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竄到了廚房,小巧兒坐在小板凳上摘起了蓮子。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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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君或許會擔心,他應該要回去紫金龍殿了。

想通了的晉三郎高興的踏著小步跑了出去,去到前院天井處,就看到錦祈君站在朱烈紅樹下皺著眉頭猶豫不前。

晉三郎高興地喊:“錦祈君!”一開口他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問題,變得很清脆,像是孩子的聲音。

錦祈君看著一個長得酷似的晉三郎的女子,束著晉三郎的發冠,穿著晉三郎的衣服,踩著晉三郎的鞋子,還一臉笑容地喊自己的名字,覺得眼前的人有些不真實,擡手揉了揉眼。

“錦祈君!我的聲音變得很奇怪!”晉三郎跑了過來,發現錦祈君竟然比自己高了很多,自己雖然比他矮上些許,但也是能平視的,現在晉三郎竟然要仰視他,驚訝浮上了臉,“錦祈君!我的身體變小了!”

“你是……三郎?”

“我是晉三郎啊!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晉三郎!錦祈君你怎麽了?”晉三郎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不知道自己臉上原本分明的線條變得細膩柔和,也不曉得自己不僅僅是身體變小了,還變成了女子。

“我帶你去找青玄子。”錦祈君拉起他的手,發現他的此時地手柔弱無骨,跟以前蒼勁有力的手完全不一樣,錦祈君霎時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松開了手。晉三郎現在是女子,自己不能隨便摸他的手。

“你怎麽了?”晉三郎還是沒有搞懂,他擡起手看著了起來,臉上的驚訝有增無減,“這……這……我的手怎麽變成這樣?!”十指蔥蔥,晶瑩粉嫩,是一雙很漂亮的手。

“你……”錦祈君指了指晉三郎的胸脯,“你自己摸一摸。”

晉三郎沒有猶豫,直接摸上去……

“啊!!!”響徹天地的驚嚎從白鶴樓傳出。

桐靈聽到了一聲嚎叫,擡頭時,左眼角也不自覺地跳了起來,左眼財右眼災,難道她要發達了?桐靈開心地笑了,覺得今日應該是有好事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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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祈君帶著變成女子的晉三郎去找青玄子,青玄子笑得幾乎閃了老腰,拍了拍晉三郎的肩膀說:“三郎,你去摸一摸陽石就能好了。”

“什麽陽石?”晉三郎不解。

“你是摸了陰石才會變成女子的,你們仙鶴一族有兩塊聖石,一陰一陽,一黑一白,男子摸陰石會變成女子,女子摸陽石會變成男子,很久以前的仙鶴一族人丁稀薄,也是全靠這兩塊石頭才成為天界大族。別擔心,你摸一摸陽石就能變回男子了。”青玄子笑得合不攏嘴,他沒想到這晉三郎頑劣,竟然還會碰上這樣的趣事。

“我為什麽沒有聽過這個陰陽石?”晉三郎追問。

“我想可能是因為現在仙鶴族已經不再需要這塊陰陽石了,而你娘也不想讓人再用它們。”

“為什麽?”晉三郎覺得這事很蹊蹺。

青玄子捂嘴笑了起來,“這事你得去問三賀娘娘,你娘會這樣,都是三賀娘娘的功勞。”

晉三郎和錦祈君面面相覷,那他現在是先變回男子再去問桐靈,還是先去三賀神殿問清楚再說呢?晉三郎想了半晌,決定要以這樣的姿態過去,因為以他對三賀娘娘的了解,變回男子身再去問,她很可能會隱瞞真相,不告訴他實情。

“三郎,你確定你要這樣做嗎?”錦祈君覺得他是先變回男子會更好,若是被其他人發現他變成女子,怕是不好收尾。

“我確定。而且我還要裝作不知道有陰陽石,然後你就抓著我,把我壓在三賀神殿,對娘娘說我突然出現,還自稱自己是晉三郎!”晉三郎拿出他看了那麽多話本的智慧,打算跟錦祈君合謀演一出好戲,定要揭出當年的秘密真相。

