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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螢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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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螢火(三)

到了晚上,宗一將食物分給隊員們,沒想到阿斯特拉卻在這個時候到他的住處探望。

宗一看到了這個長得神似鳳源的青年,一時間也沒有認出對方。

“我是阿斯特拉,雷歐的弟弟。”

“哦,是您。您請進吧。”

“不,我不打擾你們了。其實我這一次來,就是為了和您道歉。我不敢請您原諒我今天的莽撞,之後哥哥也有很好的教訓我。造成了你們這麽多人犧牲,真非常、非常對不起。”

阿斯特拉想到後來哥哥那失望的眼神,還有刺耳的話,只覺得深陷冰窟。

宗一一楞,“其實您也並沒有錯,”想了一下,又說道,“我們到外面去說吧。”

宗一與阿斯特拉來到住處之外,兩人在小鎮的街區間踱步而行。

此時,等離子火花塔已經掩去了耀眼的光輝,小鎮也迎來了靜謐祥和的夜晚,阻擋射線的屏障依舊高懸於穹頂,像一片片光潔通透的雲母。整個小鎮都染上了一層童話般的色調。

宗一不由得讚嘆,“這裏真的很美,要比地球好得太多了。”

“哦……謝謝。”阿斯特拉一直低著頭,仍舊沒有從自己是殺|人|兇|手的陰影中走出。白天的時候,阿斯特拉就一直想,從今以後自己恐怕會背上殺人兇手的罪名一直活下去吧。其實就算雷歐哥哥永遠都不原諒他,他也不會埋怨的。

阿斯特拉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宗一鄭重地鞠了一躬,“川井先生,非常非常抱歉。我知道您不會原諒我的,哥哥也不會原諒我。”

宗一閉上眼睛輕輕地深呼吸,然後說道,“不,該道歉的是我。”

阿斯特拉疑惑地擡起頭,宗一才說道,“是我們貿然來訪,才讓你們措手不及。該道歉的是我。如果我們沒有被委派這樣骯臟的任務,我們也不會向光之國求助,也就不會造成戰友們的無辜犧牲了。”

“那川井先生是怨恨我的吧?”

宗一平和地說道,“我並不怨恨您,但他們的死亡始終和您有關。如果當時能夠再早一點離開那裏……這一切也許就不會發生了。我知道您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責任,沒有任何錯誤。”

“可是……”

“我並非無法原諒您,因為我沒有這樣的資格。我無法原諒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隊員白白犧牲,而我卻什麽都做不了。我是個無能的隊長。”

阿斯特拉輕輕嘆息,“其實,我並不是正統的光之一族,我的家鄉在L77星雲,那裏曾經很美,可後來她被毀了。… … 這裏是我的第二故鄉,也是哥哥的家。”

宗一微微詫異,“原來您也有這樣背井離鄉的經歷。”

“所以我才對這裏格外珍視,不希望她受到一點兒侵害。”

宗一語氣平和,“嗯。這裏也是我們的第二故鄉。您知道嗎,剛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我簡直被震驚了,我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阿斯特拉的微笑裏透著一絲自豪,不過他並沒有接過宗一的話,而是問道,“您說神風隊是收到了攻擊光之國的任務,是誰下達這樣的命令呢?為什麽要這麽做?”

宗一快速地在頭腦中搜索答案,片刻,他說道,“作為長老院的一員,您應該看過迫水前總監的每一封信吧。”

“嗯,是的。”

“有好多事情,並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盡管知道這樣做根本毫無意義,我們也束手無策。即使命令是錯的,甚至十分荒誕,我們卻別無選擇。但還好神風隊員們並沒有一味地愚|忠,能有這樣的結果,我已經十分感恩了。至於將來的事,無論長老院給我們什麽樣的懲罰,我們都會欣然接受。”

阿斯特拉多少能夠體會到宗一所說的這種無奈,至於地球人的動向,長老院也已經派出使者進行交涉,估計再有兩天左右就能到達地球了。

“您聽說過螢火蟲的傳說嗎?”宗一忽然問道。

“……螢火蟲?沒有。那是什麽?”

“每一個執行特|攻的神|風隊員,在死後都會變成螢火蟲。”

宗一將神風隊的歷史向阿斯特拉娓娓道來——地球上,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神|風|特|攻|隊。瀕臨戰敗的日本為了挽救危局,組建敢|死|隊,並應用於海、陸、空戰役當中,以自|殺|式|攻|擊|企圖扭轉戰|況。但大勢已去,最終只不過是讓數以千計的青年白白送死而已。

“在一個多世紀以前,神風曾經的口號是“保|衛|天|皇”,“與敵|人|玉|碎”……但實際上沒有人願意去白白送|死,絕大多數的人都是被|迫的。我看過那個時候隊員的日記,當他們看到朝夕相處的戰友一個個離開自己,駕駛著零戰飛走的時候,既慶幸又愧疚。但誰知道下一個赴死的會不會是自己。因此,他們每天都在恐懼中度過。”

憂郁悄悄爬上了阿斯特拉的臉龐。

“媽媽,我將變成一只螢火蟲。”宗一說道,“寫下這句話的人恐怕早已經如願了吧。”

兩人沈默了須臾,宗一才又說道,“讓您見笑了。”他看了看天空,還有遠處等離子火花塔模糊的影子,“明天過後,我會向長老院提出為戰友收屍的請求,無論長老院對於我們如何處置,我還是想讓橫|死的28名隊員能夠至少有一個歸宿。”

“28名?”

