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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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的“秘密”,如果她在多疑一些,她就會發現“喬桐”這個名字是憑空出現的,姻緣簿根本沒有寫下他跟喬巧是如何相遇相愛的,他像是一個不曾存在過的人,就這樣突然出現在姻緣簿裏。如果桐靈再好奇一點,她還會發現那個叫“銀爍”的人就是當初她想扼殺在搖籃裏的半人半魔,就是那個凡人公主與魔族男子相愛後所生下的孩子。

可是桐靈沒有,她的“自以為是”讓她對這些名字都不好奇,她只是平靜地合上了姻緣簿。此時的她只是想起了喬南楓,那個因為蘇招悅離世而終日逃避的喬南楓。

喬南楓躲在識海裏有半年了吧……桐靈有些茫然地坐在三賀神殿裏,回想著在仙魔大戰之後,煜君告訴她的那些關於方玨和弦安的事情……醒來的這段時間裏,她有碰見過煜君,只是她不知道如何開口問,自從她在姻緣簿上翻查了煜君的名字之後,桐靈就沒辦法再怪煜君……她覺得這一切都太覆雜了,她作為一個後輩,作為一個不曾了解當初的事實真相的人,她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肚子感嘆情為何物,桐靈想不懂,究竟是追求不可能的人有意義一些,還是珍惜眼前人更好一些……她思考地太過入神,以至於方玨進來了都沒發現。

“靈兒,你在想什麽?”方玨走到了她身邊,輕聲地問。

桐靈應聲擡頭,看著方玨微微一笑,“方玨,你來啦。”

“你臉色不太好,發生什麽事了嗎?”桐靈的一點點變化,方玨都能看得出來。

桐靈搖搖頭,“沒,只是想到晉三郎和錦祈君下凡尋宵易也有十四年了,這麽快就十四年了,天界好像什麽都沒變,可是凡間卻翻天覆地。”

方玨知道桐靈說的是蘇招悅的死,正常來說,天族是不會知道一個凡人的生死的,可是喬南楓和蘇招悅是拜堂成親的夫妻,他們的名字都寫在了姻緣簿上,桐靈能夠看到蘇招悅的生死,而且喬南楓和蘇招悅也曾發誓生死不忘,他們是連上了心的夫妻,蘇招悅死的時候,喬南楓當即心痛倒地,猶如萬箭穿心,雖然他不曾看見,亦不曾聽說,可是他就是知道蘇招悅死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方玨輕輕地說。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桐靈反問,“這話說得簡單,但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你能做到嗎?”

方玨沒有回答,而是坐在茶石旁,拿起紫金砂茶壺泡起茶來。

桐靈看著縷縷白氣從滾燙的茶水裏升起,茶香溢出,清香怡人,他泡的是白毫銀針,這茶入口先苦,而後回甘,她平常不愛喝這茶,方玨也是知道的,他今日泡這茶葉是有何用意,他有什麽話想對她說?

方玨把一杯熱茶推到桐靈面前,桐靈看著淡色的茶水,微微皺起眉頭:“我不喜歡苦味。”

方玨低頭聞起了茶香,小抿了一口,動作流暢優雅,輕聲地對桐靈說:“是甜的。”

“先苦後甜我也不喜歡。”

方玨笑了,放下了茶杯,他的手指指節分明,細長勻稱,很是好看,“如果你不曾品嘗過苦,又怎麽能分辨出甜?”

“詭辯。”桐靈輕笑,“初生的嬰兒就算從未品過苦,都能因為品到甜味而欣喜,這是刻在命魂裏的喜惡,是我們生生世世的積澱下來的趨利避害的本能。”

方玨的聲音很輕,沒有爭辯的意思,“那終究還是嘗過了苦。”

桐靈嘆了口氣說:“方玨,你想跟我說什麽就直接說吧,這裏沒有別人。”

方玨摸著杯沿,淡淡地說:“你知道這十幾年裏,凡間突然出現了一群人自稱是修仙者。”

“未曾。”桐靈問他,“何為修仙?”

“修仙就是凡人通過修煉變成仙人,他們的目標是飛升天界。”

桐靈訝異,“凡人是人族,仙人是天族,這是天生的,怎麽可以通過修煉改變?”