其實,晉三郎並不需要這樣做,因為這根本不是秘密,晉一、晉二全都知道,他們當年也曾好奇摸過那兩塊石頭。桐靈第一次被晉和慍逼問的以後,心理負擔早就沒了,現在誰問她,她都會如實回答,根本不需要合著演戲來套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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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珠最近因為晉富貴的事情很是苦惱,她本來想著以晉富貴不是仙君配不上自己為由拒絕他的求愛,沒想到晉富貴竟然如此爭氣,沒花上百萬年就成了晉王,躋身在仙君行列了。

桐靈看著雲珠連連嘆氣,也知道她在煩惱何事,靈光一動便對雲珠說:“你們仙鶴一族不是有兩塊陰陽石嗎?你去摸一摸,讓自己變成男子,我就不信那個豬富貴還會喜歡你。”

仙鶴族人摸陰陽石的確可以變換性別,雲珠自小就知道,他們仙鶴族跟其他種族不太相同,仙鶴族大多是同性相吸的,但由於同性之間無法孕育後代,所以仙鶴族的人丁一直稀薄。後來也是因為陰陽石的出現,他們才不至於出現不願和異性生卵而滅族的情況。仙鶴族深情,一生就只會有一個配偶,因而,若是不幸,愛上了同性,他們一方也能選擇變成異性,待產卵後再變回原來的性別。只是她若是為了躲避晉富貴而變成男子,那什麽時候才能變回女身呢?是要等到晉富貴完全死心了愛上別人了,還是等到他成親為止呢?她若是因為變成男子而錯失了本應屬於她的好姻緣,那得失又如何計算呢?

“靈兒,我覺得這事不妥。”雲珠低聲地說,“我變成了男子,若他還是喜歡我,那該怎麽辦?”

“既然他連你男子的模樣都能愛上,那說明他是真的很愛你啊!”桐靈並非想幫豬富貴說話,只是她很想知道豬富貴若是見到雲珠變成男子,是否還會盯著她看得出神。桐靈特別好奇想知道豬富貴的反應,“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呢?你介意他不是仙鶴族人?”

“我……我不是介意和外族人結好,只是因為晉富貴長得太黑了,我喜歡膚色白凈的人。”例如宵易,雲珠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

“原來你是芳心暗許某人了,不知道誰那麽幸運能夠得到我們朱鶴仙子的青睞?”桐靈當然知道雲珠喜歡宵易,雲珠那充滿愛意的眼神是藏也藏不住的,但是宵易不喜歡她,宵易也不可能喜歡她,雲珠的命定之人是豬富貴,就算她再怎麽不想承認,姻緣簿寫好的就不會變了。

“我……我……哎……”雲珠又一聲嘆息,“我沒有喜歡上任何人。”宵易是化生者,是只可遠觀的存在,就算再怎麽喜歡都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是因為豬富貴黑,所以才拒絕他?”

雲珠點頭,“其實晉富貴也沒什麽大缺點,為人親和友善,天生富貴命,修為也了得,就是樣子稍稍有些欠缺,如果他長得好看些,或許自己也會將就了。”

桐靈沒想到雲珠竟然會如此在乎伴侶容貌,難道說她喜歡宵易也是因為宵易長得好看嗎?似乎還真有這樣的可能……那她為何不喜歡方玨呢?方玨明明長得比宵易好看……還有喬傅鐘的相貌也可以啊,雖然小南楓還小,但是也是俊俏的胚子,若是從小養培養自己的伴侶,似乎也不錯啊!

看到桐靈似乎沈浸在思緒裏,雲珠害怕她入定,就輕輕推了推她,把她喚回來,“靈兒,謝謝你為我想這麽多。”

“雲珠,如果豬富貴真的變好看了,那你該怎麽辦?”桐靈好奇雲珠是否真的如她自己說的那般,就將就了。

“我不知道,或許會喜歡上,或許還會抗拒。”

“不如我們試一試?”桐靈有一個法子可以讓豬富貴變得好看。

雲珠詫異,“如何試?”

