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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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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村民都駐腳看向了她,覺得李婉實在是好看。有人覺得自己好看是值得開心的,但同時李婉又非常的緊張,在這麽冷的天氣裏,她的手心還在不斷滲汗。

李婉提著用紅紙包好的柿餅年糕和兩埕甜酒,敲響了朱家的門,用夜鶯般甜美的嗓音輕喊:“朱叔叔,朱嬸嬸,我是小婉,我來給您拜年了!”

朱雲雲聽到敲門聲,連忙走了過來給李婉開門,“小婉,你過來啦!”

李婉莞爾一笑,很是得體,她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了朱雲雲,“朱嬸嬸,新年快樂!這是我們家自己做的酒和年糕。”

“還帶了那麽多東西來,太客氣了。”朱雲雲笑著接過李婉的禮品,轉身遞給了剛剛走過來的老朱,騰出了雙手挽住了李婉,把她引進屋裏。

“來朱嬸嬸家拜年,我不能雙手空空的。”李婉笑著說。

“都快是一家人了,雙手空空又怎麽了?我家不講那些俗套的。”朱雲雲看李婉真的是越看越滿意,漂亮,孝順,聲音也好聽,哪裏都好,完全挑不出缺點。

朱家不知,李婉可是想了很久要帶什麽過來,帶太貴重的,怕顯得自己倒貼,帶太便宜的,又覺得不太得體,所以就帶一些自己做的,本來她爹爹想讓她帶魚,可是她嫌魚有味道,腥味進了衣服怕朱二聞到了會不喜歡。

進了屋內,李婉就看到朱二坐在裏面,他換上了深黃色的新衣裳,看起來很是精神。

朱二看了過來,面無表情,李婉微微有些尷尬,但還是向他點頭微笑,朱二別開臉沒再看她,李婉覺得失落,但很快又調整過來,笑著跟朱雲雲聊起了天。

朱三看到自己的未來嫂子美若天仙,他實在想不懂自己二哥為何還要黑著臉,那喬巧哪裏比得上李婉?但朱三也沒想那麽多,他拿著紅包跟爹娘說要出去逛逛,朱雲雲覺得這小兒子走了更好,還多給了他一個紅包讓他趕快出去。

現在房內就剩下老朱、朱雲雲、李婉和朱二。

朱雲雲握著李婉的手說:“小婉啊,我們家沒養過女兒,也不知道你需要點什麽,我就只是讓木匠打了一個梳妝臺,你覺得還要添補些什麽,你跟朱嬸嬸說說,朱嬸嬸再讓木匠給你做。”

李婉對朱雲雲的好很是感激,“我就只有幾套換洗的衣物,東西不多,我想有地方給我放衣物就夠了。”其實李婉家裏可不只有幾套衣物而已,她還有很多的小玩意、小飾品,只是她覺得一嫁過來就拿著一堆堆東西把新房占個滿,好似不太恰當,反正她是家裏的獨女,東西放在家裏也不礙事,不拿過來也可以。

朱雲雲想了想,還是決定在春節過後讓木匠做一個小衣箱專門給小婉放東西,有備無患。朱雲雲是真心喜歡李婉,雖然她起初的想法並不純粹,只想要利用李婉來讓朱二忘掉小巧兒,可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覺得李婉很好,不僅好看,廚藝也不錯,對待長輩也很有分寸,不是一味的討好,而是有話就好好說,朱雲雲就喜歡這樣的,真誠又實在。

朱雲雲對坐在遠處的朱二喊:“朱二,你過來一塊坐啊!你看你的未來的娘子多好看!”

朱二很是不情願,但還是禮貌地走了過來,坐在老朱的身旁。朱雲雲看到兒子如此態度,也不好多說,她在桌底下拍了拍老朱的大腿,對李婉和朱二說:“我跟老朱去隔壁王家串串門,午飯就回來,朱二你做飯。”朱雲雲拉著老朱走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朱雲雲這是故意給李婉和朱二獨處的機會。

朱二看到爹娘出門,就起身想回房。

“你去哪呢?”李婉問朱二。

“回房。”

李婉站起身,“一起吧!”