“凡人是沒辦法變成仙人,就像兔子沒辦法變成大象,剛聽修仙二字我也覺得很是驚訝,便派人尋了些修仙的功法,大致看了一下,發現只是引氣入體的普通功法,並沒有什麽特別的。這些功法一直都有在凡間流傳,修煉了以後雖能提升五感、延年益壽,修煉的好的凡人或許能施展一些五行的法術。可凡間靈氣稀缺,他們再刻苦修煉也難以成才,更不能跟天族相提並論。這些功法出現了千百萬年了,都只是小眾之學,從未引起眾人的熱烈關註。”方玨平靜地說著,“可奇怪的是,最近十幾年,修仙這一個群體卻迅速壯大,一日千裏。”

“聽你如此說來,這修仙更像是個騙人的誘餌,而你覺得這風氣的突然興起並不像是看著的這麽簡單?”桐靈問他,“你覺得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而且,你懷疑這個人可能不是凡人?”桐靈揣摩著那幕後之人鼓勵凡人修仙的用意。凡人壽命短暫,修煉雖能延年益壽,但也不可能變得跟天族一樣長,她是聽喬蓮說過凡人修煉得好也能以青年的身姿活三五百年,但喬蓮說的是在以前生界,那個還未被劃分為天界、人間界和魔界的生界,人族在靈氣充沛的地方修煉才有如此效果,偶有能使出厲害法術的,那也是因為天時地利人和。如果說那幕後的人讓凡人修仙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幫助凡人飛升天界,或是變得跟仙人一般,那他如此做又是為了什麽?桐靈看著方玨,突然想到,難道是跟天界有關?

“難道是跟天界壁有關?”桐靈恍然一驚,“那人是找到突破天界壁的方法了?”

桐靈知道天界壁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弦安改寫了姻緣簿,把天族和人族、魔族本該有的姻緣都抹去,所以此時的天族和人族、魔族都不會再有姻緣,天界因此才能獨立而存與其餘兩界沒有任何交集。那個幕後之人誘騙凡人修仙,誤導他們修仙就能變成仙人飛升天界,難道他是想利用凡人的願力去重新建出凡人與仙人的聯系?如此看來,這方法似乎是真的可行,生界本來就是一體的,天界壁也並不是看著的那麽無堅不摧,甚至可以說,天界壁其實非常的脆弱,只要有一處蟻穴,它便會不攻自破。

方玨微微頷首肯定她的猜想。

桐靈追問:“你覺得那魔族是誰?”她對魔族不了解,實在想不出有哪個魔族能如此厲害想到這樣的招數。

方玨微笑著反問:“你為何不懷疑是人族或天族?”

桐靈有點震驚,方玨這是什麽意思?“你懷疑的是人族、天族而非魔族?”桐靈理所當然地以為是魔族,因為魔界壁於他們而言就是牢籠,而把他們困在牢籠裏的就是天族,他們當然恨天族。桐靈以為他們是悟出了天界獨立一界,與其餘兩界不再有交接的原因,以為他們會想方設法把天界拉回到跟他們同一個維次上,而且近些日子,魔族對穿越界壁的方法也是越來越熟練,桐靈一直都以為魔族才是他們最大的敵人,可現在被方玨這一反問,她又不確定了。

方玨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閑雅地喝了一口茶,“齊幽已去,魔界魔尊之位懸空,各魔君在魔界內明爭暗鬥,奪權爭戰不斷,怕是沒心思去管天界壁的事情。”

桐靈想起了那個半人半魔的孩子,當初的卦象說那孩子會讓三界合一,如果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呢?但是他現在這樣做又有何好處?他在凡間的動作如此之大,讓方玨也註意到了,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身份和處境也會逐漸暴露,一旦暴露,天界想要殺掉他也易如反掌。

“方玨,就算不是十魔君,還有可能是那個半人半魔的孩子,雖然我不知道他與天族有什麽深仇大恨,但他的確是卦象裏的關鍵。只是他現在鋒芒畢露,恐怕此事未成,就會早早夭折了吧。”

方玨微笑,“就算真的是那個孩子,但誰會去解決他?他並未真正地危害到天族。”

“現在沒有,不代表他以後就不會危害到天族,難道我們不應該防微杜漸嗎?”桐靈不解。

“可我並不覺得,他是我真正的敵人。”方玨拿起茶壺,給自己添了一杯新茶,“他太明顯了,就像是出頭鳥,我甚至覺得他是故意而為之的,有人逼著他成為幕後黑手。”

桐靈驚訝,問他:“你覺得,他是主動向你暴露自己的,目的就是讓你知道他的存在,然後讓你找到真正的敵人?”