“我讓豬富貴變得好看,你變成男子,如果他還是喜歡你,不放棄你,你就接受他的求愛,你覺得這樣如何?”桐靈看到雲珠眼裏的不堅定,繼續說:“你要知道,豬富貴若是變得好看了,以他現在晉王的身份,一定會有很多仙子想要嫁給他。他看到那麽多鶯鶯燕燕,還能把持住自己,對你變成了男子的你還是磐石不轉移,這深情也是真真足夠了,你再拒絕他,我覺得連天道都會看不過去的!”桐靈心想,天道本來就給他們牽了紅線,她只是一心想看戲,而且這場戲似乎會很精彩。

“這樣……”雲珠真的被桐靈說服了,竟然覺得可行。

“沒有什麽這樣那樣的,雲珠,試試吧,你又沒虧的,摸一摸陰陽石對你又不會造成任何傷害。”桐靈慫恿著她。

雲珠低頭思考了很久,才回答:“那……那我去試試吧……”

“好!”桐靈忍住笑意,“那我現在就去讓豬富貴變成大帥哥,你到時候別看著他好看就愛上他了!”

雲珠雙臉通紅,她又不是如此膚淺的人,怎麽可能會對晉富貴一見鐘情,桐靈就喜歡開自己玩笑。

至於桐靈究竟是用了什麽方法讓晉富貴變成英俊非凡的男子,一下子從一頭豬變成一匹駿馬的,這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天界的諸仙發現,晉王變好看以後竟然追著一個俊美的男子跑,不再追著白鶴仙君跑了,這事讓諸仙嘖嘖稱奇了很久。

這日,雲珠約晉富貴前來仙雀崖一聚,她穿著白色的衣裳,風吹過來,吹起了她黑亮的發絲,她的頭發在陽光下若有似無地閃耀著紅光。變成男子身的她,四肢、脖子更加纖長了,雖然腰身不再是盈盈一握,但比起一般的男子也算是單薄纖細的。晉富貴看著她的白衣背影失神,每一次見到雲珠,無論她穿著何種服飾,晉富貴都覺得,她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雲珠。”晉富貴走了過來。

雲珠轉身看向他,現在的晉富貴不再是皮膚黝黑的樣子,算不上很白,但是小麥膚色更襯得他俊秀英武,劍眉入鬢,嘴角含笑,此時的他身姿挺拔,氣宇軒昂,最讓雲珠無法忽略的是他那雙飽含深情的雙眸,是她一直想要躲避的雙眸。

“晉王。”跟晉富貴比起來,雲珠的語氣顯得有些冷漠,“我這次約你前來,是想跟你做個了斷的。”

晉富貴也不傷心,雲珠一直都是如此,他早就習慣了,“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棄。”

“我並不會為此而高興,我只會覺得被你追的喘不過氣來。”

晉富貴抿了抿嘴,說:“我不是有心想要逼你,可是我忍不住,忍不住就想要見到你,我能怎麽辦?”

“那我今日就告訴你,以後我都只會是男子身,我不打算變回女子了,你可以停下來了。”雲珠淡淡地說。

“你本來就是一只仙鶴,我的命魂是人,可我還是愛上你了,你是男是女對我而言又有何重要。”面對雲珠變成男子這事,他從不覺得是困擾,他喜歡上雲珠並不是因為她身為女子時的好看,他喜歡上的是雲珠變成朱鶴時的模樣,朱紅色的羽毛閃著金光,如寶石般的眼睛,頎長的脖頸。她用纖細地雙足站立在湖水中,擡腳間盡是優雅,只是一個回望,只是一個睥睨,就把晉富貴的心神勾去,僅僅是一眼,晉富貴就再也沒辦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從那以後,無論她變成何種模樣,晉富貴對雲珠的喜愛都不會改變了。

雲珠看著晉富貴,表面平靜如初,但她的真心卻在瘋狂地跳動著,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因何而動,此時的她因為有放不下的傲慢而想不懂。

“雲珠,你想要我成為仙君,我現在是仙君了。你不喜歡我原本的膚色,我也改過來了。我想要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我身上還有什麽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盡管給我說,我都會努力改過來。”晉富貴是真的掏出了一顆心放在雲珠面前,卑微如塵埃,但他卻甘之若飴,他覺得這樣的卑微不羞恥,他是真心願意為雲珠成為一個更好的存在。

雲珠對現在的晉富貴沒有任何不滿,她說不出,她在他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那她是在猶豫什麽呢?她為何要一直抗拒這個挑不出毛病的晉富貴呢?雲珠想起桐靈的話,她想起了她變成男子是為了測試晉富貴,是為了測試他對自己的真心……而現在,晉富貴是通過了,正如桐靈說的,如果她再拒絕他,或許天道都會看不過去。

“我並不能全信你的話。”雲珠註視著他,“你說你不介意我是男子身,你要如何證明這一點?”

