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每去到一個鄉鎮，她都會去打一些零工，幸虧她心靈手巧、廚藝不錯，做事也勤快利落，很多酒樓客棧都願意讓她在廚房打個下手，蘇招悅走走停停，很快就過了兩年。

這兩年間，喬南楓也用鏡符窺探過蘇招悅幾次，他總是想，蘇招悅什麽時候才能死心，她什麽時候才不再拿著那根本不像自己的畫像去向路人四處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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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之主青鴻天尊下本有八位仙君，分別是麒麟仙君、昭虎仙君、晉王、白鶴仙君、三賀娘娘、青玄子、竈神、藥王，但三百多年前的仙魔大戰，在西蕓域海那一戰中，魔界壁被破，魔族大軍從魔界出來，雙方久戰不休，晉王與白鶴仙君為了重新結下魔界壁，雙雙隕落了。之後，青鴻天尊也身受重傷，三賀娘娘亦因魂魄分離而昏迷不醒，幸得魔界壁被補全了，魔族再次被困鎖在魔界裏，天族才算是獲得了勝利，那些戰死的仙人才算沒有白白犧牲。

戰後，青鴻天尊讓藥王獨子喬南楓下凡尋聞幽聚魂草救三賀娘娘，可這聞幽聚魂草一尋便是三百年。若不是喬南楓此次被魔族偷襲，仙界也不打算耗費太多的人力物力去尋聞幽聚魂草。如今魔族在凡間頻頻出現，天族諸仙猜測，魔族很可能也在尋聞幽聚魂草。

六百多萬年前，魔族先於天族尋得聞幽聚魂草，如今的魔尊齊幽被聞幽聚魂草寄生後，不僅沒有被其吞噬魂魄而亡，還悟出了一種名叫子魄蠱術的邪術，這子魄蠱術厲害非凡，修煉此邪術的人可以分離出自身的子魄去攻擊、侵入、蠶食他者魂魄，以來滋補自己的母魂魄。齊幽的子魄蠱蠶食生魂以飼養他體內的聞幽聚魂草，因而，齊幽與聞幽聚魂草成為了共生體，齊幽更是修為大漲，所向披靡。一下子，子魄蠱術在魔族中盛行，魔族實力大漲，甚至威脅到天族的存亡。

但子魄蠱術也有弊端，當子魄蠱過於強大，甚至強於母魂魄時，會與母魂魄爭奪母體的主權而反噬其主，如若不是齊幽體內有聞幽聚魂草協助他控制著天地的子魄蠱，讓子魄蠱們歸順而無二心，子魄蠱術是極易主次失衡、不攻自破的，子魄蠱術終究是邪術，是不能長久修煉的。天族深知，一日不除去齊幽，戰亂就不能停止。當時的藥王血脈的三個王子帶領天兵仙使前往魔界，並拔出了寄生在齊幽身上的聞幽聚魂草，他們是拼上了性命才換得六百萬年前的天地大戰消停。

而這一次，天族必須要比魔族更先找到聞幽聚魂草，否則當年的血流成河又要重新上演一遍。

喬南楓來到燕京，麒麟仙君宵易、晉王和白鶴仙君的遺孤的晉三子都在此等候著他。喬南楓看到麒麟仙君宵易，心生詫異，諸仙皆知，宵易一直跟在青鴻天尊方玨的座下，是天界默認的下一任天尊。不僅如此，宵易是更是化生者。化生者，天為父，地為母，自然所化。傳說化生者聰慧無雙、天賦異稟，更有一說，比起胎生的、卵生的天族，化生者才算是真正的仙人。天族對於化生者是有著莫名的崇拜的，但化生者始終是鳳毛麟角，現在天界就只有三人，分別是青鴻天尊方玨、麒麟仙君宵易和三賀娘娘桐靈。傳說藥王之祖和第一任竈神也是化身的仙人，至於真實如何，時間太久遠也不得而知。

