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限定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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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期間, 學校不會強硬地幹涉學生的衣著打扮。

也只有在運動會期間,大家才能短暫的擁有一點穿衣自由。不少學生在早上的項目結束後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換上了自己的常服。

今晚是附中每年運動會限量版的“卡拉OK之夜”。

操場上的景象從早上的熱血沸騰又變換了,不少人聚集在主席臺旁邊,目光中含滿了期待和向往。

女生們哪怕在已然降下來的溫度裏, 依舊穿上了漂亮的裙子。

她們妝容精致, 塗抹了口紅的唇瓣上露出幾分成年後的輕熟感。

幾個男生對照著手機在確認自己今晚表演的曲目歌詞,小聲配著耳機裏的伴奏進行最後的彩排。

每次卡拉OK之夜的第二天, 附中的匿名論壇上都會飄滿各種各樣帶著照片來求聯系方式和企鵝號的表白尋人帖。

只不過今年還沒等到“卡拉OK之夜”, 就已經在運動會開幕式後率先掀起了一場風暴。

論壇上帶著陸池琛照片和大名的帖子飛了一輪又一輪。

像是狂歡夜來臨前的預備式。

雙文賓看了眼論壇, 眼睛盯著滿屏幕上的陸池琛三個字都快要不認識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裏, 在眉間快速地捏了下,任憑著視線眺望到遠處, 短暫轉移了下註意力,自己一瘸一拐地走進食堂。

早上接力受的傷口現在隱隱泛著幾絲不經意的痛。

食堂的桌面上放著五杯外賣點進來的奶茶,包裝很是精致。

雙文賓把奶茶從保溫袋裏取出來,釘在塑料袋上的清單上訂單人寫著:陸池琛。

今天接力賽奪冠後, 五個人一商量, 決定出去校外好好慶祝一番。

沒曾想為了今晚的狂歡夜, 學校規定不許任何學生提前離校, 垂頭喪氣的幾人, 只能被迫轉戰食堂。

大家都有各自的任務, 竇傑去打三個男生的飯, 兩個女生去占座, 陸池琛受累去學校門口取訂來的奶茶……

只有他這個早上光榮受傷的傷兵,得一瘸一拐地自己將自己挪到食堂裏, 就算成功。

鄧書桃和盧霜先打完飯,兩人有說有笑地端著食堂的餐盤回到桌邊。

鄧書桃瞟見竇傑手上端著兩份餐盤, 和陸池琛正在往這邊走,她頗有眼力見的想要挪去雙文賓旁邊。

盧霜察覺到鄧書桃的意圖,不輕不重地扯了下鄧書桃粉色的外套下擺。

鄧書桃被她拽得楞了一下,直接跌坐回座位上,她狐疑地看著盧霜,遲疑了半晌後還是問她道:“霜霜,你怎麽啦?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餘光裏陸池琛的餐盤一角已經落到桌子邊緣,金屬的餐盤碰撞在桌角,不輕不重地磕了下。

像是磕在她的心口處一般。

盧霜垂著頭,盡量避免自己的視線和陸池琛對上。

只是又拽了鄧書桃一下,聲音小小輕輕的,聲音飄忽不定,心虛又理虧:“沒什麽,你陪我下。”

她的目光在盧霜和陸池琛之間轉了幾個來回,最後還是沒坐過去。

也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奇奇怪怪的。

鄧書桃吸了口奶茶,半仰在椅子上餮足長嘆一聲,過了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猛然坐起來,湊到盧霜眼前,語氣嚴肅又認真。

“霜霜,你不會是在兩人三足比賽結束時摔到哪兒了吧?”

比賽結束過後,她聽見好多人都在說兩人三足有人比賽受傷了,不會是盧霜傷到哪裏沒去醫務室處理吧?