朱二盯著李婉,心裏有一口悶氣,這女的就是個戲精,人前人後兩張臉。朱二不想她跟著自己回房,就重新坐下,不走了。

“我們下個月就要成親了,你有什麽沒放下的,都在成親前放下吧,別一副我逼你娶我的樣子。”李婉對朱二說。

朱二心想,我難道不是被逼的?

“你這眼神,不會是在心裏罵我吧?要罵為什麽不開口罵?心裏罵痛快嗎?”

“好男不與女鬥。”朱二決定不理她。

李婉繼續說:“我前些日子去找小巧兒了。”

朱二懷疑地看著她,她又想玩什麽花樣?

“她說她會來喝我們的喜酒,帶著喬桐一起。”

朱二嗤笑:“我早知道了,她親口跟我說的。”

李婉看了一眼朱二,“我還以為你不敢再去見她了。”

朱二氣憋著不說話。

“你那時候哭的那麽大聲,左鄰右舍都知道了。我想不懂,娶我就那麽委屈你嗎?不過現在我想通了,不是娶我委屈,而是娶不了小巧兒你覺得委屈。”李婉坐到了朱二的身旁,“當時的確是我跟你說的,如果你真心喜歡小巧兒,就去跟她求親,如果她也喜歡你,我是不會做棒打鴛鴦的惡人的,我會主動退婚。我李婉雖然是喜歡你,但也沒必要跟別人搶。可我真沒想到,你那麽沖動,什麽都沒想就直接跑去找小巧兒,就算小巧兒對你有點意思,可當時喬桐也在場,她怎麽可能不拒絕你?朱二,你真的是太魯莽了。”

朱二想起那時候的小巧兒一臉不自在,想要拒絕自己,又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怕說錯了話傷害了他,朱二後來才想明白,李婉就是故意的,他喜歡小巧兒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李婉就是在利用自己的沖動魯莽去割掉他和小巧兒的最後一點可能。現在,他跟小巧兒是回不去了,就算只是做朋友,小巧兒也會覺得尷尬和不自在……他也沒想過要獨占小巧兒,就算只能遠遠地看到她,他也心甘情願了,可最後鬧成這樣,別說遙遠的相望了,小巧兒不躲著自己都要感恩戴德了。

“李婉,你已經做到了,我跟她已經完全沒可能了。”

“可是我怎麽覺得你討厭我了。”

“我就是討厭你。”朱二直接開口道。

“為什麽?”李婉看著朱二,她的聲音很輕。

朱二不說話。

“你討厭我長得醜?還是討厭我騙了你什麽?”李婉追問。

朱二不回答,李婉不醜,而且她也沒騙自己,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可是他聽著李婉的每一句實話都覺得像是謊話一樣討人厭。

李婉輕輕嘆氣,“我想,就算我說我所做的一起都只是為你好,怕你也不會相信。”

朱二想,你肯定不是為我好。

“朱二,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此討厭我,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麽,而是你把氣撒在我頭上了。”李婉淡淡地說,“我當初跟你說,如果小巧兒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我就自己退婚,我連退婚函都寫好了,你也是看到的。是小巧兒拒絕了你,你怎麽把一切的錯都推到我頭上來?你不覺得這樣對我不公平嗎?”

朱二心裏有氣,“你要是拒絕我爹娘的提親,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情。”

“我為什麽要拒絕?朱二,我喜歡你啊,將心比心,如果你心上人的家人過來找你談嫁娶,就算你明知她不喜歡你,你也不會拒絕的。”

朱二聽著李婉的話覺得不舒服,可又想不到反駁的理由。

李婉看到朱二眼裏的厭惡,手微微顫抖,緩了一下才開口:“朱二,我跟你是同類人。”

“我不想跟做同類人。”

“朱二,你自己想一想,你終究還是要娶媳婦的,我是家裏的獨女,我嫁妝也豐厚,我信任你,我不懷疑你,我不會背叛你,我會跟你坦白一切,你娶我,一點都不虧。”