“是的,在隕|石區由於受到強|烈的撞|擊,先後有19名隊員喪|生,之後在極北之地……9名。”

“嗯。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到時候我一定會幫您協商的。”

“那麽就謝謝您了。今天時候也不早了,我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睡覺,實在讓您見笑,我想先回住處了休息一晚。”宗一紳士地笑了笑,他面色疲憊,已經有濃重的黑眼圈。

“啊,不好意思。”阿斯特拉才察覺自己的失禮,“您請便。”

告別了宗一之後,阿斯特拉並沒有回去休息,而是趁夜飛向極北之地,進入超級地帶,抵達隕石區。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舉動,他也想為他們做點什麽,至少可以將隕石區的飛|機|殘|骸|收集起來,多少會彌補自己的罪過。

望著眼前的景象,阿斯特拉心中酸楚。在這個空間,沒有光芒,沒有空氣,也沒有水分。這裏不分上下,不明左右。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與混沌。小到手指甲,大到丘陵山川的隕石,散落在虛空之中。毫無規律與生機的隕石群讓人感到絕望。在這些隕石之間可以看到星星落落的飛|機|殘|骸。極目遠眺,殘骸的軌跡竟鋪就了數百公裏,宛若一座靜謐的墳|場。

阿斯特拉打了個寒顫,他緩緩飛到隕石之間,在一塊較大的飛|機|殘|骸前停了下來,伸出手碰觸著機翼的斷裂處。殘破的機身與羽翼藕斷絲連,精密的盤管線路上還有被灼燒的痕跡,暴露無遺,仿佛裸|露在皮膚之外的骨骼與筋|肉,讓人觸目驚心。

阿斯特拉熄滅雙目的光芒,好似輕闔眼瞼,專心致志地做一場哀悼儀式。

少頃。

突然間兩道光芒從眼中迸發而出,灼熱的光似要燒毀眼前的一切,與此同時,阿斯特拉在那一瞬,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已經被凍住!

這不對,這不對!!!

再次看向殘翼的斷口處,這些傷痕明顯是從內部爆破造成的,而經過隕石撞擊導致的飛機毀壞,斷口不應該是由外向內嗎?

他迅速飛到下一片殘骸,細細地查看斷口……再飛向下一處,再飛向下一處……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安全到達極北之地的飛|機,機身並沒有受到多麽嚴重的損傷,如果機群真的受到隕石的摩擦與撞擊,為什麽剩餘的那些連擦傷也沒有?

況且退一萬步講,整個機群在飛行的過程中都相安無事,為什麽偏偏到了光之國才開始功虧一簣,突然間有這麽多飛機“堅持不住”?一路駛來,比隕石區更加險惡的地方百倍不止啊。

答案只有一個——所有的飛機都是由內向外炸毀的,根本不是受到了隕石的撞擊,而是人為操縱!

一個可怕的想法從阿斯特拉的內心升騰起來,所有失|事的航|天|飛|機,只不過是一個誘餌,為了博得長老院的同情,為了撬開光之國的大門,為了讓光之一族接納他們而設計的陷阱!

還有今天下午在自己面前爆|破的那9架|航|天|飛|機,他們竟然用|自|殺|的方式在自己面前耍花樣!想來他們連超級地帶的大門都能夠強|行打開,還怕那零下幾十來度的低溫嗎?

可是……阿斯特拉腦子好亂,他努力捋清思路,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這不是太過冒險了嗎?宗一也說,明天就會向長老院提出“收|屍”的請求,可這樣的殘|骸,根本瞞不過長老院的眼睛,他是萬萬掩飾不過去的。

“天那……”阿斯特拉驚叫出聲,原來是這樣……因為明天是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所以要動手,也只在今晚了。他甚至利用自己的愧疚,想法設法把自己從小鎮支開,為的就是不讓他們的行動受阻。

何其狡詐,何其歹毒,其心可誅,其心可誅!!

阿斯特拉似箭一般沖回去,一路跌撞數次,與隕石擦肩而過,有幾次更是險些撞到上面,不覺間已在身上留下了幾處擦傷。

希望一切還來得及,希望自己發現的還不是太晚。

現在長老院的眾人大多在火花塔連夜商討對策,確認機群沒有反物質武器之後,光之一族更是對那些人|類放松了警|惕。小鎮的防|禦|系|統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形同虛設。

而小鎮的居民並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相反,多為老|弱|婦|孺。如今小鎮的四面出口已經被團團圍住,那些族人豈不是命在旦夕了?!

躍出妖精之瞳的一瞬間,透著夜晚的暴風雪,阿斯特拉在地平線處隱隱看到了幾柱烽煙,斑駁的火光伴隨著蘑菇狀的黑雲忽明忽暗,宛若幾只發著血色光芒的巨大螢火蟲,匍匐在小鎮上空。

四下裏仍是漆黑一片,呼嘯的風聲浸透骨髓。阿斯特拉猛然間想起白天與川井宗一的對話——在小鎮的不遠處就是等離子火花塔。

畜生……

恨意,還有難以名狀的驚懼蔓延向四肢百骸,阿斯特拉怔怔地看著遠處的戰場,一聲嘶吼震顫著夜空:“雷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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