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竄到了廚房,小巧兒坐在小板凳上摘起了蓮子。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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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才知道喬恕之是喬南楓的孩子,這對父子都愛男扮女裝,難道是藥王血脈的家族風氣使然?銀爍沒再深究,註意轉向了小巧兒。剛剛在她進來時,銀爍就試圖去探一探她的修為,讓銀爍吃驚的是這蘇喬姑娘的修為竟然深不可測,銀爍思忖著,這蘇喬很可能不像是表面看的那樣單純無害。

“我不是天族人。”小巧兒回答說,“我曾是一棵桃花樹,現在成精了。”

“成精?在下愚鈍,不知道什麽是成精。”銀爍問。

“燕師叔可曾聽過妖族?”小巧兒嘴上是問銀爍,可眼睛卻瞥了一眼宵易,“我曾是妖族的聖樹,是一棵一出生就有了靈識的妖靈桃,修為大漲後,我脫離了樹身,擁有了跟人一樣的身體,這就是妖族裏說的成精。”

“我曾聽過妖族,但對於成精一說,也是孤陋寡聞,但我想,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在下也恭喜蘇喬姑娘了。”銀爍雖不能完全相信她的話,但看喬南楓和喬恕之與她關系融洽,他便繼續抱著觀望的態度。

小巧兒笑著說:“我以前生在下源村,是喬南楓種下的我,也是恕之的娘親養大的我,他們之於我就是家人,你不需要害怕我。”

銀爍並沒有害怕小巧兒,只是因為摸不清她,才會有所防備,既然她這樣說,自己也不好繼續試探。

“你叫蘇喬?”宵易懷疑地看著她,“據我所知,下源村那棵桃花樹是結界桃,而非你說的妖靈桃,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找上恕之和南楓他們的,但是你說的話,並不能讓我信服。”

宵易輕輕地把喬恕之拉到身旁,似乎是在防備她,而在一旁的喬南楓和喬蓮則一頭冷汗,這麒麟仙君和小巧兒辦起戲來,真的不分上下,這花槍耍得別人都看不清。

小巧兒看到他護著喬恕之的動作很是不舒服,但臉上還是微笑著,說:“那是因為天族不是妖族,天族只能聽到妖靈桃一些簡單的音節,卻不能聽到妖靈桃真正的聲音,如果麒麟仙君不相信我,大可以與我對質一番,我知無不答。”

“你為何要變成跟喬巧一般無二的樣子?”宵易問她。

“她總愛找我說話,我喜歡她,所以就變成她的樣子。”小巧兒鎮定地回答。

宵易眼神幽暗地打量著她,“喬巧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喜歡有人變成她的模樣招搖過市。”

“麒麟仙君,我愛變成何種模樣是我的自由,你無權幹涉,再者,我蘇喬雖不是天族人,也不如你們化生者,但我行立坐臥都對得起天地良心,我定不會頂著這張臉皮做壞事的,仙君你大可放心。”小巧兒聲音冰冷,似乎很是不悅。

“蘇喬姑娘,你可知道,我的眼睛能夠識別天地所有謊言,能夠看到每一個人的內心?你是善是惡,我一眼便知,蘇姑娘一進來就不敢與我對視,不知又是為何?”宵易低聲地說,“如果蘇喬姑娘想讓我信服,眼神何必閃躲,我們對上一眼,自然就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了。”

小巧兒當然是不願意與宵易對視的,她怕對視以後宵易就知道她是喬巧而非什麽妖靈桃成精的蘇喬,但是現在這樣,如果不與他對視以證明她沒有“說謊”的話,她又咽不下這口氣。她現在的身體並非凡軀,是用靈氣捏成的,準確來說,她的眼睛也並不是真的眼睛,她沒有魂魄,宵易還真的不一定能看出些什麽來。小巧兒思量了一會兒,說:“既然如此,為了讓麒麟仙君你信服我,請麒麟仙君與我對視一番,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小巧兒毫不畏懼地看向宵易,“只是,我這副身體並非凡軀,我怕麒麟仙君看不到任何東西,會對自己失望。”

“無礙。”宵易直直地對上了小巧兒的眼。

喬蓮與喬南楓覺得這兩個人就是好事多磨,一個愛演,另一個竟然還陪著她演,他們知道真相,是不緊張,但在旁的不明就裏的銀爍和小樹枝卻看得心驚膽戰。銀爍滿腹驚嘆,這位蘇喬姑娘能直面麒麟仙君的威壓,氣勢絲毫未減,暗鬥起來竟還能夠和麒麟仙君旗鼓相當,銀爍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多要註意言行舉止,這天地間臥虎藏龍,一山還有一山高,一棵桃花樹都有可能變成自己無法企及的大能,想要好好活著,真的不容易啊!

