要不。我們給你講一個祁隱譽昨天剛剛發生的糗事。”

張子純歡快地點了點頭。

“他昨天,上語文課的時候。語文老師說,學委起來點一下名吧。然後我們告訴她:報告老師,學委逃課了。然後下午他就被輔導員請去辦公室了,哈哈哈哈哈哈。”

視頻兩端的四個人正笑得停不下來,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祁隱譽。估計忘帶鑰匙了。”齊麟笑著朝張子純使了個眼色,隨意地扯過一本書,立起來擋住大半個手機,只留下攝像頭露在外面。

張子純知道了齊麟的用意,忍住笑,通過攝像頭看著剛剛進門的祁隱譽。

他看不見她,但是她能看見他。這種感覺很神奇。

視頻裏祁隱譽一進門就飛快地脫了外套,而後拉了拉羊毛衫的領子,好像有點熱的樣子。

“你們在屋裏不悶嗎?”祁隱譽皺著眉頭,邊說邊扯著羊毛衫。

下一秒,讓張子純意想不到的是,祁隱譽把羊毛衫脫下來了,隨意地扔在椅背上。他和齊麟的桌子是相對的,手機放在齊麟的桌子上,張子純通過攝像頭看到了這一幕。

媽的……太犯規了吧……羊毛衫裏不穿秋衣的嗎……

張子純捂著自己的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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