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男鬼再來這麽幾下，他想，他得給奶奶換個門了。

女人知道弟弟脾氣不好，對著顧念言就是抱歉一笑，往屋裏面走去，溫聲問，“你奶奶呢？”

“奶奶在屋裏。”顧念言回答，把女人帶去堂屋裏去。

他原是想去倒水的，女人擺擺手，說不用了，“今天我來你家，本來是找你奶奶的。”

顧念言猜到了，平靜的點點頭，“是因為成親的事嗎？”

“嗯，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知道，你放心，我不會悔婚的，而且，他也說了，我們已經是拜過天地的了。”顧念言認命道，直接省略下一句。

“哼，還入了洞房。”男鬼在這個時候添了一句。

顧念言，“……”他臉上表情既窘迫又尷尬，不知道男鬼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後面這句話的。

而男鬼的姐姐則是輕笑了一聲，“我弟弟叫方四瀟。”

靈牌上有方四瀟的名字，只是顧念言從醒過來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時間去看。

“方四瀟？”他念了一下名字，就聽到有人嗯了他一聲，算是回答。

顧念言點點頭，對男鬼的姐姐說，“好，我記得了。”原來是名字裏有四，才會被他姐姐叫成小四。

那他以後是叫男鬼小四呢？還是叫……

顧念言還在猶豫叫什麽好，耳畔就被吹了一口冷氣，陰冷的聲音響起，“你要是敢跟她一樣叫，信不信我把你……”

“你把我怎麽？”顧念言微擰著眉頭問？語氣不自覺的急起來。

他剛問完，就聽到男鬼的姐姐又笑了一聲，溫柔的眸子笑意滿滿。

這下子，顧念言又不好意思起來，低下頭，不打算和男鬼一般見識。

男鬼也沒想出要把他怎麽樣，於是就只能哼一聲，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男鬼的姐姐眼裏除了笑意，更多的是滿意，“以後你們倆好好相處，小四，你現在已經成了家，就要好好保護小言，知道不？”

顧奶奶上方家求玉墜，當時送她出門的人就是男鬼的姐姐。

而她對顧念言招鬼的體質一清二楚，這才有了現在這句話。

男鬼沒出聲，但是顧念言看到那個黑色的影子好像點了兩下頭。

“小言，你今後有什麽打算嗎？我聽說，你在市裏有工作？”男鬼的姐姐輕聲細語問，纖細的手指撐著下巴。

“嗯，有。”顧念言回答道，不解的看她。

“那你會回去嗎？”方雪晚問，視線轉向顧念言身後，像是在和什麽人對視著。

顧念言點點頭，就聽方雪晚又笑了一聲，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塊靈牌，放入他手心裏，“那你要回去的時候，記得把這個帶上。”

靈牌就是之前顧念言在婚車裏撿到的牌位，顧念言這次去看靈牌上面的名字，確實看到了方四瀟這三個字。

只是，這靈牌為什麽看起來臟兮兮的呢？而且拿在手上，手心裏都是灰塵？

“咳咳，小四，你的靈牌怎麽這麽臟？”方雪晚也發現了，正拿帕子擦手。

顧念言沒問，只是同樣露出疑惑的眼神。

下一秒，倆人就都聽到黑色的影子發出氣惱的聲音，“那老太婆竟然想拿我的靈牌當柴火燒掉。”

方晚雪看向顧念言，她大概……知道弟弟口中的老太婆是誰。

顧念言又尷尬了，但男鬼口中的老太婆好歹是自己的奶奶，他還是得維護一下的，“你既然和我成親了，叫我奶奶就不能老太婆老太婆的叫了。”