“難道我這些日子都無法證明?”晉富貴一時想不懂雲珠這話的意思,皺起眉頭思考起來,他要如何證明給雲珠看,他是真的不介意雲珠變成男子身。

雲珠微微勾起嘴角,一把拉過晉富貴就往他嘴上啄了一口。

“!!!”晉富貴被突如其來的吻嚇到,但很快,驚嚇就變成了狂喜,他笑著環抱住雲珠的腰,更用力地往她嘴上“啄”去。

桐靈縮在巖石後偷窺著他們,心裏想著,在姻緣簿裏看這種男子相愛的看多了,但在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兩個“男子”激烈地擁吻,還真真是第一次,雖然害羞,但是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她越看越入迷,不小心推到了身旁的仙雀窩,一群仙雀被驚動,大群仙雀霎時飛向了青天。

雲珠和晉富貴擡頭看著在自己上方環繞狂飛的仙鶴群,生出一絲詭異的感覺。

“晉富貴,我記得你出生的時候是有上千仙雀靈鳥盤旋在你娘親的產房上方的。”雲珠低聲地說。

“是的……”只是晉富貴自己也沒料到,自己出生有仙雀賀喜,就連和雲珠定情,都會引來異像,他真的是無法阻擋的富貴吉祥命啊。

雲珠覺得,或許這真的是天意,連仙雀都來跟他們道賀,她牽起晉富貴的手說:“我們以後就好好過吧,不折騰了。”

晉富貴從來未覺得如此幸福過,“不折騰了,就算你變成了男子,我也會這樣一直牽著你的手,永遠也不放開。”

雲珠聽到他這話才反應過來,心裏大喊不對!她本意不是要做男子的啊!她還要變回女子身,這該怎麽辦,她要如何跟晉富貴解釋,這下恐怕又該有事要折騰了……

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面和口齒,雲珠以男子身活了一百萬年,就連成親的時候都是男子身的,只是到了後來,晉母晉父暗示想要抱孫子了,她才“委屈求全”變回女子身。後來順利生下了三顆蛋,她虛弱地跟晉富貴說她不想折騰了,以後就這樣吧,晉富貴因為此事還自責了許久,對雲珠的愛更是有增無減,千依百順,仍舊是一個聽話小媳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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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三郎從三賀神殿出來,他覺得這事很蹊蹺,盯著錦祈君的臉,久久不語。

“怎麽了?”錦祈君被他盯得發毛。

“我記得,你跟我爹娘做過同學。”晉三郎懷疑地看著錦祈君,“你為何不知道我爹娘的事情?”

錦祈君當年雖然跟晉王和白鶴仙君都做過同學,可是不代表關系就很好,別說晉三郎的父母了,因為當年的他不太會說話,就連麒麟仙君和三賀娘娘他都不怎麽熟,“我當年不太會說話,所以私下很少有交流,你爹娘成親時也沒請我,我也不知道原來你爹一直喜歡你娘,我在課堂上並未看出來。”

晉三郎現在看誰都覺得懷疑,他甚至懷疑是錦祈君故意氣他,故意讓他回去白鶴樓,然後才會鬧出這一出。

“你為何要如此看我?”錦祈君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晉三郎還是懷疑他,他有什麽可懷疑的。

晉三郎直勾勾地看著錦祈君,說:“我只是覺得,在這天地間,要問誰最想看我變成女子,那個人應該就是你。”

錦祈君笑了起來,才恍然大悟,“三郎,你想太多了。在這天地間,要問誰最不想看你變成女子,那個人才是我。”

“不,我看你就很想。”晉三郎又想跟錦祈君吵了。

“你為何如此覺得?”錦祈君嘴角揚得高高地,似乎無論晉三郎說什麽,都不會影響他此刻的好心情。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現在都笑得合不攏嘴了!看著我變成女子你就如此高興?!”