經過一番商討，在燕京匯合的仙使們決定兵分三路，喬南楓、宵易、晉三郎往人間疫病天災處尋，晉一帶一隊往人間戰場尋，晉二郎帶一隊往魔界和人間界交匯的西蕓域海去尋。

天族人丁稀落，若不是逼不得已，他們並不會讓聞幽聚魂草寄生在自己身上，以自身魂魄養草，雖然仙人魂魄強大，被寄生後也不會立刻被吞噬殆盡，但是被聞幽聚魂草吞食了的魂魄是無法補全的，就算日後藥王血脈為其抽出體內的聞幽聚魂草，那仙人也會因魂魄不全而很快隕落。所以他們約定了，在找到聞幽聚魂草後不能沖動行事，應當傳訊喬南楓一隊，讓擁有藥王血脈的喬南楓飛往取草。因此，此次尋草要務，喬南楓才是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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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此時人人自危，人間界卻是一片祥和太平，鳥語花香，什麽仙魔大戰，對於壽命短暫的凡人而言，是天方夜譚。

晉三郎叼著禾草駕著馬車，麒麟仙君宵易和喬南楓則在車裏歇息，他們三人一直在趕路，有時還會不分晝夜，頗為勞頓。天界要求仙人在凡間時盡量避使用仙術仙器，如非緊急，亦不能跟凡人產生任何糾葛，若是被凡人發現他們仙人的身份，影響了凡人的命數，或是要背上不必要的因果的。雖然喬南楓違反了天界的規定，但由於他身居要務，罰可以等尋到聞幽聚魂草後再將功補過。

他們邊走邊打聽有疫情或天災的地區，尋了兩年還是一無所獲。晉三郎把馬車駕入驛站，給馬兒補充點口糧，喬南楓從車廂內出來，看到晉三郎正和驛站的老板交涉。

“這位公子，真的不好意思，我們換馬蹄鐵的師傅恰好出去吃飯了，我已經吩咐小廝去把人給您叫回來，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回來。”驛站的老板看眼前的貴公子氣宇軒昂，雙目如炬，相貌堂堂，一身玄色威風颯爽，其後寶馬駿俏、車廂華美，定是大富大貴之人，不敢怠慢。

“沒事，我們且等著。”晉三郎擺擺手，趕了幾天的路，他也想下車走走。

“三郎。”喬南楓走了過來，向驛站老板點頭示好。

晉三郎伸著懶腰，看向喬南楓，“楓哥你下來啦？”

“嗯，想走走，一起？”

“好啊！宵大人呢？還在車裏？”

晉三郎拉開簾子往裏探，問道：“大人，我們想走走，一起？”

宵易睜開雙眼，一雙幽深的鳳目似是藏著星辰大海，只見宵易微微頷首，起身出來了。

“離陳村還有四天車程，聽說那邊疫情嚴重，已經封村了，有些村民為了躲避疫情偷跑出來，好多死在路上，這疫病發病快，患者眼球突出，舌頭腫大，津液外流，全身膿皰，惡臭無比，發病後大多撐不過三天，死相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晉三郎跟喬南楓和宵易說著剛剛打聽到的消息。

“聽著像屍疫。”喬南楓在凡間這些年也看了不少凡間的醫書，雖然仙人不會患上凡間的疫病，但是醫理同源，多學也是有益的。

“什麽屍疫我是不懂，但我聽說前面那家酒樓的小菜很是好吃！不如我們去試試！”晉三郎指著前面的如醉樓，還沒等宵易同意就小步跑了進去。

晉三郎是第一次下凡，下凡前一直都以為凡人大多貌醜、弱小愚鈍還短壽，是不值一提的，但當他真的下了凡，才發現凡間可有意思了！仙人寡欲，不是修煉就是閉關，要不就是賞賞花，論論道，沒什麽實質的事情要做。晉三郎很喜歡人間的美食，第一次在路邊嘗到一種名叫冰糖葫蘆的美食，那個酸甜可口，外脆內綿，吃完一串後便毫不猶豫地拿出一錠金，把整把冰糖葫蘆都買下了，如不是喬南楓阻止，他很可能會化出原型一口吞了那把冰糖葫蘆帚。除了美食，他還偏愛凡間的話本，凡間話本題材繁多，愛恨情仇，引人入勝，看得他是廢寢不忘食。最近追的《冷情仙尊俏凡妻》出到了第二卷，晉三郎現在每經過一個城鄉都要去書店裏問一問有沒有新卷。

喬南楓對於晉三郎這樣的行為是直搖頭的，覺得這小子是中了“人間毒”，晉王有三子，晉一沈著冷靜、運籌帷幄、能文善武，晉二郎驍勇威武、有破釜沈舟之勢，晉一晉二，一文一武，偏偏這個晉三郎什麽都會一點，什麽都不精，跟兩位兄長比起來更顯稚氣任性，明明是同一批蛋裏出來的，差距卻如此之大，真的蛋比蛋，比死蛋，讓人放不下心。