而喬恕之的內心就比銀爍要簡單得多,他只是擔心,姐姐會被麒麟仙君的冷漠而氣哭。

宵易的確沒辦法在小巧兒的眼裏看出任何東西,他知道她沒有心跳,當初他背著小巧兒的時候,她緊緊貼著自己,他就知道了。可他不想承認的是,眼前這個還會說、還會笑、還會跳會叫的喬巧真的不是以前那個喬巧了,他甚至會有些懷疑,她的真實性、她的可信度,他有些懷疑她只是一個長得跟小巧兒一模一樣的存在而已。回想起在潭安城的河塘邊看到的她,宵易直覺這個孩子很特別、很熟悉,而她小表情小動作,竟能自覺地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小巧兒交疊在一起,只是那時候他並不能完全確認,因為這一切都太難以置信。如果不是當晚小巧兒找上恕之,他在旁邊偷看著,他也不能完全信服這就是他的喬巧,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當人開始懷疑的時候,什麽都會變得可疑,但是當人想要相信的時候,就算明知是謊言都會選擇閉上自己的雙眼、遮住自己的耳朵。以前的他們不需要說話,看著對方的眼就能知道對方的心思,他們之間沒有謊言,他們之間沒有保留,更加不會有懷疑和欺騙,可現在,他看著小巧兒的眼,如此認真地看著,他仍無法看出任何東西,這是宵易第一次無法透過她的雙眼看到她的內心,更可笑的是,他竟然連一絲一毫的真實情緒也都看不出來。

小巧兒看到宵易眼裏的失落,就像心被紮著痛一樣的不好受,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只能平靜地問:“麒麟仙君看出什麽了嗎?”

宵易苦笑著搖頭,“抱歉,蘇喬姑娘,我什麽都沒看出來。”

小巧兒皺眉,明知是多此一舉,還是想要問:“那我要如何讓你信服?”

“不需要了。”宵易輕聲的回答,“我信你便是。”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相信,那便是了。

喬恕之看到他們“誤會和解”,開心地跑到小巧兒的身邊,挽起了她的手,說:“姐姐,仙君信你了。”

小巧兒對他微微一笑,可她並非真的想笑,她只覺得悶,悶得發慌。

“不知道你們還有什麽事情要說,如果跟我無關,我就先行告退了。”小巧兒甚至忘了去思考為何宵易要讓她來藏經閣,她什麽都不想去想,她現在只想變成青鳥在天上飛兩圈。

喬蓮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怎麽好像越鬧越嚴重了,小巧兒都快要哭出了,這宵易懂不懂談情說愛啊,凈會欺負他們家的女兒。

宵易沒再看小巧兒,而是看著喬恕之,他看到喬恕之挽著小巧兒的手,“忍不住”皺起眉頭,似乎有點不太喜歡喬恕之和小巧兒親昵。

“恕之,你過來。”宵易開口說,“你讓蘇喬姐姐先走,我有事跟你說。”

小巧兒是捕捉到宵易的那絲不悅了,他現在的眼裏只有恕之,由始到終,他只是擔心自己會對恕之不利,他不信任自己,也是因為太在乎恕之。

喬恕之單純,不懂觀言察色,以為小巧兒還是像當初那樣不願意跟宵易相認,沒發現她只是嘴皮子硬。而小樹枝還以為,宵易讓她走是好事,姐姐也不想看到宵易,他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對小巧兒說:“姐姐,那你先走吧,我等下就來找你。”