盧霜正把一塊素炒的藕片放進口中,聽見鄧書桃的話猛地嗆咳起來,臉上用了一下去才緩緩褪去的紅,現下裏又順著耳廓反撲上來。

陽光正暖,地上的塑膠粒被烤得發燙,空氣中隱隱闊闊有著暖風氣息。

陸池琛調笑意味十足的聲音裹挾畫面,不著痕跡地又一次在她腦海裏回響。

而她,放縱自己沈迷。

坐在餐桌對面的男生懶懶掀起眼皮,足尖不知什麽時候徑直抵在盧霜腳尖上,感受著她的緊張局促。

瞥見盧霜耳尖的那點燦若寶石的紅潤時,一點輕笑從他喉間滾出。

從中午到現在,盧霜還一句話都沒和他說過。

她在躲他。

桌上一時間靜悄悄的,幾人的目光全數集中在盧霜這邊。

狡猾的辣椒滑到她的氣管裏,盧霜咳嗽得停不下來,臉色咳的漲紅。

鄧書桃連忙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視線中,一只手遞過一杯飲料在她眼前,盧霜想也沒想就接了過來,她嗓音裏帶著辣素過後的嘶啞,下意識道出句:“謝謝。”

盧霜好不容易才把胸口嗆住的那點辣味素沖淡不少,她順著那只手看過去,陸池琛正撐住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聽見她的道謝,陸池琛故作輕松地挑挑眉,一字一頓地應她:“不、客、氣。”

盧霜連忙躲開他滾燙的目光,垂下頭兀自吃著自己餐盤裏的飯。

一直到吃完飯,盧霜都沒再和陸池琛說哪怕一句話。

每次目光對上,都會被她飛快的躲開。

吃完飯,鄧書桃帶著盧霜先去操場上占位置。

兩個男生撐著雙文賓落在後面,他們在操場上走得慢悠悠的。

夕陽映在跑道上,男生們的身影被拉得失真。

竇傑看好戲似的“哎”了一聲,探過視線去,問他:“琛哥,你幹啥了盧霜那麽躲著你?”

一頓飯的工夫,人人都發現了盧霜在躲著他。

陸池琛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有些好笑:“就邀請她一起參加了個兩人三足。”

想起她下午紅得滴血的臉色,陸池琛勾了唇角,刻意地找補道:“她臉皮薄。”

下午荒唐的一幕又一次被揭開,陸池琛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被占便宜的是自己,摔了的還是自己。哪怕是在摔倒的前一刻,他也始終護著盧霜,連皮都沒舍得讓她擦破一點,結果她起身第一件事居然頭也不回地跑了。

然後一個下午都沒再搭理自己。

哪兒來的道理?

被架在中間的雙文賓“嘖嘖”兩聲,否認道:“琛哥,那麽具有視覺沖擊效果的一幕,還是有不少人看見的好吧?”

“光我看見的就有不少人拍了照。”

竇傑嗅到熟悉的八卦氣息,好奇心爆棚:“啥呀啥呀?”

雙文賓笑著拍了拍陸池琛架著自己的手腕,轉而去看他的臉色。

今天盧霜和陸池琛去參加兩人三足的比賽,他們的水瓶和外套都交由他保管。

雙文賓坐在操場外的長凳上,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兩人摔倒的一幕。

他正欲起身,盧霜的外套卻不小心滑落下去掉在地上。

雙文賓撿起外套時,意外地發現兜裏沈甸甸的,校服口袋裏隱隱像是裝著什麽的樣子。

他瞇了瞇眼,那重量和手機差不多。

附中的運動校服外套內襯布料是網狀的,透著光能看到一點內裏的東西。

雙文賓看到一點輪廓,不是那天陸池琛新買完立刻砸了讓他差點當場吐血身亡的手機又是什麽?

他腦子靈,瞬時想清了前因後果。

陸池琛冷冷瞥了他一眼,手腕翻轉,作勢用力,雙文賓立刻做出在嘴巴上拉上拉鏈的動作,笑而不語。

乖巧又聽話。

竇傑看不透兩人在打什麽啞謎,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偏偏一個不讓說,另一個還就真不說。

他都快急死了。

雙文賓看向陸池琛,看好戲似的,擡起下巴點了點走在操場上的兩個女生,問他:“你自己惹的,不哄?”