不過這都是喬南楓的個人見解，晉三郎晚了兩個兄長一千年才破殼，現在年紀也小，但做事靈活從未犯錯，是麒麟仙君的心腹仙使，晉王和白鶴仙君身死後，晉三郎便跟在麒麟仙君的座下，受宵易指引點化，若說晉三郎沒長好，比不上他的兄長，也可能是宵易沒教好他。

喬南楓三人進了如醉樓，在一個稍微偏靜的位置坐了下來。

“客官喝點什麽茶？最近新來了一批大紅袍，味道不錯的！”

“你們這裏除了好茶，有沒有什麽好酒啊？”晉三郎沒有喝過酒，他就是剛進門的時候聽到有人吆喝“小二來兩斤好酒！”覺得甚是新奇，琢磨著人間的酒和天界的瓊漿玉露有什麽區別。

“有的有的，狀元紅、竹葉青、荷花蕊、屠蘇酒我們這裏都有的！客官您想要哪個？”這些酒晉三郎都沒喝過，都想試一試。

喬南楓正想阻止晉三郎吃酒，就聽到宵易開口了。

“要半斤荷花蕊吧。”宵易聲音雖輕，但吐字清晰，一句簡單的話卻好聽的似是大珠小珠落玉盤。

喬南楓震驚地看向宵易，驚得下巴都收不住了，因為下凡至今，宵易都沒說過十句話，不熟悉麒麟仙君的人都以為他在修閉口禪，但了解他的人都清楚，宵易不愛說話。

“我知道宵大人喜歡荷花！”晉三看到麒麟仙君也吃酒，似是得到了鼓勵，也沒打算壓抑本性，“小二，你們這裏還有什麽荷花美食？！”

“我們這裏新來了一個廚娘，做的荷花酥不僅漂亮還好吃，客官要不要來一例？”

“好！叫上！”晉三左右看了一圈，“那個燒雞、文思豆腐、紅燒豬蹄、三絲魚肚羹、翡翠白玉卷、夫妻肺片都給我來一份！”想了下又補充道，“姜蔥爆脆腸、清蒸脆肉皖、紅棗糕、蜜汁核桃銀杏露也要一份，夫妻肺片多點辣！”

“好的好的！”小二立馬跑去下單。

“等等！”喬南楓扶著額頭叫住了小二。

“沒事！楓哥！我吃得完！”晉三郎以為喬南楓要減他的菜。

“不是……小二……那個……你們有沒有桃花酥？”喬南楓有點不好意思，說的吞吞吐吐。

“有的！新來的廚娘桃花酥也做的特別好！”

小二去下單了，喬南楓和晉三郎面面相覷，宵易則在一旁閉目養神，似乎這都跟他沒有一點關系。

☆、桃花依舊

小二很快就呈上了荷花蕊，宵易拿起斟了荷花蕊的酒杯，低頭品起了酒香，仿佛聞的不是凡間只值三百錢一斤的兌水酒，而是千金難求、沁人心脾醉人魂的玉露瓊漿。

晉三郎不懂，也有樣學樣，低頭聞酒香。喬南楓沒做那麽多表面功夫，直接一口悶。

“啊！好酒！”喬南楓有些驚喜，這酒入口順滑，幽雅細膩，柔和醇厚，猶如荷花一般清雅柔弱，絲毫無半點攻擊性，卻又能讓人入口難忘。酒後齒間留下淡淡的荷花香，風味很是獨特，他真沒想到在這小鄉鎮裏還能喝上如此好酒。

晉三郎見狀，不甘示弱，擡頭一口悶。

“啊！好喝！有點甜！”晉三郎不懂酒，也不知道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酒後又覺得頭有些暈，覺得似是有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女娃娃，穿著一條淡粉色的襦裙牽著自己的手，一直在他耳邊叫著，還拉著他轉圈圈……

好菜陸續上來，擺滿了一桌，喝過酒後的晉三郎紅著臉，完全不顧形象，狼吞虎咽著，喬南楓看他吃得一袖子油膩，很想讓他端正坐好，可他終究沒開口，而是不斷在心裏默念著，晉三郎沒爹沒媽，能長大就很不錯了，別要求那麽多了……明明是一只飛禽，吃起東西來卻像是一頭走獸，看看看，連筷子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抓了。