小巧兒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小臉,眼神覆雜地走出藏經閣,什麽話都沒留下。

喬蓮急得跳腳,也想追出去,卻被宵易叫住了。

“你讓她自己一個人靜靜。”宵易說。

“靜什麽啊!一個人的時候最容易愛胡思亂想了!”喬蓮心裏急。

宵易低聲地說:“讓她胡思亂想。”要是她不會因為自己胡思亂想,怕就真的沒戲了。

喬恕之一臉懵懂地看著宵易和自己姑姑在沈默地對視,喬恕之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但是看著姑姑緊皺的眉頭、慍怒的眼神,他是能夠猜到的,姑姑是在用神識傳音跟麒麟仙君吵起來了。麒麟仙君不是有話跟我說嗎?為什麽會和姑姑吵起來?喬恕之看著他們,覺得委屈,為什麽要神識傳音不讓他聽到,他們是不相信他嗎?為什麽要孤立他?

喬南楓很快就留意到恕之的小情緒,轉頭對銀爍說:“麻煩燕師叔帶恕之出去一下,我跟麒麟仙君還有事情要談。”說完又繼續和宵易“對視”了起來。

銀爍感慨,這幾個人一來到應瀾宗就無限占用了他的時間和精力。的確,他曾經夢想是成為無上至尊,但在應瀾宗的這些年裏,在這些平淡且真實的相處裏,曾經的夢想似乎沒那麽重要了,他甚至覺得幫助凡人“成仙”比成為無上至尊更有意思,當然,他還是想要讓三界合一,這樣天地間的靈氣才不會被天族獨占,人族才能越來越強,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漸漸對人族上心了,他開始認同自己是一個半人半魔了,認同自己身上還流著一半的凡人血液,這裏曾是他的根,無論過去有多少痛苦和難過,有多少人曾傷害過他,但是比起魔界的弱肉強食,比起魔界的手足相殘,凡人真的可愛多了,他也會想起自己的娘親,想起娘親的酒窩,想起他的娘親也是一個凡人。對於是否能成為到無上至尊,銀爍已經不那麽執著了,他變得“得過且過”,若能偶爾吃上一塊千層核桃酥,偶爾陪可愛的孩子們說說話,偶爾跟程平論一下道、跟他傻傻地坐上半天,這樣的“胸無大志”的日子,其實也挺好的。不過現在也不能完全放縱,三界未合一,所有的平和都只是假象,他內心也迫切著,迫切地想要提高自己的修為,迫切地想要變強,只是現在,他變強不再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是為了讓應瀾宗的大家能和自己一起活下去,為了讓更多的凡人能夠活下去。他不能只讓自己變強,而他也會用盡一切辦法,讓這群有點可愛的人變強,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未來的大戰中存活下來,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於銀爍而言,宵易的出現是驚也是喜,宵易是他所知道的最強的人,宵易竟然會主動提出要助他一臂之力?為了得到這個強大的助力,他也只能“賣身求榮”了嗎?銀爍低頭一笑,看到身旁憂郁發愁的男扮女裝的小樹枝,覺得“賣身求榮”或許也沒有那麽的不堪。

銀爍輕輕拍了拍小樹枝的肩膀,說:“走吧,我們去中殿一趟。”既然他們把孩子交到他手上了,他就得盡職帶好的,作為應瀾宗的弟子,每日一課還是必須的。

☆、日課

今日是宋啟源負責在中殿講日課,雖然他成為宗主的親傳弟子僅有一年,但銀爍說他的對天地的感悟很特別,修煉的方法也很不錯,適合教給還未拜師的內門弟子,b便讓他在日課講講自己的修煉心得。宋啟源聽到銀爍的讚許是受寵若驚的,也因為銀爍對他的厚望,宋啟源每次給師弟師侄們講課前都會花上好幾個天的時間去準備,正式對外開講前還要自己私下試講一次,力求盡善盡美。

日課是對全宗開放的,無論是新的內門弟子,還是在應瀾宗修煉了三五十年的“老”弟子,只要大家想來,都可以來,由於今日早上舉辦了盛大的迎新大典,所以今日的日課推遲了一個時辰。

平日裏,宋啟源的課不算火熱,但他認真嚴謹的授課方式有著獨特的魅力,開課三個月也逐漸養出了三十多個固定的面孔,今日從冷清的四五十人,一下子變成擁擠的一百多人,宋啟源說不上高興,只是覺得任重而道遠。