“不高興,我現在馬上哭喪著臉。”錦祈君捂住自己的嘴,他實在是哭喪不起來,笑得更厲害了。

“不可以笑我!”晉三郎用力地推了一下身旁的錦祈君,雖然他現在是女子身,可修為還在,金鶴的火爆不減,這一推就直接把錦祈君推了個踉蹌,錦祈君一驚就扯上了晉三郎的袖子,兩個人一同倒地,而晉三郎則實實在在地砸在錦祈君的身上。

晉三郎和錦祈君胸貼著胸,有些不該感覺到的柔軟,也同時被兩人感覺到了。錦祈君連忙推開了晉三郎,晉三郎反應不過來,又摔了個屁股痛。

“你幹嘛推我!”晉三郎揉著屁股抱怨。

“我們現在立刻去白鶴樓,你立刻變回男子身,你這身體,我摸著實在是不舒服。”錦祈君拉著他的手腕就往白鶴樓奔去,跑了小會兒發現自己糊塗了,明明可以撕傳送符,為何要用跑的?!況且晉三郎也可以用飛的!錦祈君松開了手,發現晉三郎的手腕竟然被抓出了五道紅痕,兩人盯著這被錦祈君抓紅的手腕,你看瞪我眼,好不尷尬。晉三郎忽然也覺得,錦祈君真的應該是在這天地間,最不想看到他變成女子的人了,動不動就抓出一手紅痕,以後還怎麽愉快的玩耍?沒辦法玩了!

☆、番外-紅色袍子

桐靈、恒旸、小巧兒三人在房內選衣服。桐靈決定後天在小巧兒和宵易的喜宴上穿喬蓮送給她的紫蓮青雪紗襦裙,恒旸則打算穿明黃色的百蝶對襟襖裙,現在就只剩下婚禮的主人公小巧兒的喜袍還沒決定好。

小巧兒揉著眉頭坐在桌凳上,桐靈把挑剩的四件喜袍掛了起來,好方便她做決策,盡管如此,小巧兒還是選不出來。

“要不就淡粉色那件好了。”小巧兒有氣無力地指著宵易選出來的那件,“我懶得想了,就這樣吧,反正無論我穿什麽,就算裹著麻布袋,後天還是能結成親的。”

桐靈曾聽說,一些凡間的女子在出嫁前會有郁郁寡歡、做事無精打采、睡不著、吃不好的癥狀,甚至會出現逃婚的念頭,近日她一直關註著小巧兒的情緒,發現她也有了類似的癥狀。桐靈心急,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理,只能盡力陪在她身旁,為她排憂解難,“那我等下給你梳個妝發,看看是否喜歡,再做定奪?”

選了衣服竟然還要試妝發?!小巧兒覺得這也太過於隆重其事了,她現在只想睡覺,倒頭大睡的那種。前幾日在藥王殿幫忙做出嫁餅,她已經是披星戴月地忙了,足足要做五百擔餅,搓揉面團、包裹餡料可以用法術減輕負擔,但稱重、擺盤這些工序還是需要親力親為的。他們在每盒出嫁餅內放著一對紅白菱酥、兩個荷花酥和兩個桃花酥,餅盒的中間還放著一小簇桃花,是從老桃身上摘下來的,能夠保酥餅的新鮮。小巧兒本來是想讓喬恕之在潭安城的後街點心鋪裏買現成的糕點作為出嫁餅就算了,可藥王卻堅持要自己做,說這是他的心意,小巧兒看他堅持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絕,五百擔餅並不是小功夫啊!小巧兒就自告奮勇地去藥王殿幫忙,直到昨天他們才合力把餅做完,她現在還能聞到手指上的豬油膏味。累,成親好累,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在她無精打采、興致缺缺的時候,桐靈已經取出半米高的首飾盒,給小巧兒做發髻了。

