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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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的成績後來楚雲過來發研學報名表的時候, 盧霜自然是知道了。

她驚喜地回過頭去看陸池琛,對方挑挑眉,唇角微勾起一點弧度,左手手指比了個數字三。

他們只差3分。

盧霜心下跳得快, 內裏興奮又緊張, 好似渾身的血液流動的更快了些,沖到指尖足末, 散出一點麻。

這種被喜歡的人緊緊追趕的感覺, 讓她莫名心跳加速。

楚雲把報名表發了下去, 因為之前就有說過, 給了他們一晚上的時間回去考慮,要參加的, 第二天帶著簽好字的申請書交回學校。

等學校統計好人數之後,就能出發。

因為有成績排名限制,還有占用假期以及還要多寫一份研學報告等等吃力不討好的問題存在,有不少學生都選擇了放棄參加。

最後滿打滿算, 預留了70個人的名額, 僅有60個人報名。

幾天後的早晨, 一群學生鬧哄哄聚在附中門口, 準備上大巴車。

鄧書桃把兩人的行李交給下面的三個男生, 先拉著盧霜上車裏找座位, 兩人往中間點的位置走去。

坐大巴車, 對於會暈車的女孩子來說, 是種災難,雖然路途不算很遠, 但從柏安到寧市也有三四百公裏的路,還是很可怕了。

盧霜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就聽鄧書桃安排了。

衣服裏的手機又嗡的響了一聲,盧霜點開微信,原來只有一個聯系人的界面上,現在不止多出四個人,還多了一個群聊小組。

置頂的學習小組那裏,冒著個數字1。

一點開語音條,哪怕音量已經降到很低,竇傑大嗓門的威力卻依舊不減。

竇傑問:“桃桃霜霜,我們坐哪兒?幫占個座唄!”

語音條的末尾,竇傑慘叫一聲:“你倆有病哇?踢我幹啥??”

語氣裏滿滿的不理解和委屈,全然不知道自己十四個字的一句話,觸了兩個人的逆鱗。

盧霜任鄧書桃拉著自己找座位,分出只手在屏幕上打字道:【我們坐在中間點的位置,已經幫你們占座了。】

消息才發出去沒一秒,另一個在下面搬箱子的人搶先發了條消息過來。

【陸池琛:好。】

兩條消息上下挨在一起,靠的很緊。

莫名的,盧霜後知後覺顯出幾分拘束來,兩頰仿佛是朵遲開的桃花骨朵,掩在綠葉從裏,不敢露臉。

因為學生很多,帶隊的兩個老師沒有辦法全部關照到,就安排了學生們五人一組結成研學小組,一來是完成研學的計劃,二來是方便小組間學生的自我管理。

鄧書桃和盧霜他們,自然是在一個小組。

盧霜有手機的事,也沒瞞他們。

只是在盧霜要開口解釋之前,陸池琛搶她先一步,幫她圓了謊。

陸池琛越過自己,給盧霜使了幾個眼色,盧霜半推半就的,就著他的話頭繼續圓了下去。

除了雙文賓看好戲似的瞟著陸池琛,其他人倒是都深信不疑。

陸池琛對上雙文賓,勾了下唇,雙文賓心領神會,忙著去幫盧霜打掩護。

後來,盧霜加了他們的微信,又按照老師的安排,加進了學習小組的群裏。

原本空蕩蕩的消息列表裏現在又有了幾個聊天框,比起原來熱鬧不少。

竇傑和陸池琛他們在車下幫女生們把箱子放好,額角印出一點汗,他拍掉手上的灰,笑道:“琛哥,賭不賭,盧霜旁邊的座位絕對是留給你的。”

陸池琛把手上的粉色行李箱靠在自己的箱子旁邊,拉緊綁帶,將兩個箱子拴在一起。

他瞟了竇傑一眼,手上動作不停,拉下固定行李的掛鉤,掛在綁帶上。

陸池琛的目光落在手機上,淡淡道:“不賭,也不可能。”

