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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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3)

他,好輕好輕地點頭。

正是上午十點多,布置得十分溫馨的咖啡館裏,顧客很少,優美輕柔的爵士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依舊是坐在臨街靠著落地窗的位置上,林皓宇點了兩杯卡布奇諾——這是他們都喜愛的咖啡,還有兩塊巧克力蛋糕——那是她的最愛。

她看著對面的他,一縷陽光穿過梧桐樹的枝葉,穿透玻璃,斜照在他的身上,金黃的光,有一種暖意。

“皓宇,謝謝你!”她誠心誠意地道。

他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微微一笑,真誠的、寬容的笑意,既不出聲詢問,也不矯情地回避。

如果她願意告訴他,她自己會說的,不是嗎?

女服務生端來了咖啡和蛋糕。淺淺低頭註視著面前濃郁奶香的咖啡,潔白豐盈的奶泡覆蓋了滿滿一層。她抿了一口,香甜酥軟的泡沫在輕觸唇的一瞬間,隱藏著絲絲甜意和暖意,到了嘴中卻即刻破滅,獨留下那一點點苦澀。

就像是夢想與現實的沖突。

“淺淺……”

她擡頭看他。

“苦吧,你忘了加糖。”他撕開糖包,悉數倒入她的杯中——她是從來不喝苦咖啡的。

她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咖啡杯上,哦……忘了加糖……她怎會忘了加糖?

難怪,如此苦澀。

手,下意識地攪動著銀白的小匙。

“皓宇,想聽故事嗎?”她的聲音幹澀。

尹若塵,請你放了舒淺淺

更新時間:2012-9-10 0:57:44 本章字數:3461

他定定地看著她,她垂著眼簾,濃密翹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他的心裏,有一點點喜悅,有一點點期待。

他知道,她一定是會和他說的。

她低低地、簡短地述說起一切,從那個飄著霧霭的清晨,那一場車禍開始,雖然用著平靜的口氣,但是林皓宇知道,這表面的淡漠下,掩藏的是她絕望而熱烈的情。

他聽了,好久好久都不說話。

尹若塵,他曾不止一次地去蹭過他的課,這個在他心目中非常出色的男人,高大的形象瞬間坍塌,代之而起的,是無法形容的反感和鄙視。

鄙視他的手段和為人,他甚至覺得他是在處心積慮、一步一步地引誘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

是他,讓原本活潑可愛、無憂無慮的女孩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是這樣,她喜歡的人還不如是尹若風。

“淺淺,他比你大很多,你對他是怎樣一種感情,你考慮過沒有?是仰望還是愛?”他眼中是深思的表情。

她一楞,看著他,“有區別嗎?”

“有區別。仰望是尊敬,是崇拜。”他肯定地。

她輕輕地搖頭:“不,對我來說,尊敬、崇拜是我愛一個人的基礎,我的愛,包括仰望。”

他心中一痛。

“你還在——愛著他?”他的聲音有一絲艱澀。

她捧起咖啡杯,杯子有點燙手,但她仍緊緊地捧著。

“我也不想的……”她痛苦地閉一閉眼。

矛盾過,逃避過,掙紮過,可終究還是甩不開,掙不脫,放不下。

“淺淺,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他眉頭緊皺,無奈又心疼。

她深吸一口氣,喝一口咖啡,輕聲道:“我知道,我會離開。”

林皓宇只覺得心中一沈,“去哪裏?”

“意大利。”

“羅馬?”他猜她選擇的一定是她母親當年留學的學校。

她點頭:“是我爸爸的意思。”

“他——知道嗎?”

她抿了下唇,斂下眼睫,她知道皓宇口中的“他”指誰。

“他不知道。”她語調平靜,可是那稍縱即逝的一絲痛楚還是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整個背倚在沙發後背上,深深地看著她,若有所思。

“淺淺,你這是在逃避,”他嘆氣,“離開這裏,能解決你心裏的糾結嗎?”

她緊咬著唇,他的問題,一針見血。

她不出聲,註視著杯中褐色的液體,忽然想,如果把這杯咖啡擱在一個地方,總也不去觸碰它,時間久了,它是會沈澱,還是會變質?