天上出現幾點繁星,操場上的音樂已經開始預熱,操場很快躁動起來。

陸池琛搖搖頭,聳了下肩,笑的無奈。

他把雙文賓的胳膊從肩上松下來,目光投到遠處坐定的女孩身上,寵溺無度,對身邊的兩人道:“你們先去,我去買水。”

在主席臺側邊和幾個常見的遠處的入口,有不少學生會的成員在分發熒光棒和發光的鼓掌拍。

背景音樂極大,街舞社的成員已經在臺上踩點,節目馬上就要開始了。

溫修筠走到盧霜旁邊,把手上的兩根熒光棒遞給盧霜和鄧書桃。

盧霜微微笑了下,對他道:“謝謝學長。”

溫修筠走後,鄧書桃故作神秘地碰了下她的肩膀,悄聲在她耳邊道:“霜霜你有沒有覺得,陸池琛喜歡你?”

“還有學生會的這個溫學長。”

盧霜手上握著熒光棒,向前揮動了兩下,腦海裏嗡然一片。

她捋了捋散開的頭發,淡聲道:“學長和我是有工作關聯。”

盧霜巧妙地避開了前面那個問題。

在她的概念裏,光是把陸池琛和自己還有喜歡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已然是種奢望。

陸池琛人很好,也很溫柔,盧霜比起旁人已經和他走的更近些了,她不能更滿足。

她像是偷吃甜蜜的小偷,和那人的一點一滴都讓她感到無限幸運。

每次他們之間的往來都有理有據,就像證明題裏的因為所以一樣。

可她短信垃圾箱裏攢存的短信卻一封又一封,日趨見長。

無厘頭,亦無理由。

盧霜偶爾也會想,陸池琛會不會也真的有一點點喜歡自己?

她卻只敢想想。

熱場的表演開始的很快,鄧書桃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沒再多追問。

盧霜心下松了口氣。

學生們不分年級和班級,幾人一堆地聚在一起。

等竇傑和雙文賓過來的時候,節目已經開始了有一會兒了,他們一人手上拎著幾瓶飲料。

盧霜四下探了探目光,過來的確實也只有他們倆。

陸池琛人不知道去了哪兒?

清亮的眸子下,睫毛顫了顫,露出點失落來。

竇傑挪了個凳子坐在盧霜旁邊,笑嘻嘻道:“琛哥說他還有點兒事,讓我們先過來。”

舞臺上的燈光倏爾亮了起來,躁動的音樂刺破環境的屏障,鼓動起青春少年人血液裏的熱度。

第一個節目是校街舞社帶來的表演。

女生們身穿一水的黑色衣褲,伴隨著舞蹈的進行,一點若隱若現的腰線隨著舞姿露了出來。

她們的每一次動作力道都卡在音樂的節拍上,動作幹脆又利落。

火辣的舞姿迅速點燃了夜晚的操場,潮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從臺下不斷湧上去。

盧霜今天因為那點小插曲的緣故,頭發一直披散在肩上。

忽明忽暗的燈光映在她臉上,她端坐在五光十色的璀璨裏安靜地看著臺上的演出。

清冷又淡漠。

鄧書桃打了個哈欠,後面的節目比起一開始的火熱,明顯沒那麽有意思了。

她興致懨懨地拽了下盧霜,問她:“霜霜,我們要不要先走?”

盧霜隨和地點了點頭,她對這些向來沒什麽很強的執念,早晚點都沒有太大影響。

她正準備把鼓掌拍收進書包裏,旁邊的竇傑連忙抓住她的書包,語焉不詳:“那啥,咱再看一下唄。”

竇傑瘋狂給雙文賓遞顏色。

雙文賓眼疾手快地扯住鄧書桃的衣角,臉上露出一個諂媚的笑:“桃桃,再看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在盧霜看不見的視角裏,雙文賓湊到鄧書桃耳邊,悄聲嘀咕了幾句。