他的眸光幽深又晦暗。

而且他了解盧霜,就她那個性子,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小學霸不可能讓他坐旁邊。

有些時候,適當的距離才更有美感。

盧霜坐在靠窗邊,她進到聊天裏,陸池琛給她發了條消息,剛才沒來得及看。

【陸池琛:有空回他,沒空理我?】

只有八個字。

男生的語氣很是輕佻,隔著屏幕盧霜都能想象出陸池琛臉上的表情。

盧霜直勾勾盯著他發來的消息,眼睛快速眨動幾下,睫毛一下下掃在眼瞼下,臉上漲起一層薄暈。

幾個男生吵嚷著上了車,盧霜慌亂著把手機扣在腿上,一點一點將手機挪進口袋裏,靠在窗邊裝睡。

盧霜閉著眼睛,腦子裏走馬觀花地過著之前的安排,又一次思考有沒有什麽考慮漏了的地方。

爺爺奶奶每年冬天都要去宋明醫生那邊醫院裏住幾天。

他們的情況算是這個年齡裏保養的很好的,但因為年紀大了,每年的全面檢查和調養是少不了的。

今年因為天氣冷,盧霜不忍心爺爺奶奶去醫院住院,就一直推遲著沒去。

這幾天天氣回暖了些,昨天宋醫生專門過來接了兩位老人去醫院調養身體。

爺爺奶奶在宋醫生那裏,盧霜是放心的。

盧霜順著腦子裏的思緒,又想到了那份裝在自己隨身包裏的研學記錄單。附中的研學在初步培養學生的科研能力,對每個組的研學報告都有著很明確的規定。

研學報告回來就要提交,命題和分工他們昨天已經在群裏商量過了。

雙文賓和鄧書桃一個負責信息收集和信息整理,竇傑負責實地勘察和數據記錄,陸池琛輔助盧霜和她一起完成整份報告。

一來二去,盧霜竟然真的睡著了。

意識朦朧又迷糊間,她察覺到大巴停了,身邊窸窸窣窣的,不少人都動了起來。

看樣子應該是到了休息區。

昨晚上因為激動和興奮,盧霜睡得並不好,哪怕已經睡了一會兒了,盧霜現在還是覺得很困。

她往玻璃窗那邊擠了下,找到個舒服的角度又沈沈睡了過去。

陸池琛被幾個男生簇擁著下到車旁站了一會兒,他一擡眼,盧霜柔和的睡顏徑直撞在眼裏。

她的五官本就秀氣,一雙清亮的眼闔上後,眉目舒展開來,顯得文雅又安靜。

金水般的光絲順著玻璃鉆進車內,順著她的唇描摹出一點溫軟。

陸池琛找個借口回到車上,他輕輕拍了下鄧書桃的肩膀,又往雙文賓旁邊的座位上示意了下,鄧書桃彎起眼笑了。

鄧書桃和雙文賓在談,這事兒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

只是人家不說,他們也不戳破就是了。

繁重的學習重壓下,純粹的喜歡實在難得,難得到沒人忍心將它打破。

鄧書桃幾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外衣攬在臂間,又把盧霜擔在自己身上的手小心抽出來放在座位上。

見盧霜沒醒,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繼而低聲道:“謝謝琛哥。”