抑或是……她已經忘掉它的存在了?

“淺淺……”

他喚回她神游的思緒。

她擡眼,看著那張臉——那張陽光的臉。

陽光……不是火辣辣的陽光,更不是行將落暮的陽光,是朝氣蓬勃的陽光,健康的,向上的,明朗的,煥發著勃勃生機,充滿活潑朝氣。

陽光的臉上,有溫暖開朗的笑容。

他看著那深深、黑黑的圓眸,裏面是捉摸不定的憂郁和哀痛,了無生氣。

這樣的眼神,決不應出現在這張純真稚氣的、二十歲的女孩臉上。

尹若塵……他攥緊了拳。

“無論你在哪裏,我都希望你快樂。”

“皓宇……“她脹痛的眼睛升起了氤氳的霧氣。

他說:“你還記得你那天要去海邊畫夕陽,我對你說過什麽?”

“過一天我們去畫日出。”她看著那張陽光的臉,脫口而出。他們後來是相約過,但是沒能去成,因為第二天不湊巧是陰天。

“你現在還想去嗎?”他微笑著。

她的眼中有淚光,唇邊,慢慢浮起輕淺的笑意,“嗯。”她點頭。

微笑,在林皓宇臉上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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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買了一大束白色的蘭花。

這是她母親最愛的花。

北郊,墓園。

她下了車,從後山墓園進口處順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這是塊風水絕佳的地方,東面是連綿不絕的群山,山腳下不遠處是蜿蜒而過的陵河。

她緩步走向那個用潔白大理石砌起來的墳塋。陽光灑落在山林裏,透過夾道成蔭的松樹,照射到這死寂的一角。

嵌在石壁上的照片,是母親溫柔的笑臉,似乎正等著她來。

她彎下腰,把花束插在大理石的花瓶中,“媽媽,淺淺來了。”她坐在墓邊,手指撫摸冰涼的瓷片,輕聲道。

回答她的,是輕拂的柔風,帶來蘭花幽幽的香氣,仿佛母親溫暖馨香的手輕撫過她。

她癡癡地坐著,仰首看那空曠、湛藍的天空。

白雲悠悠地浮蕩,宛若在做一個美麗的夢,只是無心地飄著。問世間情為何物?問世間雕落又癡狂的青春。

“媽媽,淺淺知道錯了,”她咬了咬唇,眼睛裏悄悄充盈上一層水霧,“可是,淺淺不後悔……”

br/> 輕風吹過枝頭,她仿佛聽見母親柔聲道:“寶貝,媽媽說過的,有些東西你再喜歡,也不會屬於你,你再留戀,也要放棄。你記得嗎?”

“媽媽,淺淺記得,淺淺一直都記得。媽媽,淺淺會聽話。”她低喃,淚,終於沿頰而落,模糊的淚眼,註視著腳踝上那一根細細的銀白鏈子。

——拴住今生,系住來生。

沒有今生,可以相約來生。

良久,她輕聲問:“媽媽,人有來生嗎?”輕輕停了停,“人是有來生的對不對?媽媽,淺淺不哭了,”她伸手抹去眼淚。

她擡起臉,對著母親的照片輕輕笑了笑,唇邊,一滴晶瑩的淚珠在陽光下,閃爍。

寂寂的墓園裏,有風吹著,回旋不去,像是一聲聲沈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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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楊影手拿行事歷,匯報著下周的工作安排。

尹若塵疲倦地撫了撫額角,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今天一天都在心神不寧,淺淺那張蒼白的臉不停在眼前晃,晃得他心煩意亂,惴惴不安。

他從椅子上站起。

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楊影嚅囁著不敢再說下去,很明顯的感覺到他最近情緒煩躁。他這幾天頻頻約見他的律師,她暗自思忖他是在準備離婚,而這個婚……顯然不好離。

“接著說。”他面對落地窗,淡淡道。

楊影匯報完退了下去,他點了根煙,想著昨天母親的電話,一個勁地追問他和陳紫涵是怎麽回事,聽得出來,母親很生氣,電話裏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最後說這兩天就會過來……