只是無論他心裏有多緊張,都無法從他臉上體現出來,宋啟源鎮定地站在講壇上,咬字清晰地講著,長時間的準備和試講讓他在巨大的壓力下也能如常發揮。

恒旸今日也在場,她是宋啟源的師姐,跟宋啟源這種半路拜師的不同,她的腳還未踏入應瀾宗,就已經是應滄瀾的親傳弟子了,是燕無垠的正牌師妹。作為天資過人、得天獨厚的恒旸公主,她只會上長老師兄們的日課,這宋啟源的課,她真的就是第一次來,如果不是無意中看到燕師兄帶著一個小姑娘過來上日課,她也不可能會來聽宋啟源的課。

同理,今天宋啟源的日課裏出現的諸多新面孔,都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沖著燕無垠來的。不卑不亢的宋啟源還未開講就註意到了銀爍,他本想過去問候,但遠遠看到燕師兄微笑地擺著手示意他不要過來,宋啟源也只能回以微笑、腰背挺直地站在講壇上接受燕師叔的聽課檢視了。

恒旸的眼睛一直盯著喬恕之,不僅僅是她,中殿內大部分的眼睛都看向他這邊,這些火辣辣的視線讓拿著小本子試圖努力聽課的喬恕之如坐針氈。

喬恕之看著銀爍,小聲地說:“燕師叔,他們好像都在看你。”

銀爍微笑,輕聲地回答:“無妨。”

怎麽無妨?喬恕之覺得,這很有妨!嚴重妨礙他聽課!

“燕師叔,我被他們看得很不舒服,要不你坐到別處去?”喬恕之提議。小樹枝在今日的迎新大典中是見識過大家對銀爍的熱情的,而那些看過來的眼神裏有羨慕的,有幽怨的,有質疑的,有鄙棄的,他作為仙人,五感本來就強,被如此多雙眼睛火辣辣地註視著,他覺得很不舒服。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們就不聽了,出去走走?”銀爍也註意到小樹枝臉色不太對,看來是真的不喜歡被那麽多人看著。

“不不,”小樹枝搖搖手,“燕師叔你在這裏吧,我自己出去就好。”

銀爍微微皺眉,“這不行,我答應了你爹要看著你。”

“我這麽大的人,丟不了的……”喬恕之小聲地說,他只想快點離開,不是離開中殿,而是離開銀爍,他覺得,只要銀爍在,這些可怕的眼神就會如影隨形。

“抱歉,讓你不自在了。”銀爍輕聲地說,“恕之,你知道內務處在哪裏嗎?”

“我知道的。”喬恕之回答,剛進宗的那天,晉三郎就帶他去了一趟內務處。

“那好,”銀爍吩咐說,“那你先去內務處,我在這裏處理一下就過去與你匯合。”

喬恕之有些感動,他覺得燕師叔真的太好說話了,他真的好溫柔。小樹枝似乎是松了一口氣,被嚇得青白的臉也稍稍回來點血色,他微笑著對銀爍說:“那好,燕師叔我先走了。”

喬恕之把本子和筆塞進了袖子裏,小心地站起身,躡手躡腳地離開了中殿,銀爍看著他貓著腰走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但想到宗內的弟子們對他的熱情似乎是真的有些過了,這中殿本來就只能容納一百五十人,現在卻陸陸續續來了兩百多號人,而且很多人都沒在聽課,而是看著自己竊竊私語。

覺得這些弟子的上課態度不太端正,銀爍眉頭微皺,這樣的風氣的確不能讓它繼續泛濫下去,他們喜歡自己是好事,可是喜歡到忘了修煉的根本,甚至不尊重講壇上的授課者,那就是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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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及到午休,宋啟源今日的課只講了一個時辰就提前結束了,結束後還看向了銀爍,用眼神詢問他是否要上來補充?銀爍頷首,起身走到了講壇上。

銀爍微笑地肯定了宋啟源的日課,也表揚了在前排認真聽講的弟子,但很快微笑的表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痛惜。