陸池琛點了點頭,隨即坐到座位上,頭頂吹來一股冷氣。

他仰起眸子往上一瞟,車載空調的出風口,正直直對在盧霜頭上,她臉頰旁側的幾縷劉海被吹得散亂。

陸池琛無奈擡手撥弄了下頭頂的空調扇,冷風馬上止住了。

某個小學霸,睡著了也不知道給自己蓋件衣服,這樣一路吹,都不用到寧市,她就能感冒。

盧霜睡得熟,陸池琛越過她,沒費什麽工夫就把隨身帶著的小靠枕墊在她腦後。

她的睡相很乖,灰色的靠枕墊著,臉頰側鼓起一點圓嘟嘟,染上一絲粉嫩。

陸池琛生怕吵到她,放輕了手腳,將自己脫下的校服外套蓋到盧霜身上。

藍白色疊加之下,他小心的將盧霜的手指攏到掌內,松松握著。

女孩的手白皙又小巧,握在掌心裏像是軟玉。

幾個小時後,他們順利到了隔壁寧市。

大巴車停在寧大一中學校門口。

校門口的臺階高聳,牌匾上歷經時光的洗禮,看出沈澱。

周邊幾家能覆印材料的文具店門口放著幾臺熱飲機,不時有幾個學生從那兒路過。

盧霜他們幾個人按照老師要求,背著包過去那邊小賣店門口等著,帶隊老師要先去和一中的保安協調入校的相關事宜。

兩個男生站在離他們幾步的地方。

一個男生手上轉著個籃球,大冬天也不怕冷,穿著個短袖,上面寫著他的名字:李鍇宏。

後面是黑色加粗的阿拉伯數字18。

他應該是一中學校籃球校隊的,盧霜想。

李鍇宏很高,往那兒一站,壓迫力十足。

他催促著正在熱飲機上掃碼買玉米汁的男生:“邴誠,快點兒!一會兒蘇老師的講座就要開始了。”

在掃碼的男生氣質沈穩,不慌不忙的:“不怕,林老師不也還沒來呢嗎?”

那個男生接過邴誠遞過來的玉米汁,掐在指間:“你確定在這兒真能堵到她?”

鏡片上氤上一層白霧,被叫做邴誠的男生隨手摘下眼鏡塞在口袋裏。

往遠處的地方揚了下下巴。

盧霜無意聽見他們兩人的對話,下意識順著邴誠的視線看過去。

馬路邊的停車區裏停著一張看上去就很貴的車,身邊幾個男生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就叫道:“我操,這是邁巴赫GLS?”

嗓音直接劈了叉。

“這顏色是頂配吧?”

“我聽我爸說,這車要三百多萬!”

……

談論的聲音不斷,盧霜看見那張車上下來個女人,一張臉很是精致,妝容漂亮。

她外面穿了件狐裘,裏面是一條及膝的長裙,小腿露出一段,過膝的長靴讓她本就纖細的小腿看上去更添加了美感。

剛才還定定站在身旁的兩個男生飛奔過去,一左一右圍著那個女人。

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盧霜猜測,那個很漂亮的女人應該是這所學校的老師。

那位老師沒費什麽工夫就把兩個男生打發走了。

她站在一中的校門口,目光往他們這邊看過來。

那是一張明艷又不過分張揚的漂亮臉蛋,眼角眉梢間,盡顯氣質。

她查探到盧霜的目光,好脾氣地沖她招了招手,像是打招呼。

盧霜立刻垂下頭去,不敢和那位男生們口中的林老師對視。

帶隊的老師和保安協調好後,就過來領他們一行人進一中的學校。

他們今天的行程冊上寫著,下午他們要在寧大一中聽個講座,主講老師是這裏的一位數學名師,叫蘇訣。

盧霜他們跟著老師進了禮堂,裏面人山人海。因為來的比較晚,他們只搶到了後面幾排的位置。

盧霜正打算在本子上記錄下幾個這次講座的思考點,筆尖才落到本子上,身側的人已經連筆帶本一起抽了過去,扣下在手邊。

陸池琛沒好氣地拎著盧霜那支碳素筆,轉了幾下。

對上盧霜嗔怪的目光,他渾不在意:“燈光太暗,這麽寫眼睛能受得住?”

盧霜自知理虧,也拗不過他。

前面的鄧書桃倏地轉過身來,兩手扒在椅子上,對著盧霜傾訴:“霜霜你快看!!!那個主講老師好帥啊!”