對陳紫涵搬出他父母來向他施加壓力,他一點不意外,他已經準備好了。只是,他沒想到父母會這麽大反應,要親自前來。

內線電話響了起來,他按了接聽鍵。

“總裁,有個叫林皓宇的學生想見您,他說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談。”

林皓宇?他非常詫異。

心念一轉,他說:“讓他上來。”他現在正好有空閑,而且他對這個男孩的印象相當不錯。

林皓宇走進電梯,他發現自己有點緊張。他知道來見尹若塵未必妥當,也許,他根本就無力阻止什麽,但是,無論如何,他總要試一試。

為了淺淺,他要這麽做。

到了頂樓,剛邁出電梯,大廳裏就有一位中年女人迎向他。

“我是林皓宇。”

“你跟我來。”楊影打量著這個高大英俊的男孩,剛才總臺說他是為了舒淺淺來的,不過,她可沒敢和尹若塵提舒淺淺這三個字。

“你記住,你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走在長長的走廊上,她又提醒道。

林皓宇點點頭,進了辦公室。

他掃視了一圈,這裏,布置得典雅整潔,沒有一絲傖俗的氣息,就像尹若塵本人給人的感覺。

他看著坐在紫檀木桌子後面抽煙的那個人。

可是,誰又能想到,此人竟是個斯文敗類呢?他在心裏冷笑。

“請坐。”尹若塵按滅煙,微笑擡手示意他坐在沙發上。

他打量他,他穿著白色運動鞋,一條舊得發白的牛仔褲,一件白T恤,那清新蓬勃的朝氣,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那是和淺淺十分相似的氣質。

也是他自認為十分欠缺的。

林皓宇開門見山:“尹若塵,請你放了舒淺淺。”

淺淺,你還有我

更新時間:2012-9-10 0:57:44 本章字數:3433

林皓宇開門見山:“尹若塵,請你放了舒淺淺。”

“林同學,你用詞欠當,”尹若塵似對他的話一點都不驚訝,“淺淺一直是自由的個體,從身體到心靈,我什麽時候禁錮過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尹若塵的嘴角仍有那抹淺淡的笑容,不驕傲也不淡漠,甚而彬彬有禮,在他的神色間,林皓宇看不到他一絲一毫內心思維的流露。

這是他天生的教養?還是他根本就是虛偽?

無論如何,他遠比他想像中厲害。

“我想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也不會有人告訴你,淺淺更不會和你說,”他停了下,一字一字,“你太太今天上午去了學校。”

尹若塵只覺得腦子裏就像被捅了一桿子的蜂箱,嗡的一聲,驚道:“你說什麽?”

林皓宇不說話,望著那雙黑眸裏的驚愕與痛楚,他終於看到,他也有動容的一刻。

尹若塵怔怔地看著他,確認他沒有說錯,他也沒有聽錯,片刻之後,緩過神來,神色已平靜如常,“她做了什麽?”

而看不見的一顆心,像是被人緊揪住了一般。

“你說她會對淺淺做什麽!”林皓宇反問,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高了起來,“尹若塵,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如果你想和淺淺玩玩,拜托你收起這個念頭,否則我林皓宇一定饒不了你!如果你想追她,請在你的婚姻結束之後!不用我提醒你,你自己也明白,現在的你,沒有這個權利!”

尹若塵看著那張激動的臉,那股眉宇間的正直和凜然,這個男孩……配得上淺淺。

“你愛她?”他平靜地,目光炯炯如星,把林皓宇看得如同透明人一般。

“是的,我是愛她!”林皓宇不願在他的目光下退縮,但是那張漂亮的臉還是不能抑制地紅了。

“可是我沒你這麽……這麽自私,”他頓了頓,還是給他留了面子,他原本是想說“卑鄙”這個詞的,“你把她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你令她極端矛盾痛苦,你令她成為校園的一大笑話。你捫心自問,現在的舒淺淺,還是當初你認識的那個舒淺淺嗎?”