“這只是一個猜想,事實究竟是如何,還需要進一步的觀察,況且……想殺他的人應該不少,你剛剛不也想殺了他。”方玨不疾不徐地喝上一口茶,他喜歡這茶苦後的回甘。

“我是只是擔心他破了天界壁,所以才……”桐靈似乎抓到了一絲線索,“他是想向你求救?他是想和你聯盟?!”

“不一定是向我求救,但我覺得,他是不想死才會如此兵行險著。”方玨的嘴角微微勾起,“而不想殺他的,都能成為他的友軍。”

“天族若是知道他的存在,肯定人人都想殺他,也該慶幸,知道那卦的人不多……”桐靈驚覺,“那個幕後黑手,是知道那卦象的我們之中的一個?!”可這個卦象除了青玄子、方玨、煜君、她和宵易就沒其他人知道了,青玄子肯定不是,現在和她探討方玨也不可能是,宵易生死未蔔,剩下一個人……煜君?!

桐靈很難相信煜君是那個幕後黑手,“方玨你懷疑煜君!”雖然自己也對煜君抱有不好的看法,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們最後還是懷疑上了煜君。

桐靈直搖頭,她還是無法相信:“煜君這樣做有何好處?他是竈神,是炎邕和弦安的孩子,保護天族是他的職責,天界壁破後一定會大戰不斷,到時候天族死傷無數,他為何要這樣做?”她寧願相信,那個半人半魔的孩子就是一只單純幼稚的出頭鳥,也不願意相信煜君會暗中做下這些事情。

方玨拿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幽幽地回答她:“或許,他是想淩駕於我之上。”

桐靈聽到他的話驚怔得忘了要說話。

方玨輕輕笑了,說:“或許,他想做至高無上的存在,不僅僅是天尊,而是生界之主。”

“就算他真的想要淩駕於你,以他的修為,他也鬥不過你啊!況且還有我跟宵易……”一說到宵易,桐靈的識海一下子就轟炸了起來,所有的線索似乎都串通了,這一切一切真的是煜君設下的局嗎?所以煜君是在三百多年前就預謀了今日的事情?

方玨看到桐靈震驚的神情就知道她是想到了,“我並不是無敵的,當初仙魔大戰,我與齊幽不分上下,若不是宵易協助,我想雙方也會膠著上許久,勝負還未必能定,煜君要是能夠像齊幽那樣,他也能強於我,並不是不可能的。”

桐靈驚得站了起來:“你懷疑煜君習得了子魄蠱術!不對,不可能,子魄蠱極容易反噬,齊幽當年是因為有了聞幽聚魂草……”

桐靈看著方玨笑而不語的樣子,覺得後驚後怕,聞幽聚魂草現在在藥王喬傅鐘體內養著,一直沒有滅去,喬傅鐘是藥王,聞幽聚魂草對他的身體不會造成傷害,只要喬傅鐘活著,相信他也不會讓聞幽聚魂草脫離自己的控制,煜君想要成為下一個齊幽,就得先奪得聞幽聚魂草,桐靈覺得,喬傅鐘雖與煜君感情深厚,但也不是感情用事之人,“煜君沒理由這樣做,他跟藥王是多少年的感情,他怎麽會為了奪得聞幽聚魂草而算計喬傅鐘呢,就算喬傅鐘歸順聽命於他,還有其他的藥王血脈啊!還有南楓和蓮兒!雖然他們現在有傷在身,可還是能夠與之一搏的,到時候天界都會知道他的狼子野心,他怎麽可能會……”

方玨微笑地拉下桐靈坐好,還給她斟了一杯熱茶給她喝,讓她冷靜下來。

桐靈不解方玨的淡定,這是大難臨頭了!“你怎麽一點都不擔心?”