“由於迎新大典的舉辦,今日的日課推遲了一個時辰才開講,所以,我很高興大家能夠不忘根本依然記得前來聽課。但我發現,今日的日課中,有不少的弟子的聽課態度並不認真,有竊竊私語的,有東張西望的,還有呆呆楞楞的。”銀爍低聲地說著,此時在中殿的弟子們都緊張地氣不敢喘。

“我宗將日課安排在中殿,是因為中殿殿內緊湊密閉,授課者能夠看清聽課者的反應,及時調整授課的節奏和方向,為的就是更好地傳授知識,論道講法。但今日,我看到臺下的你們,著實是讓我失望了。”銀爍神情嚴肅地看向了鎮定地站在一旁的宋啟源,“宋師弟,我在此給你道歉。”

銀爍嚴正地給宋啟源鞠躬道歉,宋啟源被這突如其來的鞠躬嚇地不知如何是好,直伸手去扶。

“燕師兄,你為何要道歉?”宋啟源不知所措地小聲問著。

銀爍重新站直,認真地看著宋啟源,一字一句地說:“第一,我的出現擾亂了你的課堂秩序,這是我的錯。第二,我未能及時意識到這個問題,給你適當調整和配合,這是我的錯。第三,你是我安排的日課講師,我認可你的才能,我讚同你的道法,而臺下的弟子們卻無視了這一切,此次日課中,他們是你的學生,但他們也是我應瀾宗的弟子,是應瀾宗未來的希望,我作為他們的師兄、師叔,我為他們的無知感到痛惜,我因他們無禮感到羞愧,所以我要替他們給你道歉。”

“師兄……”宋啟源聽著銀爍振振有詞,眼睛都紅了。

而臺下的弟子們聽到燕師叔為他們的無知感到痛惜,因他們無禮感到羞愧而向別人鞠躬道歉,難過得心如刀割,他們都在因自己剛才的不認真聽講的行為而內疚不已。

“我燕無垠不是一個只會嘴上道歉卻沒有實際行動之人。”銀爍懇切地看著宋啟源,“待我為新入門的內門弟子的三日授課結束,我會去內務處領罰,前往思過崖反省三個月,並且發願為宋師弟練出一顆上品聚靈丹作為賠禮。”

臺下的弟子聽到銀爍竟然要自己去思過崖思過三個月都亂成一鍋粥,有的憂心忡忡,有的自怨自艾,有的聲淚俱下,而恒旸公主更是面如死灰,自疚不已。

銀爍看到臺下的眾生百態,哀痛地問:“你們如此不自持,是要讓我去思過崖都不能安心嗎?”

“燕師叔,我們知道錯了!”一個聲音從臺下響起,接著一大片人都跟著一起喊。

“真正的反省並不是用嘴巴說的,真正的知錯是不要犯錯。”銀爍嚴詞,“如果你們真的在反省,真的想要改過自新,請讓我看到你們的誠意,臺下一共兩百三十一人,你們每一個人的樣子我都記得,我想宋師弟也是能記得的。”

宋啟源點頭,他的確都能記得。

“很好。”銀爍說,“既然你們都知道錯了,那接下來的三個月,你們每日都來聽宋師弟的課,不能敷衍了事,必須認真聽講,待我從思過崖出來,我便會來此檢查。”

臺下有些人用力地點頭答應,有些哭著大聲答應,還有個別則是雙眼燒著熊熊火焰,拿著課堂筆記本,努力地翻看著,也不曉得他要在空白的筆記本上看些什麽,總之今日日課的兩百三十一名弟子都沒對銀爍這個“懲罰”有半點怨言,反而恨不得銀爍多罰他們一點,好讓燕師叔不要因他們感到羞愧。

今日中殿日課“燕無垠自罰”事件成為了應瀾宗所有內門弟子的心結,因為這件事,所有的弟子都不敢再在日課上隨意放肆,而宋啟源的日課則是成了應瀾宗的大熱門,有些當時沒在場的弟子也自發前來“領罰”,未來的三個月裏,中殿日課每日都擠滿了人,最誇張的時候竟能擠著三百多人,但人再多,他們仍舊是安靜且認真地聽著,除了刷刷的翻頁聲、規矩的舉手提問聲,聽課的弟子再也不會發出其他不應該有的聲音,誇張地說,連噴嚏都不敢打一個。