“林皓宇,我承認你說得都對。也許這世上真有一種愛,叫放手。但人與人不一樣,在我,愛了就是要得到,我不會放手,現在的我,更加不可能放手。”

他的態度是那樣的從容,語氣是那樣的堅定而不容更改,半絲不安、半絲歉疚都沒有,使得林皓宇越加地痛恨起他來,痛恨他這種胸有成竹,厚顏無恥的從容。

“真是無恥!”林皓宇站了起來,強壓的怒火開始燃燒,“你也配提‘愛’?你傷害她,困擾她,這能叫愛?”

尹若塵的神色間有些許的忍耐,“我對不起的人只有一個,其他人沒有任何權利來指責我。”稍頓了下,“我非常感謝你來告訴我這件事。我知道你是真心希望淺淺幸福,所以我原諒你的無禮。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淺淺現在這樣,只是暫時,我會處理好一切。”說完,高背椅一百八十度旋轉,他面向窗外。

上午還是艷陽高照的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陰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塊堆積了半邊天空,風,一陣陣拂過他的臉,他聞到了雨的氣息。

天有不測風雲,他模糊地想。

“暫時的?你給她的傷痛會是暫時的?她今天哭成那樣……”林皓宇氣得發昏,兩只清亮的眼睛都紅了,怒吼:“尹若塵,我告訴你,我認識她那麽久,從來就沒見她那麽傷心過!你這樣的愛她承受不起,承受不起你明白嗎?你若真愛她,怎麽忍心?”他砰一聲摔門而去。

你若愛她,怎麽忍心?怎麽忍心……

尹若塵閉了閉眼睛。

傷痛,這就是他在這段感情中帶給她的唯一的東西嗎?

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嗎?

這是他最害怕的結果,他最怕她在這段感情中受到傷害。

他對自己的婚姻諱莫如深,他從不提及他要離婚,他甚至希望他們會維系著朋友的關系,一直到他離婚,而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感情,他就是怕她背負著第三者的壓力。

當然他高估了自己,他最終還是越過了朋友的界限。

陳紫涵,他默念這三個字。

他對她,還是太君子了……

他微微瞇起了眸。

半晌,他轉身,拿起了手機,查找出那個號碼,他按下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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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剛進門,手機就響起來,很獨特的旋律,是歌曲《星》。江曉琪靠在臥室門邊,看著她,這首歌——是她專為某人設定的。

淺淺一動不動地站著,凝視著某一點,黑黑的水晶般的眼眸深不可測。曉琪想,她在猶豫,不……也許不是猶豫,她是在考慮。

靜靜地,優美蒼涼的歌聲在空氣中流淌。

終於,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般的,拿起了電話。

“若塵……”

她的聲音,輕松,愉悅,甚至有一絲驚喜——和以往一模一樣。

尹若塵楞了下。

“淺

淺,我在你樓下。”

“我就下來。”

她掛了電話,走到門口,去穿鞋。

“淺淺……”曉琪跟了過來,疑惑地看著她。

淺淺系著鞋帶的手停了下,擡起臉,看著她,“曉琪,這是最後一次。”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曉琪忍不住心酸了。

一腳跨出門,淺淺似想起了什麽,驀地又轉身走進來,“你說,”她睜圓了眸,很急地問,“他會不會看出來我哭過?”

“還……好。”曉琪瞅著她半晌,終究不忍心說出實話。

“什麽是還好啊?到底是看得出還是看不出啊?”淺淺不滿地,想了想,走進浴室,“我還是洗洗臉吧!”

不到五分鐘,她出來了。

“這下好多了吧?”她把臉湊到曉琪面前,笑著問,用水洗了洗臉,又冷敷了下眼睛,她覺得神清氣爽。

“嗯,他一定看不出來。”曉琪哽咽了,抱住了她,可愛的淺淺,心裏這麽痛苦,卻強顏歡笑,獨自吞下一切。

舒淺淺啊,你以為你就無所不能,堅強至此嗎?

樓下,尹若塵筆直地站在車邊,面對著她出來的方向。

幾乎是在看見他的剎那,她笑了。

他深深地看著她。

這麽甜的笑容……他恍惚了,幾乎要懷疑今天下午林皓宇的到來,是不是緣自他的一場夢。

她繞到車子的另一側,上了車。

他的電話響了,他看了看,沒接,關掉了手機。

“淺淺……”他坐上車,仔細地定定地近距離地審視著她。

“嗯。”她漫應,垂著眼睫,在系著保險帶,絲毫沒覺察到他的異樣。

他的眼光須臾沒有離開她的臉,輕聲問:“你今天好嗎?”