在旁的麒麟仙君聞過荷花蕊並沒有喝下，輕輕放下酒杯，又開始閉目養神。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小二呈上了桃花酥和荷花酥。喬南楓心嘆，那廚娘也是個妙人，雖然是兩味點心，她卻把它們擺在一起，盤子上部用黑糖淋出了桃花枝，桃花酥錯落有致，真像是探出了一枝桃紅，而盤子的下部用青瓜片做出荷葉，朵朵荷花在荷葉上盡情綻放，酥皮層層分明，荷花千葉，綠葉映紅，旁邊還用糖漿畫出兩條小錦鯉，無水似有水，饒是見過世面的仙人也覺得眼前這擺盤心思巧妙。

更別說沒見過世面的晉三郎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能吃嗎？”晉三郎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能吃。”這是麒麟仙君今天吐出的第二句話，只見他伸手拿起一朵荷花酥，放進嘴裏一口吃下，嘴動了幾下就把整個荷花酥吞了進去，用餐布擦了擦嘴，繼續閉目養神，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

喬南楓也分不清是應該驚訝麒麟仙君今日說的話比過去一年還多，還是應該驚嘆他用手抓吃食，抑或是驚嘆他一口就把三指大小的荷花酥塞進嘴裏，究竟是怎麽塞進去的，也沒覺得不雅觀，邪乎了！

見怪不怪，喬南楓也伸手拿起一朵桃花酥放到嘴邊，小小的咬了一口，酥皮松軟，一咬就碎，他沒去管掉了一桌的碎屑，而是仔細研究起裏面的餡兒來。香甜的豆沙裏加了鹽漬的桃花，綿密裏帶了軟韌，一口下去，多種口感，唇齒間纏繞著淡淡的桃花香，如果能配上一壺碧螺春再閉眼細品，或許還能有置身於百畝桃林的美意。

正要閉眼細嘗第二口，就聽到一把清脆的聲音，“吃桃花酥配上一壺碧螺春才算最妙。”

喬南楓聞到碧螺春的香氣飄來，真是心想事成，他期待地睜開眼……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敢問姑娘是善孽。

“喬南楓！”蘇招悅激動得破了音。

“蘇姑娘……”喬南楓臉色刷白，他躲得了初一，還想躲十五。

“碧螺春配桃花酥才算最妙！”隔壁的晉三郎接過蘇招悅手上的碧螺春茶壺，給麒麟仙君斟了杯茶，宵易食指扣桌以表感謝。

也給自己斟好了香茶，晉三郎一口桃花酥，一口碧螺春，妙！太妙了！碧螺春本就種在果園裏，茶樹果樹相間種植，果香滲入茶中，清甜鮮爽，幽雅芬芳，此茶甘醇輕盈，搭配甜膩的酥餅，一輕一重，一虛一實，花香、果香、茶香回味綿長，簡直怎麽吃都夠！

“唔……這太好……吃了……”晉三郎嘴裏還有未吞下的桃花酥，手就伸去拿下一個，他沈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裏，完全沒看到喬南楓和蘇招悅在你眼瞪我眼。

“認識？”宵易低聲地問。

好吧，麒麟仙君今兒是不修閉口禪了，喬南楓心想。

喬南楓點點頭，“嗯，認識。”該來的還是要來，這次必須要把這孽緣砍斷。

麒麟仙君看了一下蘇招悅的打扮，是個廚娘，問道：“荷花酥你做的？”

蘇招悅點頭，“我做的。”

“荷花蕊是你釀的？”宵易又問。

蘇招悅搖搖頭，“不是，我不會釀酒，不過我跟老板說用荷葉蒸一蒸酒，會更好喝，我老家那邊都是這樣弄的。”蘇招悅覺得這個提問的人看著面善，可那雙眼睛黑幽幽的，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讓她莫名其妙的覺得緊張。

麒麟仙君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閉目養神去了。

“我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點心！”在他們對話的時候晉三郎已經把盤子上的精美酥點全掃進肚子裏，吃完了還覺得意猶未盡，“這位姑娘，能不能再加三例桃花酥荷花酥？”

“三例？”蘇招悅皺起眉頭，“這點心油膩，吃太多容易積食，不好。”

“沒事的，我很能吃，不會積食！”