伴隨著她的話音,盧霜覺著自己都能看見鄧書桃眼睛裏冒出的粉紅色泡泡。

雙文賓滿眼無奈地看著鄧書桃,冷冷盯著禮堂正中央那位器宇軒昂,一張臉帥的不像話的主講教師,一時無語。

怎麽他們學校,就沒美女也沒帥哥?

這他娘的多少有點不科學。

盧霜抿唇笑了下,隨即頓了一瞬。

陸池琛旁邊的空座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個人,是剛才他們在學校門口撞見的那位漂亮的老師。

周遭有些吵,有幾個來往的老師駐足在她身邊和她講話。

一道聲音橫插進來,調侃裏不乏親昵:“歡歡,今天專程來聽蘇哥講座的吧?”

那位漂亮的老師調笑了句什麽,禮堂裏人頭攢動,聲音冗雜又繁亂,盧霜沒聽清。

那個像是花花公子一樣的老師身邊站這個看上去很老實的人,只是規矩的打了個招呼:“林老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盧霜無意聽見別人聊天,即刻收回目光,開始認真聽起講座來。

……

只是世界小的程度,有時候也實在讓盧霜咂舌。

他們聽完講座後,在寧大一中的校園裏參觀了片刻,接著就要按照行程繼續去幾個地方進行實地勘察。

在竇傑孜孜不倦的攛掇下,他們五個人在自由活動時間脫離了大部隊,慕名前往這所學校的一個景點。

說是景點,其實就是一中校園裏的一棵樹,好像這裏的學生給這棵樹起名叫姻緣樹。

據說促成過很多桃花。

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在樹上綁上象征姻緣的紅繩,便撞見了一幕讓人臉紅心跳的場景。

盧霜記得,講座的主講老師好像是叫蘇訣。

這位講臺上風度翩翩的蘇老師,現下裏手指上勾著一張綠色的塑封卡,另一只手攬住剛才坐在他們旁邊那位漂亮明艷的林歡老師,兩人吻的難舍難分。

盧霜一張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從頭熱到腳。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盧霜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勁,拽著幾個看呆了的人匆忙離開。

她這邊在心裏默念著“非禮勿視”,那邊陸池琛乖乖給她拽著手指。

瞥見盧霜一雙紅透的耳朵,陸池琛危險地瞇了下眼睛,掩埋心底的心思微微冒出點芽尖。

到最後,紅繩還是沒綁成。

折騰了一整天,等上了車,大巴車上睡倒一片。

盧霜也不例外。

半夢半醒間,她才想起兩個問題:剛才她情急之下好像抓了陸池琛的手。

然後就是,陸池琛是怎麽自然而然坐到她身邊的?

剛才自己旁邊坐的不是鄧書桃嗎?

盧霜往前探了探身子,對上鄧書桃一雙撲閃撲閃的無辜大眼睛。

鄧書桃不著痕跡地悄悄指了下她身邊的人,無奈攤了攤手。

附中的校服乍然出現在視野裏,一聲促狹意味十足的調笑刮著她的耳廓擦了過去。

是她熟悉的淺淺青草香混雜著烏木的沈甸韻尾。

盧霜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旅途勞累,一整天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現在閑暇下來,眼皮沈得像灌了鉛。

腦子裏沒想出個所以然的問題也隨著睡意被拋諸腦後。

行駛中的大巴車沒減速就碾過一個減速帶,車身顛簸,不少睡著的男生女生都被震得清醒過來。

陸池琛半闔著眼,發覺到動靜後,目光在第一時間就不由自主地滑向旁邊的女孩。

在意識先一步反應之前,他擡手攬住了盧霜的肩膀,往自己身側這邊帶了下。

盧霜額角的一縷劉海戳在他頸上,碎發簌的他脖頸癢癢的,那股癢似是插在心底,小奶貓爪似的抓撓。

陸池琛的睡意去了大半,他就著個姿勢讓盧霜靠在自己肩窩裏。

他側目眈了瞬盧霜的臉,目不轉睛。

一向冷然的眸子裏,春意盎然,溫柔綻放。

兜裏的手機震動幾下,陸池琛點開,是竇傑和雙文賓私發給他的不同角度的幾張照片。

陸池琛輕聲嗤了聲,把照片一一保存進相冊。

盧霜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座位早就空了。

她總覺得自己這一路上好像都在睡覺,剛才腦海裏的那個問題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裏。