恒旸見狀便坐在了小巧兒身旁,一邊把玩著發簪,一邊說:“在皇宮,入宮的妃嬪都不會有屬於自己的婚禮,若是被冊封成皇後、皇貴妃,都只會舉辦冊封大典。冊封大典並非普通平民的拜堂喜宴,是非常嚴肅的事情,所有的事務都由禮部一手包辦,被冊封的妃嬪也不得過問。她就像個扯線木偶,一切都要按規矩行事,就連行走坐臥、喝茶、吃食、甚至擡一擡手都不能隨心所欲。禮部會花上月餘去培訓將要被冊封的女子,她是不允許犯錯的,就算不睡覺都必須要把姿態給學好。冊封前十五天就要齋戒,每日只有一碗白菜清粥,不能沾葷腥,連油也不能碰,餓得不行了就猛喝水,勒緊腰帶才能熬過去。發髻也很講究,得梳上三個時辰,所以只能在冊封一天就梳好了,為了不讓發髻變形,她要枕在高高的瓷枕上,頭不能動,身不能轉,我想她根本就不能睡不著,而且冊封並非一日之事。第一天,她要接受文武百官的瞻拜,第二天,她還得去太後殿跪拜行禮。拜完太後,拜皇帝,如果冊封的只是皇貴妃的位份,她還需要拜皇後,有時候太後和皇後說教說得興起,她就要端正地跪在地上半天,沒有水喝,也沒有東西吃,表情還不能不耐煩,不能皺一點點的眉頭,只能微笑的應諾。在我眼裏,這真的是很辛苦的事。”恒旸在鏡子裏看到小巧兒杏目圓睜,笑了笑,繼續給她說,“但是後宮的女子卻從不會以之為苦,那是她擠破頭都想要得到的位份。後宮的生活如步履在一尺寬的懸崖,若爬不上去就會被後來者推下,跌得粉身碎骨是常事,她不僅僅是皇帝的女人,她也是自己親生父母的女兒,是親兄弟的姐妹。可誰又知道,她在後宮的地位代表的就是父兄在朝堂的地位,若是幸運,能夠懷上龍種生得了皇子,母憑子貴了,父兄和家族才能有更好的未來,自己也能在冰冷的宮墻內稍稍喘口氣。有時候我也會想,她是否愛著皇帝,她是否真的自願成為這會食人的後宮裏的一員,或許,她也會在夜深人靜、孤身獨影的時候暗自幻象著和自己深愛的男子拜堂成親的情景,但這也只是我的猜想,或許,她連深愛的男子都沒能遇見就被鎖在宮門裏了。”

見小巧兒沒有回應,桐靈也開口了,“姻緣簿上,幾乎所有人都是有命定之人的,包括深宮女子,只是她們的命定之人,並不是只愛她一個而已,這世間有千千萬萬種姻緣,有些姻緣本身就是磨難。”

恒旸莞爾一笑,“我想,若我當年沒能進入應瀾宗,恐怕還沒過二十就被父王送去大燕國和親了。”

小巧兒吃驚地看著恒旸,“那你現在還需要去大燕國和親嗎?”

“現在不需要了,雖然我還是公主的身份,但現在當皇帝的已經是我的侄子了,他管不了我。”

小巧兒放心了,“幸好,否則宋啟源都要哭濕枕頭了。”

“哭什麽哭,要是真喜歡我就來劫親啊,我又不是不願意與他私奔。”恒旸拿了一個三金絞絲龍鳳鐲套在小巧兒手上,“我們現在有能力了,想嫁給誰就嫁給誰,不想嫁的話,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低頭。在一起不開心了,過不下去了,也可以瀟灑和離,大好河山,怎會沒有屬於我們的樂土?小巧兒,你說是不是?”

小巧兒後天就要與宵易成親了,恒旸竟跟她說,在一起不開心了,過不下去了,也可以瀟灑和離,她一時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但聽了之後心情卻似乎是好了很多。

“恒旸,你們現在年輕姑娘都是這樣想的嗎?”桐靈覺得恒旸這話聽著似乎很有道理,可是深究又覺得並非如此。有些東西,不是愛不愛的問題,而是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不想分開是因為不想變回一個人,真到那時候,又有多少人能像她說得那般輕松瀟灑呢?

“不都是這樣想的,”恒旸給小巧兒的另一只手也套上了龍鳳鐲,“只是這樣想會比較開心,不會悶悶不樂。”

桐靈笑了起來,“你在說誰悶悶不樂呢?”