朱二清楚,正因為如此,他才沒辦法站硬立場跟爹娘吵著退婚,李婉很好,漂亮、溫柔、懂事、識大體,她的缺點就是太好了,好得挑不出毛病,他沒有理由可以退婚,他爹娘不會同意他這樣做。可是,他的心裏就只有小巧兒一個人,真的裝不進其他人了。

“你是打算一輩子不娶老婆,孤獨終老嗎?你為什麽不給自己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給幸福一個機會?讓我走進來?讓我愛你?”李婉知道,如果她不主動,朱二便會一直站在遠處看著小巧兒,看著她跟喬桐幸福,然後顧影自憐,李婉覺得,這樣的未來太過淒慘了。

朱二不是第一次聽李婉如此說了,可他覺得李婉不懂,她不懂他對小巧兒的感情,他們那是十幾年的感情,從小到大的感情。

不是李婉不懂朱二,是朱二不懂李婉,正如李婉說的,他們是同類人,都是自詡深情的人。李婉覺得他們這所謂的深情,不過是一個沒有鑰匙的牢籠,他們把自己困在了籠子裏,眼裏只有自己的心上人,除心愛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是草木。如果心上人離他們而去,他們便失去了自救的能力,只能在籠子裏孤獨終老。李婉深知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必須要嫁給朱二,就算朱二現在不喜歡自己,但是她相信,只要自己一直付出,朱二是能夠看到她的存在的。

“我做不到。”現在的朱二還是拒絕她。

“我不需要你現在做到。我會等你的,就像你等著小巧兒一樣,我會抱著跟你一樣的心等你。”

李婉試著去握朱二的手,朱二縮開了,他覺得他需要冷靜一下,“我去廚房做飯。”

“我跟你一起。”李婉跟著。

朱二本想開口拒絕,可是想到她剛剛的話,猶豫了一下,吐出了一句“隨便”就走向廚房。

李婉連忙擦掉眼角的濕潤,朱二不喜歡哭哭啼啼的,李婉揚起嘴角,追著朱二進了廚房。

********************

和朱二一家吃過了午飯,李婉就回去了。她手上拿著朱雲雲給她的臘肉和一些年貨,挺沈的,比自己帶過去的禮物還要沈。朱家厚道,商量彩禮的時候都是聽李家的,李家說多少就多少,說要什麽就給什麽,或許老朱夫婦也覺得李婉嫁給他們朱二是委屈了,是下嫁了。

李婉不愁嫁,從她十四開始,左右三村的媒人婆都往她家跑,連史家村的史老板的大兒子都想娶她做老婆,那史家是大戶人家,有好幾百畝地,家裏的糧油生意做的也大,連燕京的商人都會來找史老板入貨,史家還有自己的車隊,若是嫁了過去一輩子都不用愁吃穿,當時的媒人婆是這樣說的。李婉微微一笑,她本來就不愁吃穿,為何還要離鄉別井嫁去那些大戶人家。媒人婆勸她說,錢哪有人嫌多的,人要往高處走,李婉不置與否,她只是覺得,大家都向往高處走,那可曾想過自己從何處來?媒人婆說了三天的媒,都沒把李婉說點頭,灰溜溜地離開了。大家都說李婉傻,有那麽好的夫婿不要,非要選朱二,現在好笑了,朱家提親後,朱二還跑到小巧兒家哭鬧,她李婉就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