“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想,你並不需要如此上心,是真是假,並不是一杯茶的功夫就能夠看出來的。”方玨說得很輕松,似乎真的一點都不緊張。

桐靈只覺得大腦空白一片,“我都不知道,煜君若成為了生界之主,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桐靈只覺得害怕,如果真的是煜君在背後推波助瀾,事成以後,三界變成一界,天界被拉回跟魔界、人界同一個維次,煜君再借著天族和魔族對戰,破掉魔界壁和天界壁,那三界就再無隔閡……最後,他再騙喬傅鐘拿出聞幽聚魂草,因他修習了子魄蠱術,能順利和聞幽聚魂草共生,他就會成為另外一個齊幽……他若真的如此,他就必須要把藥王血脈控制住或是殺掉,那樣才能無後顧之憂……那時候就算事情敗露,煜君也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了,在絕對的力量下面,大家都只能服從……況且,以煜君的心計,他很有可能會一直扮演著守護天界的好人,他會做的滴水不穿,他會扮演得一切都像是迫不得已……

方玨看到桐靈眼中的不安,輕聲跟她說:“炎邕也曾是生界之主,我想到時候煜君會做的,只是炎邕當時做過的事情。”

桐靈才想起,在她還未出生之前生界本來就是一體的,方玨跟她不一樣,方玨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方玨也曾在炎邕手下做事,炎邕是生界之主,炎邕在的時候,天族才是最強盛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有三界,所以煜君只是想把一切都拉回到六百多萬年前?方玨是覺得煜君的做法沒錯?桐靈看著方玨,並不能看出心裏疑問的答案,只覺得自己的神識不夠用了,她想不過來了。

“方玨,我不懂,你現在是認同煜君的做法嗎?”桐靈以為想不明白而覺得很委屈。

方玨看著桐靈委屈到不行的眼神,笑了起來,仿佛根本沒有大事要發生,“靈兒啊,這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想,你為何要被一個猜想而困擾至此?”

桐靈抿著嘴,她不喜歡這樣的猜想,她完全不想讓生界變回以往的樣子,她聽過喬蓮說現在的天族很好,以前的天族不好,“可是你說的好像真的要發生一樣,我還覺得你跟煜君是一黨的,你不僅不想阻止他,你還想要幫他。”

“我永遠都只會與你和宵易站在一起。”方玨握起桐靈的手,並不大力,卻給桐靈一種很堅定的感覺,“我想宵易也不會認同煜君的做法,三界合一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是煜君修煉子魄蠱術,為了成為至高無上的人,卻拿自己的魂魄做代價的,這樣值得嗎?”

桐靈沈默,她曾跟宵易討論過子魄蠱術,他們還討論說,如果真的要修煉子魄蠱術,他們會把哪一魄煉成子魄蠱?宵易說他可能會用智魄,因為智魄離體最多就是變蠢,並不會怎樣。當時她聽著還覺得很好笑,暗自想了很久宵易變蠢後的會是怎樣的。宵易反問她會用哪一魄,桐靈覺得她可能會用中樞,或者精魄,沒了中樞最多就是行動無常,沒了精魄可能就無欲無求,反正不會用英魄,她還想擁有感情,但若換做是煜君修煉了子魄蠱術,她想,他應該會用英魄。

“我會盡力,不讓他走那一步。”方玨安慰她說。

“你要怎麽阻止?”桐靈問他。

方玨淡然地回答:“我會直接把天尊之位讓給他,我會直接幫他融合三界,他都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了,就不需要修習子魄蠱術了,更加不回去奪取聞幽聚魂草了。”方玨覺得這個方法能把傷害降到最低,他們不會決裂,喬傅鐘也不會被煜君背叛,藥王血脈也不會被控制,煜君更加不會變成沒有感情的怪物。

桐靈以為方玨會有很了不起的萬全之策,沒想到卻還是讓三界合一,聽到這個答案的桐靈似乎有些不滿了,郁悶地說:“這天尊之位是你說給就能給的嗎?方玨,這全都是你一個人想好了,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這天尊之位說得跟施舍一樣,煜君也是有尊嚴的人,他花了千百年苦苦布下的大局,卻被你如此敷衍地從了,好歹你也掙紮一下,別讓他使勁了力打你,卻只像打在棉花上。”