“在說這個梳了漂亮發髻帶著龍鳳鐲的準新娘子啊!”恒旸輕輕擡起小巧兒的下巴,挑了挑眉,示意她看看鏡子。

小巧兒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青絲如墨,雙髫十字髻上對稱地插著金穗龍鳳釵,龍鳳精致還鑲嵌著細碎的紅寶石,頭輕輕晃動,寶石就盈動閃爍,很是添色。小巧兒並未打耳,不能戴上耳飾,桐靈便取了兩條二指寬的金繡雲錦紅綢,從十字髻處垂下,剛好與她的紅唇持平,讓小巧兒臉頰兩旁不再單調,精致而巧妙。小巧兒本來就白,烏發紅綢,寶石金釵,顯得她更是白皙。她嘴唇微啟,猶如兩片桃紅花瓣,星眸黑白分明,黑者美如黑玉,白者潔如初雪,眉峰清晰卻不嬌氣,眉尾略有些細碎的絨毛,更是顯得生機勃勃。

“你覺得怎樣?”桐靈問她。

“好看。”小巧兒露出燦爛的笑容,“我這樣好美啊!”

恒旸也看著鏡子,“我覺得不需要面妝也足夠了。”

“畫了妝會不會更美一些?”小巧兒有些期待,她站了起來,拿起那粉色的喜袍,說:“桐靈,你等等,我去把這喜袍穿上,你再給我畫妝。”

“我來幫你穿。”恒旸也走了過去,開始幫小巧兒更衣。

小巧兒正脫剩裏衣就聽見了敲門聲。

“誰?”桐靈對外喊。

“是我。”是宵易的聲音。

“桐桐,我在換衣服,等下再讓你進來!”小巧兒急忙地套上粉色喜袍,這喜袍分成三件,她著急得都想用法術給自己穿上了。

宵易在門外輕聲地說:“我手上有一件喜袍,想讓你成親那日穿。”

“什麽?!”小巧兒剛穿上了裙子和上衣,還沒扣上扣子就沖到門邊,細細拉開一點門縫,探出一雙大眼睛,“拿來。”小巧兒從門縫裏伸出手攤開,讓宵易把衣服放在上面。

宵易輕輕地把一件紅袍交到她手上便轉過了身。小巧兒拿到衣服,關上了門,順手還搭上了門閂,她翻開這件被紅布包裹著的紅袍,當它完全展露在小巧兒面前時,小巧兒楞楞地看得紅了眼睛。這是她生前花了三兩銀子買的紅色袍子,是她守喪結束後偷偷買的紅色袍子。每當她身體辛苦難受,每當她覺得落寞和悲寂,她都會一遍又一遍地翻開、試穿這件袍子,她穿了它無數遍了,卻沒有一次,可以讓宵易看見。

小巧兒鼻子發酸。她脫下了穿了一半的粉色喜袍,給自己換上這件有些寒酸的紅色袍子。她沒想過它竟然還在,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真的有機會可以穿著這喜袍站在宵易面前,穿著這件袍子與宵易拜堂成親,這是她曾經的奢望啊!而現在,這奢望似乎要成真了。

她一邊哭著一邊笑著,熟門熟路地穿上這件並不繁覆的喜袍,鼻涕都流出來,她就抓起被扔在一旁的粉色喜袍來擦。穿好這件紅色袍子的小巧兒立刻跑到立地銅鏡前轉了兩圈,這袍子並沒有精美的刺繡,只是一件很普通的袍子,但是在她轉起圈來的時候,裙子的下擺轉成了嬌艷綻放的紅牡丹,小巧兒的纖腰以下都是這大紅牡丹的花瓣。恒旸和桐靈忽然覺得,這紅色袍子比房內的任何一件精美喜袍都要好看,不是因為袍子有特別的裁剪或奢昂的布料,而是因為新娘子穿上它時,臉上溢出了無盡喜悅和幸福。

小巧兒滿意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喜袍,好像又想到了什麽,跑到梳妝臺前,拆下自己的發飾。桐靈和恒旸見她粗魯地扯著,有些心疼那些被她扯落的頭發,便過來幫忙。小巧兒沒有給自己盤起發髻,而是綁了一條普通的麻花辮,她手掌一翻,變出了幾朵淡綠色的小蘭花,她小心地把羨仙草星星點點地裝飾在自己的辮子上。眉毛微微修細了些,用青黛補了補眉尾,畫成一條柳葉眉,她並沒有給自己上粉,而是直接用胭脂膏點了點臉頰,輕輕暈開顯得氣色更好。紅紙抿了雙唇,小嘴一下就變成了紅寶石,她一笑這紅寶石更是閃耀了。