李婉沒有因為別人的閑言閑語而生氣,反而,她是開心的,她是欣喜若狂的。那天朱叔叔過來她家,旁敲側擊地問她爹她的婚配情況,李婉當時就覺得天地都亮了,朱叔叔這是要過來給朱二說親了!她喜歡朱二,非常的喜歡。但是她知道,朱二喜歡小巧兒。村裏人都說,小巧兒小的時候總愛追著朱二跑,不知道朱二有何魅力能惹得小巧兒這麽喜歡他,可在李婉看來,或許小巧兒追著朱二跑,只是因為覺得有趣,就像孩子見到了小狗和玩具,就想要追著玩,小巧兒對朱二是無心的,但朱二看小巧兒的眼神卻是那麽的寵溺,那麽的疼愛,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她本以為自己跟朱二只會是普通的鄰裏街坊,只會是點頭問好的關系,他們不會有什麽交集。可有時候命運就是那麽神奇,本以為是路人的人,恰恰成為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當一件事情發生了,當一個人就走進自己的心了,想要把他拔出來,就不是那麽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李婉自小就漂亮,村裏也有不少小夥子喜歡她,雖然她沒有因為自己外貌出眾而目中無人,但是多少還是覺得漂亮是一件好事,漂亮的話,大家都會對自己友好。那是兩三年前的事情,李婉剛滿十四歲,已經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身材高挑,四肢修長,就算穿著樸素,也難掩其芳華正茂。李婉提著籃子去到村郊一個小樹林,打算摘一些枇杷果,走到枇杷果樹下發現成熟地果子都被其他村民摘走了,地上還有不少的咬過幾口的青果,可能覺得酸澀就扔在了地上。李婉覺得可惜,但也沒辦法,記得林子裏面一點還有一棵比較大的枇杷樹,青天白日,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吧?李婉覺著這日光日白的,就算遇到豺狼野獸也是可以逃跑,況且這只是一個小樹林,也沒聽過有什麽豺狼野獸。

這是李婉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走進這片小樹林,大概也會成為她最後一次自己一個人進這片小樹林。走沒多遠,李婉就被兩個陌生男子攔住,一個滿臉橫肉,一個尖嘴猴腮,他們兩人用著滑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看著就不像正人君子。李婉想走開,可是這兩個土匪一前一後,攔住了她,還越靠越近。李婉大驚,她雖然年幼,但也是聽過的采花劫色這等惡事的。李婉覺得自己遇上了危險,驚著大喊了起來,想要逃跑。可那兩個土匪一見李婉大叫,就抓住她的頭發,捂住她的嘴,男子力大,李婉拼命地掙脫都掙脫不開,那滿臉橫肉的男子取下腰帶綁住她的手,擡腳一跨,就騎在她身上。李婉嗚嗚掙紮,淚水不斷地在怨恨和驚恐的雙目中流出,她沒想到自己來樹林裏摘枇杷,就遇上了這等惡事,眼看自己就要丟了清白,也不曉得自己有沒有命回去見爹爹。

但幸好,幸好朱二及時出現了,朱二看到李婉被歹徒欺淩,臨危不亂,用箭射殺了騎在她身上的歹徒,又取出一箭射中了另一個人的腿,朱二救了李婉的命和清白。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呢?李婉到今天都沒想明白。

當時,李婉衣衫被撕得破爛,整個人還是驚魂未定,如驚弓之鳥,她蜷縮著身軀瑟瑟發抖。朱二見狀便脫下了自己的外衣,蓋在李婉身上。朱二高大,他的外衣一下子就把李婉裹得嚴嚴實實,李婉也順勢抓住那外衣,覺得那是自己的救命符。

“小婉,你沒事吧?”朱二低聲問她。

李婉眼淚直流,她很害怕,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

朱二不敢碰她,就蹲坐在旁邊,安慰她說:“那個壞人已經被我殺了,你已經安全了。”

李婉看到那歹徒的屍體,哭得更加厲害,殺人償命,現在他們殺了人,是不是要被拉到官府裏砍頭。

“那是壞人,他該死。”朱二似乎猜到李婉的想法,“小婉,你放心吧,我在林子裏打獵有些日子了,平常也會碰到一些人屍,有些可能是失足摔死的,有些可能是被野獸咬死的,大家根本不會多管閑事,況且他的同夥做賊心虛,不會去官府報案的,今天的事情,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你不說,我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了嗎?李婉有些呆怔地問朱二:“朱二,你說他會不會變成鬼回來找我們?”