蘇招悅看到晉三郎連畫在盤子上的糖花碎屑都沒放過，用手指舔著吃，如果不是大庭廣眾，她想他可能會直接舔盤子，沒想到這孩子長得好眉好貌，吃起東西來像只餓鬼。

喬南楓看到晉三郎此舉動覺得有些丟臉，但由於此刻心情過於覆雜，他選擇低頭沈默。

“你別吃盤子了，我給你再做便是。”蘇招悅又看向不敢與她對視的喬南楓，“喬公子，我們等會兒談談，做人要有始有終，我不希望你再不辭而別。”

不辭而別？！自己當初可是鄭重地跟蘇家告辭的，沒有不辭而別，他拒不承認。當然，喬南楓深知，蘇招悅說的不辭而別是指他乘曲轉朧月舟落荒而逃的那一次。

正在閉目養神的麒麟仙君挑了一下眉，耐人尋味，而在一旁的晉三郎眼裏只有吃，完全沒發覺這裏有個驚天大八卦。

☆、妙計

解鈴還須系鈴人，可憐系鈴人完全不知道這鈴是怎麽系上去的，低頭一看，發現打的還是死結。

“喬公子，你可知道我尋了你兩年？”蘇招悅也不啰嗦，開門見山。

“知道……”喬南楓三個月前用仙術窺得蘇招悅走在山野路上，沒想到是去同一個地方。

“你可知道，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應該還在漁鄉，或許早已經成親了。”

“我知道。”不過，這聽著有點奇怪，喬南楓不知道為什麽蘇招悅不在漁鄉、她還未成親的責任在他。

蘇招悅繼續說：“那我的命運是不是被你改變了？”

“……好像……是的……”

“既然我的命運已被你改變了，無論你願不願意，你都背了因果。”蘇招悅雖然一臉鎮定，但她自知是在強詞奪理，緊張得手心滲汗。

“……我知道。”喬南楓心想，這因果是不背不行了。

“那……那個因，是不是應該結成果了？！”蘇招悅是響亮地喊著說出來的，她沒底氣，只能用音量來掩飾，說完的那一霎那，臉、耳朵、脖子全紅了，像是熟的不能再熟的蝦子。

真的很奇怪，兩年前的蘇招悅也問過喬南楓願不願意娶自己，可那時候的蘇招悅半點沒覺得害羞，大概是悲傷得忘了所以，也或許是哭了太久，腦袋都被打成漿糊，而當時的喬南楓就像是一顆閃閃發光的救命靈丹，只要他能娶自己，什麽尊嚴臉皮都不在乎了。可人不能一直不要臉啊！一直不要臉，對方也稀罕不起來，想了兩年的蘇招悅覺得，打蛇捏七寸，哄訛拐騙、威逼利誘也是真。

“蘇姑娘，我並不心悅你。”喬南楓滿腦子都是快刀砍亂麻，仿佛真的看見一大片的麻草在眼前隨風起舞，他怎麽劈都劈不完，“我不懂你為何如此執著，我是不可能娶你的，我也不可能心悅你，你現在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白白浪費自己的青春，苦苦糾纏，沈淪其中，你對得起生你育你的父母嗎？你若能退一步……”喬南楓想動之以理，他是還沒有明白，情愛對道理，是對牛彈琴。

“不，喬公子，”蘇招悅打斷了他，“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我現在給你機會，讓你把我的情思剪斷。”

出乎喬南楓的意料，她這麽容易就想通了？

見喬南楓訝異，蘇招悅在心裏給自己打氣，繼續說：“我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追了你兩年，也明白你要躲我容易，尋你好比大海撈針，感情一事，你情我願，強扭的瓜不甜。”蘇招悅說的是實話，天大地大，尋人有如大海撈針，何況是躲避自己的仙人，或會一輩子都找不到，但她無悔，她是真的下了一輩子的決心。這次偶然重逢，蘇招悅狂喜，她更確信這是命中註定的緣分，不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而這一次，蘇招悅一定會把握好力度，不能再次逼走對方，現在沒有感情沒關系，可以培養感情，只要能夠看見他，就會有希望。

蘇招悅接著說：“我現在只是想要討個答案，好交代我這兩年的苦苦追尋。可我還記得，你說你是仙人，倘若你不把我的情思剪斷，你是要背因果的，是會遭殃的。”喬南楓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得，都不敢忘記，“都怪我當初任性，讓你遭殃了。讓你難受非我本意，現在你就把這情思剪斷吧，我們以後就各走各路。”