不過沒給她很多思考的時間,帶隊老師拎著個大喇叭,在車上循環播放著提前錄好的話。

她想起來,後續一系列的手續都等著辦理。

盧霜趕緊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又把身份證裝到隨手能拿到的地方,跟著大部隊下了車。

晚上七點,他們終於到了今晚休息的酒店。

寧市的隆冬夜裏,街邊的燈流光溢彩,很是一副繁華的模樣。

盧霜站在車邊,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她想要將這趟旅程裏的一點一滴分享講給爺爺奶奶聽。

鏡頭掃到大巴車的邊角處,她不自然地停了下。

她壓下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悄悄將手機變換了個角度,拍下一張照片。

幾個男生在幫女生提行李,鏡頭畫面的正中間,陸池琛腰間系著校服外套,毛衣的袖子被他捋上手肘,整條小臂暴露在空氣裏。

陸池琛手上恰巧拎著個淺粉色的行李箱,並不顯突兀怪異。

他的眼睫垂落著,唇角微抿。

獵鷹似的男生同手上的行李箱有種莫名的協調。

行李箱上面貼了張姓名貼。淡黃色的小貓爪旁寫著娟秀的名字——盧霜。

休息了一會兒後,鄧書桃和盧霜按照之前約定好的時間,幾個人聚集在雙文賓他們房間裏。

盧霜先把研學命題再次確認,陸池琛坐在她旁邊,將他們篩選過一遍的數據再次檢查,保證沒問題之後,把數據謄抄在記錄單上。

後面已經完成任務的三個人打打鬧鬧的,動靜不小。盧霜聽著他們嬉鬧的聲音,就著燈光書寫報告,心下一片暖。

宛若最美好的青春畫卷。

她寫完手上的記錄,偏向陸池琛那邊。

友情和暗戀,都在十七歲這一年,與他交織在一處,似是她青春裏的最美好光景。

男生在燈光下,謄抄的速度不降,眉眼中仔細又認真。

盧霜剛洗過頭,黑長的發垂在背上,發梢尾端的幾點水珠落在背上的衣服布料上,印出一點水漬。

黑色的發圈被她放在手邊。

直到整本報告都完成的差不多後,盧霜才被遲來的乏席卷。

鄧書桃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她挽住盧霜,困得睜不開眼睛,懶洋洋和另外幾人說再見:“走啦,我們先回去睡了。”

房間裏竇傑和雙文賓鬧累了,已然在另一張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陸池琛拎著竇傑,把人叫醒,強塞回了他自己房間。

他折回來時,雙文賓已經簡單洗漱後把自己裹在被窩裏,團成個大白團子。

只露著一點烏黑的發頂在外面。

陸池琛正要關燈的手指一頓,看見報告封面上落了一個素色的發圈,饒有興趣地挑了下眉。

盧霜回到房間裏有一會兒了,頭發已經吹幹,她正準備紮起頭發時,發現手上的發圈不知去向。

她仔細想了下,大抵應該是剛才在那邊寫報告的時候被自己隨手摘了下來。

還好他們的房間就在隔壁。

盧霜站在他們門口,指節曲著,輕輕在門上叩了兩下。

門開的很快,盧霜往房間裏探了探目光:“抱歉,我的發圈好像忘拿了。”

陸池琛隨和地點點頭,讓開身位,什麽都沒說就放盧霜進了房間。

她正驚訝於陸池琛竟然今天沒找她的“茬”,在桌面上找了幾遍後發現,東西都還在原來的位置,唯獨那個發圈不在。

她皺了下眉,短暫地“唔”了下,難不成是被自己弄錯了?