“他若是變成鬼找我們,我們就給他潑符水啊!他是壞人!最好碰了符水就灰飛煙滅了!你若是害怕,就在家裏佩一把桃木劍,要是他變成鬼來找你,你就用桃木劍把他砍成七塊八塊,以洩你心頭之恨!”說完,朱二還用腳踢了踢那具屍體,其實朱二說的對,那兩個男子已經作惡多回,不少女子被他們毀去了清白,雖然大燕國國風開明,清白對女子的婚嫁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是那些被淩辱後的女子終究是受傷了,覺著生活就像是被牢牢罩上一層灰色的霧霭,她們無法擺脫當時的恐懼和痛苦,輕則夜夜哭泣、患上了失眠癥、多疑癥,重則尋死自盡。那兩個人是真的害人不淺,朱二殺了他們也不為過。

李婉聽他這樣說,心情稍微沒那麽沈重。

朱二見狀,繼續說:“你要是不懂耍桃木劍,我可以教你,以後也可以作傍身用。”

李婉特別感激朱二,要不是他,自己就真的淪為那兩個歹徒的玩物了。朱二一直蹲在李婉身旁沒有走開,看她情緒穩定了些,就打算親自送她回家,可李婉起身時發現自己的腳扭到了,走動不了。

朱二扶著她不讓她摔倒,苦惱地撓撓頭,說:“小婉,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背你回去。”

“我又怎麽會介意,我都不清不白了。”李婉自言自語,她聲音很小,恐怕朱二也不能挺清楚。

朱二蹲下,讓李婉靠上來,他的背很寬厚,雙腿也有力,李婉靠在朱二背上,覺著很是安穩。朱二把李婉穩穩地背著,走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跟她說:“小婉,你還是清白的,今天這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別擔心,不會有人說你閑話的。我朱二雖然不聰明,可是我說到做到,要是以後這事讓別人知道了,我朱二第一時間就娶了你!你別害怕了,一切都過去了。”

李婉沒想到朱二聽到她剛剛的低喃,還放在了心上,他的話猶如暖風,把李婉心裏的陰霾都吹散開了,李婉覺得心裏很暖,覺得自己靠著的這個人很暖……

她知道朱二喜歡小巧兒,她知道,可是在這一刻,李婉突然羨慕起小巧兒來,她突然也想要被朱二喜歡,那樣的話,她就可以一直靠在這麽溫暖的背上,一輩子都不下來。

“小婉,等下回到村,我就跟大家說,我看到你不小心滾下了山坡受傷了,衣服也刮破了才背著你回來,你覺得這個理由可以嗎?”

李婉的嘴角是笑著的,可眼睛卻在流淚,她點點頭,說:“我去那林子是為了摘枇杷,我看到外面的枇杷果被摘光了,才會走到裏面去。”

“嗯,那我們就這樣跟別人說,應該不會有問題的,你別哭了,已經過去了,沒事了。”朱二安慰她,但她的淚水卻像是止不住一般,一滴一滴落在朱二的肩脖上。

“小婉,你別哭了,我跟你說些笑話吧!你知道小巧兒嗎?就是住在市集後街那個小娃娃,有一次,她剛做好了一個風箏,想要拉著我一起去河邊放,可是她的風箏沒有做好,漏風了,所以一直都飛不起來。我跟她說了,她就是不聽,還反駁我說,風箏飛不起來是因為跑得不夠快不夠遠,她不聽勸,拉著風箏在河邊一直跑一直跑,連路都沒看,這不,撲通一下就直接跑到水裏去了,褲子衣服全都濕了。你說好不好笑?”朱二自己一邊說一邊笑,感覺真的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李婉聽他那麽努力地逗自己開心,也不好不給面子,收了眼淚,說:“那小巧兒沒哭嗎?風箏飛不起來,衣褲還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巧兒不會哭的,她野著呢!她不僅沒哭,還哈哈哈大笑,一把將風箏扯到水裏,罵風箏讓她濕了褲子,說什麽現在也讓風箏濕一濕,嘗嘗她的厲害。你不知道,她直接就在水裏玩起來了,還向我潑水,把我也弄濕了。”朱二回憶著和小巧兒的趣事,他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知不覺就說了一路都沒停下來。

把李婉送回了家,老李看到女兒受傷了,還緊張的要去找大夫,可是李婉讓他別去,說只是皮外傷,休息幾天就好,老李也就沒再堅持,等李婉反應過來時,朱二已經走了,還沒來得及道謝……不過也不需要專門去道謝了,有樣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李婉想,小巧兒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整天笑嘻嘻的,所以朱二才會那麽喜歡她吧……而自己卻總是容易不開心,容易哭,一點都不勇敢,朱二他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嗎?