“你想管我？”方四瀟氣急敗壞，語氣又橫了起來。

顧念言眼神向他姐姐求助，畢竟嚴格上來算，她是男鬼的姐姐，也就是長輩，而叫人稱呼這件事，男鬼確實不對。

好在，男鬼的姐姐沒讓顧念言失望，她開口叫方四瀟改口，不能再亂叫人。

方晚雪也沒在顧奶奶家裏多呆，和顧念言簡單聊了一兩句，就撐著油紙傘先離開了。

顧念言送她到門口，視線暼見地上一道影子。

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男鬼。

他們一走，顧奶奶就推開堂屋的門走進來，結果迎面就看見孫子手上拿著那鬼的靈牌，臉上表情變了又變。

知道奶奶還沒完全過去心裏那道坎，顧念言把靈牌往身後藏了一下。

顧奶奶拿著幾個自家種的芒果進來，眼皮都不撩一下，“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顧念言抿嘴笑了一下，拿出來，正大光明的放在桌子上，就開始轉移話題，“這芒果哪裏來的？”

他從小就愛吃芒果，就是懶得去皮，每次奶奶都會拿刀子幫他把芒果皮削掉。

顧奶奶挑一個最大的給他，笑說，“屋子後面芒果樹摘的。”

顧念言眼神疑惑，“我們家有種芒果樹嗎？”他走的時候沒有吧！

顧奶奶神秘一笑，“你跟奶奶來。”

顧念言從長板凳上站起來，一邊吃芒果，一邊跟奶奶繞到屋後面去看芒果樹。

他看到果實累累的芒果樹，同時，也看到一群偷摘芒果的人。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們會出來，皆是一楞，十幾雙眼睛互相對視著。

顧念言還沒說話，就聽到奶奶怒吼聲音，“你們這一群小兔崽子，還敢來偷。”

“臥槽，顧奶奶出來了，快跑。”

十秒功夫不到，所有人都跑遠了，只留下一個板寸頭青年。

顧念言看他有些眼熟，還沒開口問他是誰。

顧奶奶就不知道從哪裏拿一根洗衣服的木錘出來，追著板寸頭青年罵，“小兔崽子，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敢來，叫你翻我電話簿……還打電話叫小言回來……”

黃輝想揉揉眼睛，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人，結果屁股一疼，他哎呦一聲跳了起來。

跑遠的小孩都齊刷刷發出笑聲，都在嘲笑他不知道跑，現在好了吧，被顧奶奶打了。

像他們，可就從來沒被顧奶奶打到過。

“顧奶奶，我錯了，你別打了。”黃輝邊跑邊捂屁股，扭頭說，“顧奶奶，不是我要偷你電話薄的，是他，是他叫我偷的。”

黃輝手指指向另外一個跑遠，看好戲的兄弟，直接就給出賣了。

顧奶奶視線一轉，另一個青年眼皮一跳，“黃輝，尼瑪，你再敢讓老子幫你想辦法，老子弄死了……我去……，”

青年話沒有說完，看顧奶奶殺氣騰騰朝他過來，他話都不說了，毫不猶豫轉頭就跑。

顧念言這下終於確定這個有些眼熟的人就是他兒時的朋友，阿輝。

也只有他翻了奶奶的電話薄，然後打電話給自己。

“阿輝。”顧念言朝那個幸災樂禍，臉上掛著一臉皮笑的男人喊道。

顧奶奶已經追另一個青年去了，黃輝成功逃過一劫，正幸災樂禍著，聽到熟悉的稱呼，臉上笑容微微收斂，“阿言，你奶奶太兇了。”

五年不見，黃輝還是像以前一樣，跟他抱怨自己奶奶太兇一類的話，恍若回到從前。

顧念言抿嘴，很不厚道的笑了。

以前，黃輝是江水村出了名的皮猴子，經常帶著他上山下河爬樹，因此，沒少被奶奶拿洗衣服的木錘追著打。

“你不是習慣了嗎？”顧念言歪頭問，一臉好笑的看著黃輝。

“嘿嘿嘿，不過還好，你奶奶現在打人也沒以前那麽疼了。”黃輝揉了揉自己屁股，嘿笑了幾聲。

顧念言餘光輕暼，又看芒果樹，“我家什麽時候種了芒果樹？”