早知這姑娘通情達理，就早點跟她講清楚好了，也用不著她苦苦尋了自己兩年，都怪自己太被動，喬南楓聽蘇招悅如此說，竟然還有些慚愧了。

蘇招悅不通情達理，她只是裝作通情達理，仙人寡欲，人人自持，不打妄語，喬南楓不懂人心，只懂草本藥理。一開始，喬南楓就嚴詞拒絕，甚至不惜暴露身份躲避，她要討的答案在那時就明了，蘇招悅倘若只是一個需要答案的人，又怎麽會離鄉別井，游蕩四方，現在的她又怎會甘心這兩年的付出？她只是一個凡人，而非聖賢，付出就是想要回報，得到就得耍手段，她想要的可是喬南楓的心啊！

“那蘇姑娘，我們就此別過？”喬南楓看話都說明白了，雖然不好意思，但是總得告別。

“喬公子等下！可你還沒把我情思剪斷啊？”蘇招悅說得那個天真浪漫，“喬公子，我也很想立刻不再愛慕你，可如果我有辦法，我也不用尋你這麽久，你是仙人，想必你是有辦法幫我的，請你放我走吧。”

辦法？喬南楓哪裏有辦法，天界是有忘情水，可那是仙人喝了都能忘掉七情六欲，忘掉大片記憶的靈藥，凡人喝了很可能會變成癡呆，況且喬南楓身上也沒備著，他現在有要務在身不能立刻回天界取藥啊！

“蘇姑娘，我也沒有辦法啊！”喬南楓委屈得都快哭出來了。

“那這該如何是好？”蘇招悅裝作苦思，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的樣子，“哎！有了！要不這樣，喬公子，你還我兩年，我們就此打消了？”

“還你兩年？我怎麽還你兩年？”喬南楓像是嗅到了一絲詭異。

“你讓我跟在你身邊兩年，兩年後我自會離開。”

“這怎麽行！你兩年後要是不離開，繼續死纏爛打，我該如何是好？況且我是真的不心悅你，就算你在我身旁兩年，我也不會心悅你，你這又是何苦？”

“所以喬公子是覺得我在死纏爛打了？”蘇招悅的杏眼瞬間通紅，淚珠一顆接一顆落下，甚是委屈地說：“我並無死纏爛打之意，我也沒求你心悅我，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嘛……”說著說著就低頭啜泣起來，還不忘拿出一條白色的帕子給自己擦眼淚。

“不不不，我不是……哎……你先別哭……”喬南楓看到自己講哭了蘇招悅，覺得自己好像過分了，“就算我同意，也不能帶你在身旁讓你跟我一路啊！我家大人還在，我們有要務在身，有你一個姑娘家在身邊多不方便啊！”

蘇招悅擦擦眼淚，擡頭看向喬南楓，“那……如果你家大人同意了，是不是我就能與你隨行？”

喬南楓無語，那是麒麟仙君宵易，天界默認的下一任天尊，他又怎麽可能同意一個凡人女子與他們隨行。

“如果我家大人不同意，你是不是就死心了？再也不糾纏了？”喬南楓反問她。

蘇招悅想了想，做出發誓的手勢對喬南楓說：“我發誓，如果你家大人不同意，那我就再也不糾纏你，我們從此各走各路。”

☆、娘要嫁人

清晨露重，有點涼，小巧兒背著竹簍蹲在溪邊摘艾草。這邊的艾草長得極好，香氣濃郁，葉形飽滿，鮮嫩的艾草做成糍粑最為好吃。

“小巧兒！”不遠處傳來一聲喊叫，是朱二。

小巧兒起身，看到朱二跑過來，有些無精打采地回：“朱二哥哥早。”

“早！小巧兒這麽早就來摘艾草了？”

“嗯，醒了就過來了。”

朱二走到小巧兒跟前，看了看她的臉，眼睛紅腫如核桃，癟著嘴，一看知是哭過了，問道：“是誰惹我們小巧兒不高興了？”

“沒誰。”小巧兒蹲下身繼續摘艾草。

朱二看她這般也不再問，挽起褲腳衣袖，摸了摸溪水，“嘶！這水好涼！”