桐靈知道煜君曾經對方玨的情義,所以才不願意把煜君往壞處想。煜君也曾是一個稚氣的孩子,他是如何地依戀方玨的,現在又是怎麽一步一步變成今日的模樣,方玨能說他自己毫無責任嗎?方玨真的可以毫無愧疚地全身而退了嗎?煜君是方玨一手帶大的,自己和宵易也是方玨一手帶大的,為什麽聽到方玨說他跟自己和宵易是同心的時候,自己卻會不由自主地憐惜起煜君?因為煜君不是化生者,而我們是嗎?因為煜君跟方玨不是同類,但我們是嗎?桐靈有些難過,為煜君不是化生者而難過,為自己和宵易是化生者而難過,她甚至有些恍惚,覺得方玨對他們感情也並不像她以為的那麽堅定不移了。

桐靈看到方玨對待煜君的態度,她害怕有一天方玨也會這樣對待她和宵易,“別人都說宵易跟你像,但有時候,我覺得你們一點都不像,雖然你們一樣聰明,可宵易看眾生跟自己都是平等的,他的心無論對誰是暖的,而你看著善良好說話,我卻不能感覺到你的溫度。”

方玨聽到桐靈這話,心裏也生出一絲憂傷,但他卻不生氣,因為她桐靈說的是事實。宵易小時候會因為踩死了一只螞蟻而哭泣,會在仙魔大戰中偷偷保護魔族,他從未覺得自己是天族,因為他覺得人和人之間不應該有種族之分,更不應該有胎生者、卵生者、化生者之分,宵易是一個很害怕寂寞的人,因為太害怕,所以才會選擇去保護,方玨知道自己學不了宵易,在他害怕寂寞的時候他只會選擇去漠視一切,方玨不允許別人走他的心,除了跟他一樣的化生者。

桐靈不想看方玨憂傷的眼,她知道是不是化生者,對方玨來說,就是天和地的差別。她突然有點理解,為何當初弦安沒有愛上方玨,而是愛上炎邕,或許,或許炎邕比方玨活得更有血有肉,更有愛有恨,更像一個有溫度的人。

方玨沈默了許久才開口:“靈兒,你會愛上化生者以外的人嗎?你能夠愛上他們嗎?”

桐靈聽著方玨的問題,覺得心很痛,這是他們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問題,化生者擁有著無人能夠媲比的能力,他們聰慧無雙,與天同壽,可是他們卻經常會問自己,他們為什麽活著,為什麽要這麽孤獨而寂寞地活著,桐靈想,弦安選擇愛上了炎邕的同時,她就選擇了蒙蔽自己的雙眼,她變成了一個瞎子,只要是炎邕讓她做的,她都想去做,不是因為她不懂,是因為她太懂了,她只是厭倦了,厭倦在漫長的歲月裏孤身一人。

“方玨,那你是因為我們是化生者才愛我們的嗎?如果我們不是化生者,我們只是普通的天族,你還會像現在這樣愛我們嗎?”桐靈反問他。

方玨沒有說話,他真的不知道,他不敢想這樣的問題,他怕最後的答案,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他也不相信他自己。

桐靈松開他的手,她能夠感覺到方玨的體溫,可是她感覺不到方玨的溫暖的真心,“方玨,你跟宵易都是我桐靈最重要的人,你們是我最愛的人,最信任的人,我愛你們並不是因為你們是化生者,而是你們能夠明白我的痛苦,能夠明白我的孤獨和寂寞,如果以後有一個人出現,他不是化生者,但他也能夠理解我的話,我可能也會愛上他。”

桐靈頓了頓,繼續說:“方玨,你很好,可是你太冷了,如果你不把自己的心捂熱,你的冷是會凍傷試圖愛你的人的。我想,當初弦安也曾試過愛你,只是你給不了她真正的溫暖,她要的不是你的冷靜,不是你的聰明,不是你跟她一樣的化生者的身份,她要的是一顆活生生的,會跳動的心,一顆無論她是誰,都會為她而跳動的心。”桐靈是能夠理解方玨,可她也不認同方玨,她不想做方玨的唯一的選擇,她想做方玨千萬的選擇裏的唯一。

方玨沈默地坐著,沒有接下桐靈的話。

三賀神殿的氣氛變得很沈重,桐靈不喜歡這樣,她拭去自己眼角的淚光,裝作輕松地拍了一下方玨的肩膀說:“你看,就因為你跟我說了這麽可怕的猜想,我才會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不過,幸好弦安沒跟你在一起,否則煜君也不曉得是誰的孩子了!”