“鞋子!”小巧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她今日穿的是粉荷繡花鞋,“我還要一雙紅色的鞋子。”她現在沒有紅色的鞋子,便施法讓這粉荷繡花鞋變成紅色,雖然只是障眼法,她卻滿意地踏起步來,直接擡起門閂,推門出去了。

恒旸和桐靈看到她在推開門的瞬間,大片的陽光照了進來,小巧兒紅色背影在白耀的日光下幻似成了一朵怒放的花,她們不約而同地生出一絲陌生的念頭——或許有一天,她們也會穿上這樣一件紅色袍子,奔向屬於自己的太陽。

☆、番外-龍鳳胎

齊悠低頭玩著手機、做著每日任務,並沒有發現班主任孟娟帶著兩個生面孔進來了。

“上課。”

“起立。”

“同學們好。”

“老師好!”學子的聲音清脆響亮,齊悠雖沒開口,但也不得不放下手機擡頭看向講臺。如果說,人的生命中會有那麽一刻,覺得自己存在就是為了遇見某一個人,那麽,齊悠在這一刻,找到了他所存在的意義。

全班同學都坐下了,齊悠還呆呆地站著,目不轉睛地看著講臺旁綁著長馬尾的女孩。

“齊悠,你怎麽了?”孟娟問他。

齊悠當即回過神來,哐當一聲就坐下了,窘迫地低下了頭,不再敢往前方看。

孟娟也不管他,齊悠家境不錯,父親是園林局的局長,他腦子也聰明,就是不愛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看漫畫,隨心所欲慣了,教導主任也管不了他。孟娟微笑地扶著身旁這兩位十分漂亮的孩子,對臺下的學生們說:“這是我們班的新來的同學,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但請大家先不要開小差,因為他們要自我介紹了。”

齊悠看到大家在低聲竊語,似乎都對這兩個長得很相似的女孩子很是好奇。

“我叫喬蓮,喬木的喬,蓮花的蓮,今年十三歲,很高興來到初二(3)班和大家做同學,旁邊這位是我的弟弟,他叫喬南楓,我們是龍鳳胎。我的特長是民族舞,我喜歡聽鄉村民謠,最喜歡的顏色是紫色,最喜歡吃的食物是小兔牌的原味奶糖,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出色的民族舞蹈藝術家,謝謝大家。”喬蓮滔滔不絕,若不是喬南楓在一旁輕拉她的衣服,怕且她還要說下去。

“我叫喬南楓,喬木的喬,南方的南,楓葉的楓,今年十三歲,旁邊這位是我的姐姐,很高興認識大家。”喬南楓很簡短地介紹了自己,基本上除了名字,啥也沒說。

孟娟微笑,“南楓,你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你的喜好和特長嗎?”

喬南楓看了一下孟娟,沒有說話,他不想說。

喬蓮卻主動地介紹自己的弟弟,“南楓他的喜好是看書和文物鑒賞,特長就是成績好,長得好看!”

臺下的同學因她的話而哄堂大笑,喬南楓有些不自在地抿著嘴,而喬蓮卻驕傲地猶如一只開屏的孔雀。

孟娟笑著讓他們坐到靠近前排的窗邊。因為是插班生,新環境,新同學,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融入到班級裏,作為班主任,當然不會把他們安排在後排,坐在靠前的位置,才能方便各科老師多註意到他們。

一場有趣的自我介紹結束以後,課堂很快就恢覆了原有的紀律,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只是坐在窗邊最後排的齊悠沒再玩手機,他心神不寧地咬著筆頭,連手機頻頻的震動、機友不斷的叫喊,他都沒管,什麽組隊任務,什麽副本,都比不過那個綁著長長的馬尾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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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十分鐘,初二(3)班有不少同學都圍在了窗邊,他們對新來的雙胞胎很是好奇,第一是因為他們長得好看,第二是因為覺得喬蓮很有趣。

齊悠想過去,又不敢,覺得若是湊過去就跟其他人沒有區別了。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向他們主動示好,可在書桌下的雙腳卻忍不住地一直在抖。第一節下課,他沒過去,第二節下課,他也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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