一陣響亮的爆仗聲炸起來,李婉被驚得楞了一小會兒,才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二,是個好日子,那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李婉微微一笑,她想,只要她再勇敢一點,再堅強一點,只要她不放棄,朱二一定會發現自己的可愛的,一定會的。

☆、回信

喬南楓拿著蘇招悅的回信,這是一封時隔十四年的回信,十四年前他沒看,還讓三賀娘娘把它燒了,十四年後,他拿著這信,又猶豫著要不要打開。

“南楓,你還要想多久?”喬蓮看著喬南楓老半天都不拆信封,覺得他這樣子真的好矯情,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看一看又會怎樣。

“我不知道她會說什麽。”喬南楓心裏很覆雜,他想看,又不敢看,怕裏面會是一些讓他心痛不已的話,物是人非,這是蘇招悅給他的回信,也是蘇招悅的遺書。

喬蓮嘆氣,“你不看,又怎麽知道她會說什麽,你這樣瞎想,還不如一看呢!你要是做不了,我幫你看就好了。”

喬南楓聽到喬蓮這樣說,也覺得自己真如三賀娘娘說的,就是一個窩囊廢,把心一橫,拆開了信封。喬蓮跟喬南楓一起看這封信,信是這樣寫的:“相公,清明時節雨紛紛,不知道天界是否也下起了綿綿細雨。前些日子整理房子,發現了一捆舊書,我想可能是上任屋主留下的,便翻開來看,無意中看到一本凡間話本,說的是牛郎織女的故事,覺得很是感人,且說給你聽聽。牛郎是一個凡間的農夫,織女是天上的仙女,織女調皮,下凡嬉戲,姻緣巧合與牛郎結為夫妻,生育了一兒一女,男耕女織,自給自足。可後來織女的父母發現了織女與凡人私定終生,憤怒不已,便要去抓織女回天界,牛郎在後窮追不舍,織女的母親就在空中劃出了一條滾滾銀河,牛郎無法過河,只能抱著子女,站在河邊與織女遙望對泣。天地有情,喜鵲被牛郎織女的深情所感動,每年七月初七乞巧節,都有無數的喜鵲飛來,以身化成一條橫跨天塹銀河的彩橋,好讓牛郎織女一家四口在鵲橋上相聚。我因他們的故事而感動,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就算遙遙對望,只要彼此安好,亦無怨無悔。我把我們的女兒取名為巧,我想讓她成為一個心思靈巧、活潑有趣的孩子,你覺得可好?寥寥幾筆,難寄相思,望君好,望君安。妻蘇招悅筆。”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喬南楓一直念著這句話,心裏有無數的悔恨和自責,如果當初他看了這封信,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他無視了蘇招悅的心意,他選擇了漠視,選擇了逃避,他選擇了一個最愚蠢的方式結束了他們的關系,他回想起過去的種種,發現由始到終,他都只在乎自己,自己的大義、自己的追求,而蘇招悅則是默默地配合。可他們是夫妻啊,是連理枝,他們是一體的,又怎能分你和我?喬南楓怨恨自己的自以為是,他的愛是如此的虛假,一敲就破,經受不起任何的風雨。三賀娘娘說得對,他不配愛蘇招悅,他就是虛偽……

喬南楓默默落淚,他在接受,自己是一個如此不堪的存在,他在接受,自己傷害了深愛著自己的妻子的這個不爭事實,他在接受自己的愚蠢和無知。他曾以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他曾以為一切都只是天意弄人,他曾把所有不幸都歸咎到命運,他竟然花了十四年,足足十四年的時間才想明白……他不懂愛,他以為自己沒有能力給對方幸福時,就要放手,可他現在才知道,原來有時候愛並不需要能力,愛本身就是一種能力,只要有愛,就會有勇氣和力氣去面對一切,就算苦痛也是甘之若飴。

喬蓮在識海看著喬南楓的心,她沒有說話,因為她看到了喬南楓的心在不斷地崩塌,然後重建,再崩塌,再重建……喬蓮想,這大概就叫成長吧,可是再怎麽成長,失去的終究是失去了,錯過的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可如果我們不曾做錯,又怎麽知道如何才是對的呢?會不會有人就那麽的幸運,幸運得不需要經歷這種堪比斷肢之痛的心碎就能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呢?