很多人一開始只是為了銀爍而來,但隨著宋啟源授課的深入,他們也在聽課中發現了宋啟源的日課的魅力,正如銀爍所說的,宋啟源有著特別的道法感悟,他這些別開新面的體悟讓許多聽課者對修煉有了不一樣的理解,短短的三個月,就有二十八個弟子因聽了他的課而進階,甚至還有一個弟子因為聽了他的課而成功結丹,而到了後來,很多人就是單純地沖著宋啟源而來的,宋啟源搖身一變成了應瀾宗的新紅人。而在這讓人獲益匪淺的日課背後,又有多少人能夠看到宋啟源默默的付出和努力呢?他熬過的夜,他傷過的神,他的緊張,他的壓力,都掩藏在那張榮辱不驚的臉下,都掩藏在了每次下課時,跟大家道別時欣慰眼神中。

☆、美夢

在內務處的小樹枝對中殿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剛來到內務處就碰上了登記自己入宗會考第二輪的梁林致梁師叔,梁林致說他收到了燕無垠的傳訊,特意在此等他的。在應瀾宗內傳訊可以用傳訊符,也能用一些類似妖靈桃的傳訊靈器,只是這些傳訊靈器有距離要求,隔太遠了就收不到,大部分只適合在宗內使用。

銀爍交代梁林致,讓他幫助小樹枝領一些種藥草的任務,梁林致擔心小樹枝不熟悉內務處領任務的流程,所以決定親自帶去領任務和種子。

小樹枝半懵半懂地跟在梁林致身後,走到了內務處的任務石榜前,這個榜不高卻很寬,上面整整齊齊地貼著上百張單子,大部分單子是用黃紙寫的,有些則是白紙,還有比較特殊的紅紙和草木紙。

“小樹枝,這就是宗內任務的榜單,你看看你會種哪些藥草,覺得適合就直接取下單子,去到旁邊的櫃臺登記一下就可以了。”梁林致解釋說。

喬恕之認真地瀏覽了一下,這些藥草他都不認識,大概是天界沒有的,不過就算他不會種,他爹爹和姑姑也肯定會種,種凡間的藥草對於他們而言,不會有任何難度。

“梁師叔,為何這些單子用的紙不一樣?”喬恕之疑惑地指著一張白紙。

“黃紙就是內務處發布的普通任務,大多是清潔衛生的任務,你要做的藥草任務也多是內務處發布的,白色的是宗內的弟子發布的任務,內容比較雜亂,什麽都有,還有弟子會發布任務求陪修煉,你看看就好,草木紙的任務是宗內的出行任務,基本都是去燕京或者鄰國做一些交接,築基以後的弟子才能接,紅色的則是朝廷官府發過來的任務,比較危險。”梁林致簡單地給喬恕之解釋了一下,這榜單內容看似覆雜,但只要多來幾次,多看一下,很快就能自己摸清摸透。

喬恕之正值調皮好奇的年齡,聽到梁林致說紅色紙的任務危險,也不膽怯,而是瞪大眼研究了起來。

“樂水城東郊偶有魔族出沒,敵修為為金丹初期或以上,三到五人不等。”喬恕之念了出來,心想這紅單寫的還真隨便,敵人修為人數都不清楚,誰敢去接。

“梁師叔,這些紅單真的有人會接嗎?”喬恕之疑問。

“宗內大部分的法修弟子不會接,但是少部分體修的弟子喜歡接這樣的單子。”梁林致說,“法修施展法術,都是通過感應天地而提高修為的,體修的話則是通過實戰磨礪,當然還有很多不同的修煉方式,宗主和燕師兄說了,無論怎麽修煉都是殊途同歸,每個人的天賦都不同,入門需要人領著,但是之後的發展、修煉還是要看個人。”

喬恕之思考了一下,好像天族也是如此,比方說他自己,入定以後修為就會增長很快,但是像三郎哥哥和昭虎仙君那些,就需要用打的,越打越厲害,三郎哥哥連青玄子的早課都沒去過幾次,也能成為天族數冉冉升起的新星。

“梁師叔,魔族會經常出現嗎?”喬恕之問。

梁林致回答:“大燕國國內還是比較少,不過我聽說北孟國那邊會比較多一些,一年可能會有十幾起。”