她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註意到了她那微微的一顫。可是她立刻就說:“好啊,我今天有幅畫老師給了我滿分吔!”然後,她擡起臉,對他粲然一笑。

純凈如天使的笑容,眩目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痛得幾乎讓他落下淚來。

“淺淺……”他再也忍不住了,解開她身上的保險帶,將她緊抱進懷裏,抱得那般的緊,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融進自己的骨血裏,仿佛再也不會放開,仿佛要這樣擁抱一生一世。

“對不起……”

這小小的、瘦弱的身體怎能獨自承擔一切?

她陡地一震,怔楞地望著他。

他是知道了什麽嗎……不可能啊!這樣的事……不會有人告訴他的……她一定是……嗯……想多了……

“對不起什麽?”她輕牽唇角。

“對不起我總是讓你傷心痛苦,讓你流淚,真的對不起,”黑眸中一片深沈的歉疚和痛惜,“淺淺,不要想著自己很堅強,能承受住一切,你還有我。”

淺淺,你還有我。

笑容凝結在臉上,她不由自主地呆住,百感交集。

他什麽都知道,他一定什麽都知道了。

她的眼睛裏升起了霧氣。

不,她不要再哭!她不想他以後想起她,就是一張哭臉,她吸吸鼻子,把那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鎮定自己,然後開口:“我沒事。”

“淺淺,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我還是殘忍得不想放開,”他捧著她的臉,黑眸筆直地望進她的眼裏,“淺淺我承認我自私,沒有什麽能動搖我的決心。”

我要今生,也要來生

更新時間:2012-9-10 0:57:45 本章字數:3410

她想說什麽,卻顫著嘴唇,說不出來。

“知道我為什麽給你戴上腳鏈嗎?”他的視線下移,看著她左腳踝上亮晶晶的鏈子,她穿著一條牛仔七分褲,沒有穿襪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

她看著他,終於明白,他是知道的。

“我要今生,也要來生。我要今生幸福美滿。一生太長,我不要用一生的時間等待來生的相遇,我不要永遠都是懷念。”他再次擁緊她。

不管有多艱難,他也要和她在一起,讓她成為他的女孩,讓她再也不要猶疑,再也不要矛盾。

她是他的,他亦會是她的。

他堅信這一點。

從他的懷抱中,她感受到他強烈的愛,那種無限的安全感和溫暖流入她的胸腔,可是,同時伴隨著的,是更深的痛苦,留戀,和心疼。

她壓抑著自己翻騰的感情,把臉埋在他胸前,閉起了眼睛,不敢看他,看著他的臉,他的眸,她的心意就要動搖。

他的聲音清晰低沈,卻十分有力:“我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我原本是打算解決掉一切,再和你說的。類似今天的事,以後永遠不會再有。不過,我還是要盡快送走你,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周日的法語考試一通過,你的簽證就下來了,很快你就可以動身……”

她模糊地聽著,手下意識地抱緊了他。他若有一天知道,她是在欺騙他,他會什麽反應……只怕是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吧,他是最討厭人騙他的……她沒有辦法呼吸,更無法出聲,只是覺得悲慟,覺得絕望,本能地抱緊他,像是要最後一次在他身上尋找溫暖。

這個給予她無限安全感和溫暖的懷抱,是如此的叫她留戀。

卻不是她所能擁有。

一小時的學習時間倏忽而過,她半躺在安樂椅上,捧一本書背單詞,覺得非常的放松,靜靜地,什麽聲音也沒有,偶爾聽到鼠標輕微的點擊聲——大部分時間,他們之間是安靜的,他不是個很多話的男人。她看著他,夕陽的餘暉從玻璃窗射進來,他眉目分明,鼻梁挺直,輪廓清晰,軒昂的側影像是一幅逆光的畫。

美好,同時也,遙遠。

以前她就這樣認為,今天更是遙遠而虛幻。

是兩個星球的距離,可望而不可及。

她淒涼地一笑,闔上眼睛,這一星期都沒有睡好,慢慢地竟盹著了。

他回頭看她,她睡得正酣,額發微微淩亂,面容恬靜,像是一個孩子。他去取了一條毛毯蓋在她身上,俯下身,極清淺的一個吻,落在她唇上。

淺淺醒來的時候,已是掌燈時分。他只開一盞臺燈,黃暈的光溫暖地傾瀉下來,襯得周遭寧靜而安詳,她發怔,對白天的一切疑幻疑真。他驀地轉過臉來,像是察覺了她已睜眼,微笑,“醒了?”