********************

今日三賀神殿迎來了一個稀有的客人,竈神煜君。桐靈特意派人請煜君過來,她覺得她需要和煜君聊一聊。

“三賀娘娘,不知你請我來有何事?”煜君款款走了過來,桐靈看到他穿了一身淡黃色雲錦華裳,比較少見,煜君平日多著深色衣裳,今日這打扮,反而有點少年時的模樣。

桐靈泡了一壺清茶,給煜君端上一杯才開口:“煜君,你現在都不叫我的名字了嗎?”

煜君微笑,回答她:“你也可以叫我竈神。”

桐靈沒有再延續下去,喝上一口茶,“你可知道我找你是為了何事?”

“請娘娘明示。”煜君始終含笑。

桐靈也開門見山:“你可曾找過那個孩子?”

煜君笑著反問:“娘娘指的是半人半魔那個,還是半人半仙那個?”

桐靈一驚,煜君還打上喬巧的主意不成?他的葫蘆裏又在賣什麽藥?

“我找過那個半人半魔的孩子,”煜君喝上一口茶,似乎是茶香很滿意,“是一個可憐的孩子,我找到他的時候,他父母雙亡,一個人躲在樹洞裏搗弄著被凡人砍斷的殘肢,也不哭也不鬧,我就給他續上了,總不能讓他血流盡而死。”

煜君果然沒有殺那個孩子,那他當初暗示自己改寫姻緣簿就是為了讓她跟方玨決裂嗎?他當初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分化他們化生者之間的關聯,讓他有機可乘嗎?桐靈幽幽地問他:“我以為你會殺了那個孩子。”

煜君輕笑著說:“娘娘,你看到他,你也舍不得殺他,他眼裏寫滿的都是活的欲望,他只是想活下去,單純地像一只小獸,我真的下不了手。”

“那你又為何去找他?”桐靈質疑,你若不是有所求,你為何要大費周章,難道就是為了看一眼?

“那娘娘你又為何關心他?”煜君反問。

桐靈看著煜君,“當然是為了天界的未來,那孩子威脅到天界了,我以為,煜君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煜君一笑,“看來是我心腸太軟,壞了大事。那我們現在就派人下去擊殺他,娘娘覺得這樣可好?”

桐靈回他一笑,煜君是想要全身而退了,整件事由頭到尾,就只是她一個人在著急,就只有她一個人想要殺那個孩子,跟煜君一點關系都沒有,既然煜君想要把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何不順水推舟?

“可以啊,我們現在就找人擊殺她,你可知那孩子的名字?長相有何特征?好讓我派人去尋他。”桐靈說的輕松,仿佛只要問出來就能致對方於死地,輕而易舉地。

“他名叫銀爍,銀發銀眸,不過現在應該學會了變換形象的法術,可能單憑名字和外貌並不能找到他。”煜君給桐靈添了茶,“我們何不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我不懂煜君的意思。”桐靈思索,他說的守株待兔是等到他破天界壁的時候嗎?還是另有時機?

“娘娘不知,我前些日子又去找青玄子蔔了一卦,是為南楓的孩子蔔的卦,我好奇,一個半人半魔能給天界掀起一陣狂風,那一個半人半仙的孩子,是不是能夠救天界一回呢?”煜君從容地說著。

桐靈覺得,在煜君的心裏那孩子似乎只是一只可以利用的棋子,而非一個人,更不是喬南楓的親生骨肉……桐靈有些感慨,那藥王血脈在煜君眼裏又算是什麽呢?喬傅鐘於他而言又算是什麽呢?桐靈喝上了煜君給自己添的新茶,緩緩開口問:“那卦象如何?”