小樹枝點點頭,他還沒見過真正的魔族,雖然燕師叔是半人半魔,但是他覺得燕師叔那麽溫柔,看著像仙人多一些,也不知道真正的魔族是怎樣的,會不會很可怕。喬恕之沒被魔族的事情困擾,於他而言,魔族還是太遙遠了,現在看看接哪一個種植任務更加實際。

最後他選了種天仙藤和續斷根的任務。

“這兩個都不太好種,小樹枝,你小聚靈陣能夠布好嗎?”梁林致擔心地詢問。天仙藤是築基丹的藥材之一,而續斷根這是接骨生肌丹的藥材,本身就是名貴的藥材,如果想要在短時間能種好,不僅需要施展催生法術,還得在藥田裏布下小聚靈陣,確保靈氣不絕,否則沒有一年半載也很難收成。

“沒問題,我家裏有人會種。”喬恕之完全不擔心。

梁林致思量了一會兒也沒阻止,這小樹枝衣著雖然普通,但跟晉三郎和燕師兄都關系匪淺,想必也是出生不凡,自己的擔心或許是多餘了。

銀爍來到的時候,小樹枝也領完種子,乖乖地坐在石椅上等著自己。

“梁師弟呢?”銀爍問。

“剛走,要他坐在這裏陪著我好像也挺無聊的,我就讓他先走了,沒想到他剛走,你就來了,這椅子還熱著。”喬恕之摸了摸身旁的空位,還熱乎乎的。

“你是要現在回宿所還是想我帶你逛逛?”銀爍問他。

喬恕之思考了一下,用神識傳音問:“我剛剛看到宗榜上的紅單了,我想聽聽魔界的事情,你可以告訴我嗎?”

銀爍微笑,“可以,你想聽什麽?”

“這裏人太多了,我們找偏靜的地方再說。”喬恕之發現只要有銀爍的地方,就會有來自四面八方的熱辣視線。

“可以,我帶你去後山的湖邊,那裏沒人會去。”銀爍提議。

喬恕之聽到他說沒人會去,不知道為何臉就紅了起來,這沒人會去,他們為什麽要去?

銀爍看他睜著大眼睛疑惑的看著自己,笑著說:“沒人會去是因為隔了一條懸崖,需要飛過去,你也別害怕我會對你怎樣,你要是真不放心,去你宿所說也是一樣的。”

“我沒有在害怕。”喬恕之連忙否認,他哪裏是害怕,他明明是很期待啊!

“那懸崖很寬很深,我怕你會害怕得飛不過去。”銀爍笑著說。

“怎麽可能!天界到處都是奇峰峻嶺,我都沒怕過!”喬恕之驕傲地挺起胸膛說。

“我還沒去過天界。”銀爍是半人半魔,是不可能去到天界的。

“我也沒去過魔界。”喬恕之笑瞇瞇地說,“等下你給我說一下魔界風景,我給你說一下天界的風景。”

“可以。”銀爍輕輕拉著喬恕之起來,往後山走去。

喬恕之看著銀爍輕握著自己的手腕、拉著自己走,心不知為何會撲通撲通地跳,楞楞地問:“魔界有什麽好吃的嗎?”

銀爍頓了頓,低聲地說:“魔界吃生肉,恕之,你敢吃生肉嗎?”

“沒有煮過的生肉嗎?”喬恕之驚訝地說,“魔界的人也太不挑剔了,這肉沒煮過能好吃嗎?他們是沒廚子嗎?”

銀爍被他的天真逗笑,回答說:“魔界沒廚子。”

喬恕之想了一會又說:“天界好像也沒廚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族很少吃東西,我爹爹和姑姑又不怎麽會煮吃的,我也是偶爾去娘娘那邊偷幾塊點心,或者跟仙君蹭吃蹭喝,燕師叔我跟你說,仙君做飯可好吃了!”