不應該呀。

陸池琛抱著臂,後背靠在墻上,靜靜看著她在桌面上一通翻找。

一點笑意漾在嘴角,似是得逞。

他走到盧霜身後,整個人將她罩在身前的陰影裏,裝著一片若無其事,問她:“你的發圈長什麽樣?”

盧霜轉過身,對上他薄冷的眼,手指在空中比劃下:“黑色的,上面有個白色的小圓珠子。”

她盡量描述的具體,又不過分直白,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這條發圈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那天放學,盧霜在學校門口撞見小攤販擺攤,可以花兩塊錢自己DIY。

她選了根黑色的發繩,盧霜記得,陸池琛書房裏掛著的那幅畫,他說那是白矮星。

白矮星密度極高,卻在昏黑無邊的宇宙裏冷卻。

目光略過一片字母後,她從攤販的小配飾籃裏挑中個不會引人註目的灰白色小圓珠子。

盧霜描述完,站在面前的陸池琛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坦然自若地擡起自己的手腕送到盧霜眼前,語氣混賬又無恥:“是這個嗎?”

他的腕骨凸起一塊,白色的珠子耷拉在上面,黑色的發繩反襯著那腕鮮明凸現。

盧霜哪兒能不明白,她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正視陸池琛,強壓下臉上那點熱,乖巧又無辜的和他商量:“能不能還我?”

陸池琛混不吝似的,摘下發圈在她眼前晃了一圈,轉手又套上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來搶?”

他挑眉看著她,戲謔又深情。

盧霜不太敢,被陸池琛慫恿著,她試了兩下,但還是沒搶到。

陸池琛長得比盧霜高很多,男生把發圈放在她將將要夠到的地方,見盧霜的手攀過來,又借機往上提了分毫。

細白的手指離那發圈總有零星幾毫厘的距離。

一來一回間,兩人手臂碰撞在一起。

盧霜踮起腳尖,伸長胳膊去夠,重心不穩,她的半個手掌全然撐在陸池琛小臂上。

碰到他的手肘關節凸起,有點硬。

陸池琛一只手拎著發圈,另一只手往後面挪了幾分,保證盧霜撐著的同時,能護住她。

陸池琛掃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沒再逗她。

盧霜接過他遞來眼前發圈,猶豫地打量著他。

和他鬧了會兒,盧霜的胸膛起起伏伏,控訴聲裏帶著點委屈:“你…你和之前一點都不一樣!”

之前他的溫柔能溺死人,現在越發壞了。

陸池琛點點頭,沒否認她的控訴,直起一點身子,盧霜感覺到他手臂下繃緊的肌理。

“你大半夜不睡覺的跑過來,難道那個發圈有什麽秘密?”

秘密二字被他的嗓音壓得旖旎又隱晦。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盧霜接過他遞過來的發圈,動作生硬無措,她幹巴巴道:“沒…沒有!”

連話音都結巴了。

盧霜不敢再看陸池琛,她近乎是逃離到房間門口。

“盧霜。”陸池琛叫了他一聲。

盧霜乖巧回頭。

陸池琛立在窗邊,問她:“高考結束後你會留在柏安嗎?”

爺爺奶奶都在柏安,盧霜哪怕有再好的成績,她也不會離開家,這一點兩人彼此心知肚明。

盧霜和善地笑笑,點了下頭。

她從沒和任何人說過,這裏還存著她的大夢一場。

哪怕餘生會在人生的十字路與陸池琛分別,能讓她獨守這份只她一人知曉的回憶,已經足夠幸運。

“好。”他說。

窗外落下鵝毛冰晶似的雪花來,漫天飛舞,似煙非煙,仿佛天使降臨人間,飛揚盤旋著落在窗沿邊。

寧市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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