“煜君是炎邕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方玨否認這個已經被傳說了很多年的謠言,方玨微微嘆氣,有些天族到了現在還覺得這是真的,他如此努力辟謠,大家都沒聽進去,三人成虎著實可怕。

“我知道,你就是一直單身!一直在追求,卻從來都沒有人愛上你!你追求的人還怪你冷冰冰的沒情趣!”

本來沈重的方玨聽到桐靈這話才釋懷了些,他們雖然有缺點,但是只要在一起,沒有什麽是需要憋著藏著,缺點並不是那麽的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去面對。

“那敢問三賀娘娘,你覺得我要怎做才行呢?”方玨微笑地看著桐靈。

桐靈雙眼還是有些紅,裝作替方玨思考對策,說:“求不得往往是因為你喜歡的人水平比你高,人家看不上你!你可以降低要求,找一些平凡的仙子談一下情愛,學習一下談情說愛技巧,說不定你心儀之人會因為看到你不再追求她而焦慮起來,或許她還會主動跟你求好呢!”

方玨無奈地笑著搖頭,“不行,我覺得感情要從一而終,不能始亂終棄。”

“我也沒讓你去跟人家發生什麽關系啊!就牽個小手,親個小嘴,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不可。”方玨否定她的提議,“我怎能跟我不心儀的女子做如此親密的行為,我無法接受。”

桐靈想,難道方玨是覺得跟別人親密,吃虧的是他自己?可這明明就是占了人家小仙子的便宜啊!桐靈一笑,舉起手在方玨的冠玉似的臉上摸了一把,“我們家的青鴻天尊真是是冰清玉潔,守身如玉。”

方玨被她突如其來的調戲嚇了一跳,驚嚇之後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大而紅了一臉。

“凡人用青頭鴨形容童男,青鴻青鴻,青色的大雁,是不是也算是青頭鴨的一種呢?”桐靈用袖子擋住自己的臉壞笑了起來。

方玨是聽懂了她在說一些凡間的葷話,覺得當年還不會走路說話的孩子,今日也長大了,頓時感慨不已。方玨知道,桐靈和宵易並不是同時出生的,但他們卻像是雙子一樣長大,桐靈和宵易能夠相互扶持,在這本該孤獨的成長旅途中裏有了陪伴,他們學會了如何去關心對方,如何去愛對方,成長為溫柔善良的人,因此方玨一直都很欣慰。而他沒有這樣的幸運,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所以他不懂如何去愛人,如何去和別人相處,幸得他們兩個,幸得他又機會照看著這兩個孩子,在陪伴他們成長的過程裏,自己也學到很多,改變了很多。

方玨知道桐靈在擔心什麽,但她不知道,其實她跟弦安不一樣,弦安外表溫潤但內心堅強,桐靈則是外表瀟灑內心脆弱。方玨輕輕地拉下桐靈的袖子,看到她眸子裏閃爍著的淚光。

“靈兒,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麽去愛你們,但是我會努力改變自己,我會努力學著去用你跟宵易的眼光去看待這個世間,我會虛心地、努力地跟你們學習,所以,請你別對我失去信心,可以嗎?”

桐靈看到方玨緊張而真摯的模樣,比起剛才討論煜君和天界命運的時候還要認真上幾分,桐靈覺得,自己若還跟他計較那就是小氣了,只見她沒大沒小地說:“我看你謙卑有禮,態度還算不錯,以後你就跟在我三賀神座下,好好學習吧!”

方玨也陪著她尊卑不分,微笑著回答:“卑下遵命。”

兩人和好如初,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他們不過是在一起品了一味先苦後甜地茶罷了。

☆、探訪

桐靈和方玨決定來藥王殿探望喬南楓,還沒到房門口就聽到喬蓮的聲音:“南楓,你快點出來吧!我已經不想再吃藥了!求求你快點出來吧!”