銀爍沒想到麒麟仙君還會重口腹之欲,“沒看出來。”

“是吧!不過仙君就是煮,他不吃的,而且他很少煮葷菜,我聽娘娘說,仙君不喜歡殺生。”喬恕之越說越興奮。

銀爍微笑,的確,宵易當初明明可以殺了他,還會好心放他一條生路,不僅不愛殺生,而且還喜歡放生。

“仙君之所以會做那麽多好菜,是因為他與他未過門的妻子在凡間一同生活了一段時間。”這都是他姐姐教給麒麟仙君的,所以說,做菜最好吃的應該是他的姐姐!喬恕之覺得很驕傲。

銀爍有些驚訝,問:“他未過門的妻子是凡人?”

喬恕之思量了一會兒,說:“應該算是凡人吧,在凡人的肚子裏出生,在凡間長大。”

在凡人的肚子裏出生,在凡間長大,所以是凡人……銀爍看著喬恕之,眼神有些覆雜。

喬恕之不解,睜著大眼睛與他對視。

“恕之,你覺得,什麽是凡人?”銀爍問他。

“什麽是凡人?”

“你怎麽定義凡人?人族是凡人,那半人半魔算不算凡人?”銀爍問。

半人半魔是凡人嗎?半人半仙是凡人嗎?他是半人半仙,他在天界長大,他自然就偏向了天界,覺得自己是天族,可是他的姐姐喬巧在凡間長大,到死的那一刻都沒去過天界,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凡人,所以什麽才是凡人,什麽才是魔族,什麽才是仙人呢?

喬恕之無奈地搖搖頭,“燕師叔,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我們是誰,不是由外人去界定的,而是要問自己的心。”

銀爍幽深地看著喬恕之,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似乎又只是在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覺得,如果你認為你自己是凡人,那你就是凡人,如果你覺得自己是魔族,那你就是魔族,如果你覺得你自己是仙人,那你就是仙人了,我想,如果我從小生活在凡人的世界裏,就算我不是流著凡人的血,但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身邊所有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凡人,都像凡人一樣活著,那我跟他們一樣,我也會認為我是凡人。就算有一天,有人告訴我,我不是,我是天族人,我有著更高貴的血統,我也不會高興的,我只會想做一個凡人,跟我的爹爹和姑姑一樣的人。”喬恕之思考著,“我們沒辦法掌控自己的出生,我們不能選我們身上的血,但是我們還活著啊,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歸屬啊,燕師叔,你想把自己的歸屬放在哪裏?我想,那就是你的答案。”

歸屬嗎?銀爍笑了,他的歸屬,不就是應瀾宗嗎?而應瀾宗不就是凡人嗎?銀爍覺得,他應該是一個凡人了,一個只是長得有點特殊的凡人。

喬恕之因看到銀爍的酒窩而開心,呆頭呆腦地說:“燕師叔,你的酒窩真好看。”

銀爍被他天真的讚美逗得更開心了,笑容也更燦爛了,“這是我娘親留給我的酒窩,不過她只給了我一個,她自己有兩個。”

“是吧!雖然我沒見過我娘親,但是我爹爹說,我的眼睛跟我娘親的是一樣的!這樣說,我娘親留給我一雙這樣的眼睛。”小樹枝一雙黑玉似的杏眼睜的大大,目不轉睛地看著銀爍。

“很好看。”銀爍覺得這雙眼靈動而清澈,在陰謀銀發的銀爍心裏,黑色的眼睛都是好看的。

銀爍說他的眼睛好看呢!喬恕之雪白的臉頰染上粉紅,心裏有說不出的滿足和快樂。

“走吧!”銀爍繼續拉著喬恕之往前走,“去到後山我跟你說說魔界的人的長相。”

喬恕之訝異地問:“魔界的人跟我們長得很不一樣嗎?”

“有些魔族長得挺醜陋的,皮膚五顏六色,有些還有犄角尾巴。”銀爍想嚇一下他。

“啊!可是我覺得綠色皮膚應該挺好看的!”喬恕之笑著說,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審美奇怪。

“你為何會覺得綠色皮膚好看?”銀爍哭笑不得。

“大部分植物的葉子都是綠色的,我就很喜歡葉子,花也好看,花也是五顏六色的。”喬恕之思考了一會兒,又說,“動物植物都是五顏六色的,為什麽人不能是五顏六色?燕師叔,魔族有人是彩虹色的嗎?”

銀爍回憶了一下,說:“彩虹色倒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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