黃輝常年在村子裏，對每家每戶的事知道一些，“你離開後沒多久就種了”

顧念言離開後沒多久，顧奶奶就在屋子後面種了一顆芒果樹，芒果樹結果後，就經常有小孩來屋後偷摘。

顧念言微仰著的脖子慢慢垂下來，又咬了一口芒果肉，笑道，“好甜。”

黃輝認可的點點頭，他也是偷摘芒果的一員，也是吃過顧奶奶家的芒果，知道成熟的芒果很甜。

顧奶奶追人還沒回來，黃輝眼睛掃了周圍一圈，小聲問，“你啥時候回來的？，怎麽沒說一聲？”

顧念言本想說三天前，但是想到這三天發生的事，他怕阿輝等下會追問，就改了下時間道，“剛回來沒多久。”

“那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戶死了兒子的有錢人家不？”

顧念言，“……”要是奶奶在這裏，聽阿輝說起這個，也許阿輝屁股得再挨上一棒錘。

“那戶人家怎麽了？”顧念言還是順著阿輝的話問下去，他現在對那個男鬼什麽也不了解，就想在阿輝這裏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麽。

外頭太陽大，黃輝把顧念言拉到涼快一點的地方，拿出剛剛偷摘的芒果，也不管熟沒熟，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就吃了起來。

清脆的哢嚓聲，聽的顧念言牙齒都酸起來了。

黃輝和顧念言不一樣，他喜歡吃青芒果，咽下嘴裏的芒果後，他才開始說事，“我跟你說，三天前，他們家出殯，我去偷偷看了眼，發現他們家的棺材竟然貼著一個大紅囍字，你說這奇不奇怪？”

顧念言，“……”這不只是奇怪，還很詭異。

“而已，他們家那口棺材也是奇怪。”黃輝眉頭蹙了起來，像是在想要怎麽說。

他沒說完，顧念言都可以猜到黃輝可能是想說棺材很大。

畢竟他第一眼看見棺材時，也覺得很大，大到詭異！

黃輝沒少見村裏其他人家辦喪事，就是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他問了家裏的長輩，把看見的都說了一遍，結果被爺爺奶奶呵斥了一頓，說他胡說八道，哪有人這麽辦喪事的。

顧念言作為一個知情者，也不能告訴黃輝真相，只能配合他露出一臉好奇的表情來。

結果多聊幾句，黃輝就因為好奇心太重，要約顧念言晚上去方四瀟的墳地看看那棺材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想去挖墳？”顧念言嘴角抽搐，聲音大了一丟丟。

黃輝趕忙捂他嘴，手指抵在唇邊，“噓，你小聲點，等下被你奶奶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顧念言面無表情看他，眼神在說，哦，你還知道怕！

黃輝幹笑了一聲，解釋道，“你想哪去了？我們就只是去他墳地看看。”

顧念言給他一個不信的眼神，往前屋走去，“我不去。”

後面沒人應聲，顧念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不準去。”

那男鬼脾氣不好，等下阿輝要是把他給得罪了，那他爸媽得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別啊！阿言，你聽我說……”

顧奶奶回來了，顧念言無語的表情微微一變，轉頭似笑非笑看黃輝，“奶奶，阿輝他叫我……”

黃輝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顧念言面前，一手捂住他嘴，“顧奶奶，我，我想請阿言去我家吃頓飯。”

“是嗎小言？”顧奶奶明顯不太相信。

顧念言不管黃輝怎麽使眼神，頭輕輕搖搖了兩下。

“小兔崽子，還想騙我老婆子，我看你是找打。”顧奶奶從背後拿出木捧錘。

黃輝往後一跳，險險躲過，還邊跑邊大叫，“阿言，你還是不是兄弟啊，你竟……嗷，顧奶奶，我錯了……”

顧念言看他狼狽樣，肩膀一聳，和之前的黃輝出賣一樣，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這麽做也是為黃輝好，好奇心害死貓這句話不假，世上是有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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