桐靈忍俊不禁,這四公主真的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一個心直口快的開心果。剛開始的時候,桐靈還不了解喬蓮,只覺得她話太多了,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但後來因為她會常來看喬南楓,不知不覺中竟覺得喬蓮有很多可愛的地方。喬蓮性格直快,沒有那麽多彎彎道道,她也不怎麽講究禮貌和規矩,只覺得舒服輕松、自自在在才是最重要的。跟喬蓮相處不用去猜,也不需要過度思考,心情不好的時候找她聊聊天,桐靈才可以稍稍放下揪緊的心。雖然方玨曾說她都快被喬蓮帶的沒腦子了。可有時候,她真的不想帶著腦子活著,她就想做個傻子,什麽都不想,就只是開開心心地笑。

在這十幾年來,桐靈和喬蓮成了好朋友,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有時候兩人聊開了,還舍不得分開,桐靈便會留下過夜,她在這裏睡過幾次以後,喬傅鐘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

“蓮兒,我是桐靈。”桐靈在外面敲門。

“靈兒!靈兒!你終於來看我了!”喬蓮連忙下床開門,休養了十幾年,吃了喬傅鐘愛意滿滿的各種補藥,這副身體也可算是能夠自由活動了,雖然還有些虛弱,不能走太久亦不能走太急,可是喬蓮一有機會還是會活動一下身體,她總說一直不動,身體就只會愈加僵硬。

喬蓮開門看到方玨站在桐靈的身旁,喬蓮微微挑眉看向桐靈,像是問,他怎麽也在?

桐靈笑著牽起她的手,把她帶回床上,“方玨剛剛來我三賀神殿說了點事,完了就想一同過來探望一下南楓。”

喬蓮似乎很開心,大聲地喊:“喬南楓,方玨來看你了!你快出來吧!記得把床頭的藥喝了!”說完,她就向桐靈使了個眼色,閉上了眼,把神識收回去了,重新睜開眼時,喬南楓就出來了。

桐靈他們現在已經能夠通眼神分出喬蓮和喬南楓,因為大部分時候這副身體還是喬南楓的男子形態,喬蓮說要變成女身需要花費好多靈氣,太累了,變一次給他們看過就行,以後能不變就不變了。桐靈是知道,喬蓮一直都沒把這個身體當做是自己的身體,她只是替喬南楓照顧這副虛弱的身軀,只是替喬南楓解決很多他不想面對的問題,她只是暫住在此罷了。

喬南楓依舊是一副冰冷的樣子,他向方玨微微作了個揖:“青鴻天尊。”

方玨頷首微笑:“南楓。”

桐靈沒有像他們那般互相行禮,只是拿起床邊的藥碗,端到喬南楓的嘴邊讓他喝。喬南楓皺皺眉頭,還是接過了藥碗,他緊閉著眼睛,仰頭一口氣把藥喝完。桐靈遞給他一顆蜜餞,是用蜜糖腌制的桃子幹,喬南楓沒有立刻接下,而是沈默地看了一小會兒才接過桃子幹,放進了嘴裏。

“好吃嗎?”桐靈問他。

喬南楓淡淡地回答:“好吃。”

“你每次都讓蓮兒喝苦藥,可這身體明明是你的,她可是替你做了很多,你也應該理解一下她的委屈。以後喝藥,你都不要推給蓮兒了,我把蜜餞放在這裏,你要是覺得苦就吃蜜餞。”

喬南楓接過桐靈的蜜餞罐子,沈默了半晌才開口,“父王喜歡看到蓮兒,他每次看到我都不會笑。”

“南楓你誤會了!”喬蓮在神識傳音,房內的人都能聽到她說話,這也是他們常有的溝通方式,“喬傅鐘他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笑啊!”