“哎……”煜君嘆了一聲氣,“和我想的恰恰相反,那孩子非但不是天界的恩人,反而可能是天界的仇人。我都愁死了,不曉得要怎麽跟傅鐘開口說。”

桐靈手一頓,微微皺著眉頭,問道:“此話怎講?”

“仙魔合,仙魔滅。青玄子算出此卦之後,還吐了一大口血,怕是遭到了反噬了,這卦象可怖,我還跟方玨商討了一宿,可終究都沒商量出對策,我沒想到方玨竟未跟娘娘說。”煜君微笑著,又給桐靈添了一杯熱茶。

又是這一招挑撥離間,雖然方玨未曾和自己說過這個卦象,但她現在是相信方玨的,方玨和她在明,煜君在暗,他們兩個必須步步為營、同心同氣,至於方玨為何不跟自己說這卦象,其實也容易理解,因為知道卦象的人都有可能影響天命,影響天命者,是要受到天罰的,方玨為了保護自己,肯定不會讓她卷入其中,當然也不會讓她知道這卦象了,現在可好了,她被迫知道了這她本不該知道的東西,那她以後就要更加小心謹慎,不能魯莽行事了。當年,仙魔大戰之後,她聽了煜君的話,被煜君挑撥成功,那是因為煜君利用了自己的不安和敏感,但現在她既然選擇相信方玨,就不會再被一點點小情緒所動搖,同一個錯誤,她不會犯第二次。

桐靈一笑,沒有一絲生氣或驚疑,低頭喝上了煜君添的茶,“這青玄子真的不自量力,算個卦還能吐血受傷,我想啊,他都一把年紀了,不如退下來,回家帶帶曾孫子,似乎更合適一點。”

“娘娘不好奇這卦象?”煜君笑著問他,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桐靈詫異地看著煜君,反過來問他:“這卦象這麽淺顯易懂,我有什麽好追問的啊!不就是仙魔合,仙魔滅嘛!就是不知道仙魔滅是指界壁被滅,還是天族、魔族被滅族。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是後者吧,因為仙魔都能結合了,天族和魔族又怎麽會沒有後代呢,就算卦象如此說,也不代表南楓的孩子會是天界的仇人吧,現在在凡間的仙人可不止她一個。”

煜君一副擔憂的樣子,“娘娘不擔心?方玨是天界天尊,如果天界壁被破,恐怕諸仙會對他有意見。”

桐靈安慰他:“天界壁破已經是好幾百年前蔔出來的卦了,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愁也沒用。至於方玨,如果諸仙蠻不講理,這天尊不做也罷!”

煜君一驚,他沒想到桐靈會出其不意,著急地說:“這怎麽可以!方玨統領天界百萬年,雖無大功,可天界現在好端端的,上和下睦,一派祥和,如果方玨貿然退位讓賢,怕會讓眾心不穩啊!”

桐靈想煜君的茶應該涼了,便幫他倒了,重新給他添了一杯熱的,只見她神情很是鎮定,甚至有些歡愉,“怎麽會呢?方玨退位了,不是還有你嗎?我覺得煜君做下一任天尊就很不錯啊!”

煜君碰到桐靈給自己新添的那杯茶水,很燙,他縮了縮手,心裏暗暗地自嘲一笑,嘴上卻推辭道:“這下一任天尊不是一直都屬意於麒麟仙君宵易嗎?我何德何能?娘娘這話不能亂說。”

桐靈也給自己添了一杯熱茶,細細地品上一口,這茶得趁熱喝,“宵易現在生死未蔔,我想這樣也不錯,煜君你做天尊,我跟方玨兩人下凡,和晉三郎他們匯合,一起找宵易,就算找不到,也能開開心心地在人間游玩一番,品味人間真情,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人間真情?煜君笑了,三賀娘娘真的是話中有話,“娘娘這玩笑開得有些大了,我消受不起。”

“你消受得起,”桐靈把茶端到煜君面前,雙目含笑地看著煜君,“這茶得趁熱喝,你受得起。”

煜君僵硬地接過茶杯,一口喝盡。

他們只是閑聊了幾句,煜君就以有事在身離開了三賀神殿。

桐靈把茶壺裏的茶全倒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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