她看著他,微微地笑了,掀開毛毯,站起來伸個懶腰,“幾點了?”

“七點,是不是餓了?”

她搖頭,走到他身邊,靜靜地趴在他肩上,看他在電腦上做的設計。

“這是什麽?”她看著眾多的圖標,問他。

“這是運用計算機軟件去分析建築物內部的氣流,它的溫度以及它深淺變化的情況。”他溫言解釋。

“根據這些數據,去創造一個綠色建築,節能建築?”她看著他的側臉。

“總是這麽聰明,以後我再教教你,你也可以設計圖紙了!”他笑著握住她的手。

以後……她心中一搐,卻笑著搖頭,輕聲說:“圖紙哪有那麽好設計?”

下樓吃飯時,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一串數字,令她微微蹙眉,這是今天尹若風打給她的第二個電話了,下意識一擡頭,他正看著她,眸光深幽難測。這時樓下的Daisy看見了他們,歡叫一聲,奔上樓梯。他俯身抱起它,自己徑直先下樓了。

她微一猶豫,還是接了。

“若風。”

“在哪裏?吃飯了嗎?”尹若風問。他這一整天都郁悶極了,沒想到在關鍵時刻,林皓宇竟會出現。他辛苦謀劃一場,難道竟是為林皓宇這小子牽線搭橋的?

她抿了下唇,“我在宿舍,正吃飯。”

他沈吟了一下,還是問:“淺淺,你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她楞住了,靜默了一下,很生硬地說:“沒有。”

長長的一段沈寂之後,尹若風的聲音透著落寞和無奈,“淺淺,上午的事我都聽說了,你這一天都沒有上課。我知道你不開心,你不開心為什麽不和我說?”

她沈默,她聽出了他的關心。

“淺淺……”

“我沒事。”她匆匆地說,“就這樣啊,我要吃飯了,再見!”不等他再說什麽,掛掉了電話。

阿姨做的飯菜很香,但她心不在焉,食不下咽。

尹若塵沈默地吃著,他知道她接了誰的電話。今天的事,就憑陳紫涵對淺淺一無所知,能找到她的學校,找到她的班級,當然是某人幫助的結果。若風四歲離開法國,不是一塊長大的,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並不親密。而他從美國回來,一路順風順水,直到

擔任集團公司的總裁,更是讓若風嫉恨。

只是,這些他都無法和她說。

他凝視她,“吃不下?”

她擡眸,看著他。

她的情緒,他總能知道。無論她是笑是哭,在想著什麽,他都能知道。

他微笑溫言:“吃不下就不吃了,別勉強自己。一會兒喝點牛奶吧。”

她放下筷子,慢慢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抱住他脖子。

他笑,左手摟一摟她,“傻妞,你這樣子我怎麽吃飯?”

她不說話,只是抱著他,臉帖在他脖子後,只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要掉下來。

吃完了飯,她依在沙發上,看他餵Daisy吃蘋果,Daisy站立起來,兩只前爪撲在他身上,他摸著它的腦袋,笑得像個孩子,和它說著什麽。

她靜靜地看著他,他俊朗的臉,他挺直的身形,他燦爛的笑容……她在心裏一遍遍描摹。

難道……她真的要舍棄他?

舒淺淺,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在別人手中搶東西,這世界上,獨身的男人有很多,你為什麽偏偏對別人的丈夫有興趣?還是你本身道德敗壞,素質低劣?”

我和他幸福還是不幸福,用不著你來評判,不幸福你就可以插足別人的家庭嗎?不幸福你就可以破壞別人的婚姻嗎?