“蓮兒,你別哄我了,父王對我怎樣我自己清楚。”

桐靈在一旁聽著喬蓮“唾沫橫飛”不停地解釋,也插進了嘴:“我說吧,以後喬南楓別管喬傅鐘叫父王了,直接喊他名字,叫他喬傅鐘!喬傅鐘這樣算什麽父王,對著兒子都不笑。”

喬蓮聽懂了桐靈意圖,如果她有手的話,此時一定在鼓掌,“對!南楓以後你別叫喬傅鐘父王,你直接叫他名字!或者叫他弟弟也行!哈哈哈!”

喬南楓面露難色,似乎在想著要怎麽反駁。

這時方玨也說話了:“南楓這具身體,按理來說,跟藥王的確不是父子關系,叫弟弟亦無不妥。”

喬南楓驚詫地看著方玨,他沒想到青鴻天尊也會認同她們地話,喬傅鐘是自己的父王,若是自己喊他弟弟,這不是顛倒輩分嗎?成何體統?

桐靈微笑,“既然青鴻天尊都開口了,以後南楓你就別做藥王的兒子了,到我們座下來,我三賀神殿的廂房可比你這邊的要大要好看,我歡迎你過來。”

喬蓮雀躍不已,“真的嗎?我可以搬去跟靈兒一塊住嗎?”

喬南楓嚴詞拒絕:“不可以,一日為父,終身為父,雖然我不是父王親生的,可養育之恩,永世不忘,他花了百萬年的時間哺育了我,從未放棄過,我因為他才得以出生,我不能忘恩負義。”

桐靈看到喬南楓義正言辭地說著,不像是剛剛那麽冰冷了,稍微安心了一點,便接著說:“你口口聲聲說養育之恩,永世不忘,可之前那段時間你就像個活死人一樣,誰看著你那副模樣能笑得出來?”

喬南楓聽出了三賀娘娘在說自己不懂事,低頭皺著眉,卻沒反駁。

“現在還有寫信嗎?”桐靈問喬南楓。十幾年來,每當喬南楓想起蘇招悅都會給她寫信,雖然他並不會把這些信送出去,可是他會想象蘇招悅收到這些信的情景,想象蘇招悅給自己寫回信。

喬南楓沈默沒有回答,是喬蓮開口替他說:“南楓有半年沒寫信了。”自從蘇招悅死後,喬南楓就再也沒寫了。

“沒必要寫了。”喬南楓輕聲說。

“以前知道你寫信,我便想派人幫你送出去,可你不願意,蘇招悅不知道你在寫信,蘇招悅也收不到你的心,你卻一直在寫。”桐靈質問喬南楓,“現在蘇招悅死了,你卻說不寫了?我想不明白了,你寫信跟她是活著或是死了又有何關系?反正她都看不到。”

喬南楓的眼神裏有很多的情緒,可他還是努力壓抑住自己,沈默不語。他現在就像是給自己的心做了一個牢籠,還往裏面放進了一群能不斷繁殖的怪物,這些怪物會把他的心都吃得一幹二凈,最後,這牢籠裏除了這些可怕的怪獸就什麽都不會剩下,什麽都不會有了。桐靈想要把這名為“絕望”的怪獸拉出來,拉出來讓他照一照陽光,讓陽光洗幹凈它身上的灰黑,讓“絕望”變成“希望”,只有這樣,這事才能真正地翻篇。

桐靈站了起來,她的眼神變得冷冷的:“蓮兒,信在哪裏?”

“信在櫃子第二格,藍色金花的那個盒子裏。”喬蓮快速回答。

喬南楓不知道桐靈想要做什麽,只見桐靈走到了櫃子前,她拿出了那個裝著他給蘇招悅寫的家書的盒子,徑自走到取暖的火盆旁,一下就把手上盒子扔了進去。

喬南楓被桐靈這突然的舉動嚇到,他立馬飛撲了過來,也不怕燙到手,直接從炭火中救回那藍色盒子。

喬南楓震怒,大聲地對桐靈喊:“三賀娘娘你做什麽?!”

“燒家書。”桐靈冷冷地回答,“既然你以後都不寫了,這信也不會有人收到了,那這些就是廢物,廢物當然要銷毀掉。”

“這是我的東西!”喬南楓咆哮了起來,這一聲吼得撕心裂肺,喬蓮也感覺到這撕裂的悲痛,這是她非常熟悉的疼痛。

“呵呵。”桐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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