鄧書桃吃驚地睜大眼睛捂住嘴,雙文賓趕緊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

學生會聯合演出的詩朗誦結束後,溫修筠穿著一身水墨色的漢服,沖臺下的觀眾鞠了個躬。

剎那間,舞臺上燈光全黑,全場陷入一片黑暗裏,只有操場邊的幾盞路燈還泛著羸弱的微光。

幾分鐘後,一束簡潔又柔和的白光斜著照在舞臺上。

被光照著的那片圓形的地方,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放上一支立麥,木質的高腳凳矗在旁邊,氛圍很是撩人。

男生懷中抱著一把吉他,半坐在高腳凳上,腳尖懶懶抵在凳邊。

稍長的劉海被他全部捋去腦後,五官淩厲,眉目傳情,皆是柔和溫暖。

他只穿了件單薄的白T,水洗的淺藍色牛仔褲下是極簡的黑白配色板鞋,把他的腿型勾勒的極好。

風流裏裹挾雅痞。

剛被人劇透完的鄧書桃戳了下盧霜,不可思議地喃喃道:“我去,怎麽是陸池琛?”

盧霜也很驚訝,她從未聽他提起過他會彈吉他這回事。

他身後的大屏幕驟然亮起光。

天際蔚藍,皓白的船體倒映著天藍碧海。不知是天藍映的海碧,又或是海水澄澈,映的天際一片湛藍。

陸池琛輕撥了下弦,全場默契地安靜下來。

他將立麥拉近,隨意地笑了下,嗓音裏帶著點懶:“這首歌,送給——”

男生恰到好處地頓了下,接著道“她”。

陸池琛言語間含混其詞,僅憑一舉一動都足夠撩人心弦。

沒人想到他會上臺表演,操場上一時安靜下來,即刻後,熱情燃燒,操場裏陷入一片沸騰。

他撥動琴弦,嗓音似是山泉挾了清晨陽光,涼薄又低柔。

盧霜目不轉睛地盯著舞臺上的陸池琛,那首輕音樂,是在地鐵上他給她聽的那首。

她記得自己說過很喜歡。

指尖撫過琴弦,陸池琛滿目柔情,專註著送給女孩的歌。

輕音樂配上他自己作的詞,詞曲頓末,是只他們知曉的秘密和暗語。

【我曾抱怨著周身的一切,存在即毀滅】

【沒日沒夜數落著這個世界】

【你說你喜歡看太陽與星辰】

【陪在你身旁,在楓葉樹下與山巔徘徊】

【翻著手機看著那些曾經的照片】

【湖畔女孩指尖撩起水花】

【化作無邊黑暗裏的濃稠想念】

【白矮星沒有天光卻擁抱太陽】

……

他頓住話音,指尖不停,背景裏恰好插進一段無聲視頻,徒留對白。

夕陽西下,男人站在碼頭邊,航船歸港,收拾好的行囊在他腳側,汽笛聲起,微風掠過水面,驚起一片水鳥。

他撥出電話,眼裏是化不開的憂傷。

鏡頭轉向數千公裏外的女人,桌前的日記上寫著男人的名字。

女人問他:“你有事跟我講嗎?”

男人目光眺視著遠處,聲音淡啞:“不知怎麽開口呢。”

陸池琛掐斷歌詞,又一次重覆一遍那兩句話。

盧霜呆呆望著他,他說粵語的時候聲音比往常更低啞,溫和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像是只她和他之間的限定曲目。

陸池琛身後的大屏幕上顯示出歌曲名字和演唱者。

《如果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走?》

伴奏/翻唱:陸池琛

他曾經告訴她,可以把那首歌叫作《船票》。

盧霜放在心上,回家後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這首歌,同名的曲目太多,沒有一首是他給她聽過的那首。

盧霜怔楞在那裏。

歌名夢幻,又同樣易碎。

她在心裏悄悄道出句:“好。”

在不知多久以前,她早就是他最虔誠的信徒。

一曲奏畢,陸池琛抱著吉他,走到舞臺中央,他彎唇看向盧霜他們在的地方,眼神將他未出口的話全部帶給她。

臺上臺下,隔了人山人海,卻只在剎那,徒留他們兩人。

盧霜定定看著臺上的陸池琛,心裏酸酸漲漲被填滿。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想亦不敢自作多情,可心下跳動的極快,說不出口的喜歡蓬勃洶湧。