你這輩子都休想得到他,我就是把他殺了剁了也不會把他給你!

咬牙切齒的指控,一聲聲在耳邊回響。

她捂住心口,那裏,一陣陣疼,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在紮。

淺淺,你讓爸爸這張臉往哪裏擱?爸爸不能再讓你這麽下去!

寶貝,不要擁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即使得到了,也不會快樂。

她澀痛的眼睛又開始酸脹。

她吸吸鼻子,把那些討厭的液體都逼回去。她看見他的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只小橡膠皮球,他向上一拋,Daisy縱身躍起,追著皮球忙得團團轉。他笑,唇角咧得大大的,露出炫白的牙齒,竟有絲孩子的頑皮,稚氣得可愛。

她看得發呆。

他這一面……她相信除了她,沒有人見過。

心念一動,她掏出手機,對著他和Daisy,按下快門。

她要把這一幕留下來,給自己做個紀念。

只要,這樣就好。

她已經得到了超過她想像的還多,這段美好的回憶,將是她今生的珍寶,將永遠被她珍藏在最深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欣賞著照片,她滿意地彎唇一笑,再擡眼看向他,他仍在和Daisy玩耍,一點沒發現她的小動作。

烏黑的眸轉了轉,悄悄地,她又摁了一下快門,這次,只有他。

冰冷的小手,撥弄著手機,她把那張他和Daisy玩耍的照片設置成了桌面,然後看看時間,九點二十了。

她咬唇,她該走了。

環顧四周,在心裏默默地說再見,然後,慢慢地,她強迫自己起身,聽見她的聲音響起,虛弱而無力:“若塵,我該走了。”

Daisy撒著腿兒向她奔來,她抱起它。

他看著她。說不出為什麽,說不出那個感覺,他覺得今天的她有點不一樣。她圓圓的眸,那麽深,那麽黑,古井似的,他竟……讀不出裏面的內容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懂得隱藏心事?

旖旎的天堂(6000)

更新時間:2012-9-10 0:57:46 本章字數:6551

她垂下眸,把臉埋在Daisy軟軟卷卷的白毛裏,她不想她眼睛裏藏著的什麽東西被他逮住。Daisy溫熱的舌頭舔著她的手背。

他走到她面前,緩緩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頜,“淺淺……”

她擡臉,給他一個恰到好處的笑靨。懶

他深深地看著她,俯身,在她額頭上一吻。

“我送你回去。”他道。

她點頭,放下Daisy,向門口走去,覺得每走一步都是那麽艱難,像是踩在了心口上,像是踩在了刀尖上……

原來,離開自己心愛的人,竟是這麽難。

出了門,她忽然停住腳步,仰臉看著他,“若塵,我今晚可以……”她抿了下唇,“可以不回去嗎?”

決定的做出,也許完全是一種潛意識,也許只是一瞬間,連零點零幾秒都不到。

貪念著,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毫無結果,像是飲鴆止渴的人,明知道那是毒藥,卻還是舍不得放手,哪怕是就喝一口,也是好的。

他楞了下,隨即微微一笑,“當然可以。”

她的心裏,在長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雀躍,還可以和他呆到明天……

進了臥室,她放了一缸熱水,給自己泡了個澡。在跨出浴缸的一霎那,她清晰地看見了落地鏡前的自己,不由渾身一震。蟲

她驚奇地發現,印象中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成熟了,同時也發現,上帝真是厚待她,給了她一副好皮囊。

雪白瑩潤的肌膚,手臂圓潤修長,大腿勻稱渾圓,胸部飽滿堅挺,腰身盈盈一握,那近乎完美的纖纖體態,連自己都吃驚。

這是有生以來,她頭一次這樣審視自己的身體,用上人體寫生課時看模特的眼光審視自己。

她看過太多的美,畫過無數的人體模特,每天在尋找美,發現美,她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人他物身上,一點也不曾留意到自己。

她對著鏡子裏的人出神。

忽然想起,他給她換過衣服,看過這身體,那雙手曾碰觸過這身體,那雙極漂亮的手——指甲修剪整潔,手指修長骨感,堅實有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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