看小巧兒沒擡頭，朱二繼續說：“涼點好，淘雪蛤就要水涼，等到水暖了，蛙都抱對產卵了，就不值錢了！”朱二走下了水，“我聽人說啊，這雪蛤滋補益精，養陰潤肺，特別適合病後體弱氣虛的人吃，我不是大夫，也不知道對不對，淘些賣給藥鋪，賺幾個錢買酒吃也不錯！”

小巧兒拍拍腦袋，她怎麽就沒想起還可以煮雪蛤膏給娘親吃，連忙對朱二說：“別賣給藥鋪，賣給我，我給你多點錢。”

“賣給你啊，你能給我多少？”朱二彎著腰在溪邊淘著，也沒正眼看小巧兒，一副不愁賣的樣子。

新鮮的雪蛤是不怎麽值錢的，藥房收也就是三十錢一斤，但若是雪蛤膏，卻可以賣到六十錢一兩。雪蛤膏珍貴，雌蛙才有，雄蛙是沒有的，平日一斤雌蛙才出一兩雪蛤膏，現在適逢繁殖期，或許能多出一點。

“我給你五十錢一斤雪蛤，不分雄雌，藥房收最多就是三十錢。”小巧兒身上的錢不多，都是平時自己采藥磨藥賺下的，最近給娘親買了不少滋補品，也是花得七七八八。

朱二沒有回答，他動作很快，沒幾下就摸到幾只雪蛤，還有一對看起來正在抱對，肯定是有雌蛙了。

小巧兒看朱二沒回答，有點著急，“朱二哥哥！我出五十五錢，我真的沒錢了，再多就只能賒賬了！”

“噓！你這麽大聲，蛙都被你嚇跑了，我給你就是了！”

小巧兒開心地笑起來，不敢大聲說話了，只能捂住嘴小聲地說：“朱二哥哥，我給你摘點艾草做糍粑。”

朱二看她心情好了，嘴角微微揚起，昨天聽爹爹說小巧兒來買豬肺，又看到蘇嬸嬸有幾聲咳嗽，就想起蘇嬸嬸前些日子是染了風寒，現在身子或是還未恢覆。他今天就是特意來給她們的淘雪蛤的，又怎會真的收她的錢，真是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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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收獲不錯，沒多久就淘了七八斤的雪蛤，雌雄對半。繁殖期間的雌蛙都特別肥碩，雪蛤膏應該是足夠了。

朱二和小巧兒架著火堆在溪邊直接就烤起了雪蛤，烤的都是雄蛙，雌的留著。

“朱二哥哥，你痛不痛啊？”淘蛙的時候有幾只水蛭吸了上來，朱二也沒管，也是上岸才被小巧兒發現。小巧兒皺著眉頭，小心地給他撒藥散。

“不就幾只水蛭，痛啥啊？”朱二是真不覺得痛，他是山裏田裏長大的孩子，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小巧兒看著那血淋淋的傷口，怎麽看怎麽痛。她從小就特別怕痛，還暈血，有一次不小心被竹葉割傷手指，流了幾點血，她就覺得天旋地轉，痛苦難忍，如果當時不是朱二在旁，把她背回家，她可能會暈死在竹林裏。

朱二看著小巧兒擰在一起的眉頭，覺得很是可愛。說也奇怪，小巧兒雖然一直往外跑，可完全不會曬黑，皮膚白白嫩嫩，吹彈可破，輕輕都能抓下一片可怖的紅痕。朱二記得小巧兒小時候特別容易生病，有一次還特別驚險，大夫都說這孩子是養不大了，先天不足，後天不全，還讓蘇嬸嬸準備後事、節哀順變，不過後來可能是吉人自有天相，病突然就好了。那時候朱二也就四五歲，覺得這小娃娃跟瓷器一樣，一碰就碎，危險得很，所以才不愛跟她玩，現在想想，那一次重病以後，小巧兒就沒生過病了，大概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朱二拿起一串烤好的雪蛤，吹了吹，遞給小巧兒，“吃吧！”

小巧兒接過又吹了兩下，小咬了一口，“真香，朱二哥哥也吃吧！”反手就把自己吃過的蛙串遞到朱二嘴邊。

朱二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小巧兒還小，可是他已經十六了，眼看就十七了，村尾的黑子跟自己一般大也娶了媳婦。最近總聽到村裏的人笑說他跟小巧兒感情好，還問他什麽時候請喝喜酒，大家都以為他們是一對的，可他覺得，小巧兒對他似乎沒有那樣的心思。

“你不吃嗎？你不吃我吃！”小巧兒看朱二沒咬，自己繼續吃。

朱二拿起一串新的，這蛙鮮甜肥美，烤的外焦內嫩，連骨頭都酥脆彈牙，雖未加調味，但用鮮嫩的竹簽串上烤，竹子的清甜滲透進肉裏，竟不比細烹慢調差。

“小巧兒，你昨兒為啥不開心？”

小巧兒瞅了瞅朱二，說：“你不說還好，一說我又來氣！”她用力撕了一口蛙肉，吧唧著嘴，道：“我娘說要把我嫁給你！”

朱二沒想到小巧兒一開口就說這事，真的想啥來啥，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回小巧兒，是問她，你不願意嫁給我嗎？還是問她，你不喜歡我嗎？抑或是問她，你為什麽這麽生氣？

“我娘昨天問我喜不喜歡你，我說喜歡啊，這不明擺著的嘛！”小巧兒低頭咬了半邊蛙肉，“她就說，既然我喜歡你就要嫁給你！你說，這是什麽道理！”

朱二也不懂，你喜歡我，又不想嫁給我，這是什麽道理。

“我就說，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我肯定喜歡你啊，可是妹妹怎麽能跟哥哥結婚，你說對不對！”

原來是妹妹喜歡哥哥，可是我們又不是親兄妹，朱二有點失望。

“然後我娘就說，我遲早都要嫁人的，早嫁遲嫁，總要嫁。她還問我，不嫁給你，是想嫁給誰！”小巧兒說得激動，嘴裏也吃的激動，一串吃完了，就伸手拿下一串。

朱二也想知道，你不想嫁給我，是想嫁給誰。

小巧兒吹吹手上的蛙串，用力地咬了一口，繼續說：“我說我不嫁人，我要一直待在娘親身邊，我就不懂了，我嫁人了，留她自己一個人在家有啥好處，難道她要再嫁嗎？!”小巧兒覺得自己說到了關鍵，大力地拍了下大腿，喊道：“哎呀！我昨天怎麽就沒想到！我娘可能想改嫁了！”

朱二驚嘆她的反應，明明是在說她自己的婚事，怎麽就變成了娘要改嫁了。

“朱二哥哥你說，我娘這麽急想要把我嫁出去，是不是外面有相好了！不可能啊！她昨天才給爹爹寫信！可是她要是沒有相好，又怎麽會急著把我嫁出去，我不嫁出去，她帶著我這個拖油瓶到新婆家，肯定會受盡委屈的！”

小巧兒一直在自問自答，朱二也插不上嘴。

“我娘要是真的再嫁，我要怎麽辦啊？我爹要怎麽辦啊？”小巧兒苦惱地抓抓腦袋，“哎！朱二哥哥，你怎麽不幫我想想，說話啊！”

這不一直沒能插上嘴嘛……

“我覺得你娘應該不是要改嫁吧……”朱二覺得自己一個外人，總不能說你娘要改嫁了，你就嫁給我吧，這對蘇嬸嬸名聲也不好，“你爹既沒死，又沒有休妻，她想改嫁也沒人敢要啊……”

朱二沒見過小巧兒的爹，但他也經常聽小巧兒說她娘親又給爹爹寫信了。

“你說得對！我爹又沒死，也沒休妻……”小巧兒正想咬一口蛙肉，又覺得他的話有問題，把碰到到嘴的蛙串放了下來，“你說我娘想改嫁也沒人要？！”

這又怎麽了？朱二接不上話。

“我娘年輕貌美怎麽會沒人要！多的是人喜歡我娘，你沒看見街市賣魚的李大叔每次看到我娘都兩眼發光，說話都口吃不麻利了嗎？我看他就特別喜歡我娘！”

“哎哎哎！小聲點，話不能亂講，被三姑六婆聽到了，又要說你娘的閑話了！”朱二緊張地張望四周，幸好沒有村民經過。

“這三姑六婆的閑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最煩她們了，好像睡在人家床底下一般，啥事都知道。”小巧兒氣鼓鼓地吃蛙串。

朱二看了看她嘟得能掛起醬油瓶的小嘴，無奈地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默默地陪她吃蛙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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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兒背著竹簍，手裏提著裝著雪蛤的麻布袋，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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