盧霜四下觀察了下,看見沒人在意這一角落,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小心又虔誠地定格下這一幕燦爛。

絢爛又美好。

陸池琛正準備抱著吉他退場離開,卻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有個女生手裏捧著束芍藥,一路小跑上舞臺,堪堪攔住了他的去路。

陸池琛挑了下眉,認出了眼前的女生。

童家的掌上明珠——童夢璇。

在他家門口給他送純白文件夾,前後被他拒絕過兩次的女生。

現在童夢璇當著全校人的面給他送花,於情於理他都不能不接。

陸池琛單手從她手中接過花,抱在身前,兩人並排站在舞臺中央,登對又相配。

臺下暧昧聲四起,綿延不絕。

童夢璇今天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水手裙,和陸池琛演奏的歌曲竟是意外的搭。

“在一起”,“在一起”的起哄聲中央,盧霜低下頭,面色如常地收拾好東西,手機被她放進書包底,拉鏈一拉上,見不到光。

竇傑愁的抓頭,想伸手拉住盧霜又不敢;雙文賓無語扶額,一天天的都他媽什麽事兒?

鄧書桃看看盧霜,又看看臺上的陸池琛,一時不知道要怎麽辦。

盧霜的情緒,是他們眼見著的低落。

無人敢勸,沒人能勸。

盧霜逆著光,獨身一人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黑暗裏。

她找好理由,第二天要是被人問起,就說時間已經很晚了,再不走會趕不上回家的公交車。

滴水不漏。

盧霜深知,過了界限的喜歡,是不理智的。

打擾別人的幸福,是不對的。

她的喜歡,可以不為人所知,但不可以沒有尊嚴。

最後一班開往清溪巷的公交車緩緩停靠到站。

盧霜低著頭,拉了下背上的書包帶。

手機相冊裏藏著那張她偷拍的照片,她在這場盛大的暗戀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無數青春裏的暗戀都像見不得光的濃硝酸,貪心不足試圖窺見光亮的下一秒,只有消散在風中的宿命結局。

盧霜淡淡的想,那就算了。

她自詡理性,現下心裏卻依舊堵了大大小小的心事,密密麻麻的痛楚殘留其間。

或許在更早以前,陸池琛早就在她心裏繪出爛漫難收,割舍不斷。

盧霜咽下喉間那點酸澀。

在踏上公交車的臺階時,熟悉的聲音響在耳裏。

盧霜嗤笑一聲自己幻聽。

她不抱任何希望地回頭看去,還在舞臺正中的陸池琛而今正扶著街邊的燈桿氣喘籲籲。

站在她身後。

他額角密密麻麻的汗珠不斷往下淌,手上還拎著剛才演奏用的吉他。

陸池琛的胸口不斷起伏著,粗氣喘得兇又急。

在夜裏,溫度低冷,呵氣成霜,陸池琛只穿了一件T恤。

司機師傅“嘟嘟”摁了下喇叭,有些不耐煩:“姑娘,你還走不走?”

盧霜磕絆了下,重新退了出來,她喃喃道:“抱歉師傅。”

公交的門在盧霜眼前關上,車身很快消失在視野裏。

如果按照正常的朋友之間的關系,盧霜覺得自己現在至少應該給他遞瓶水或者適時地給他遞上一張紙巾。

可她的腳下像是生了根,現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陸池琛往她這邊靠近過來,走到她面前時,盧霜依舊保持著剛才的模樣。

他蹲在盧霜面前,問她:“那首歌喜歡嗎?”

盧霜避開陸池琛熾白的目光,反問他:“那束花呢?”

問完盧霜就後悔了,他的事情她不該再過問的。

陸池琛勾唇笑起來,眼裏像是有光。

他的舌尖頂住上顎,仰起頭看著她:“你這是在吃醋嗎?”

盧霜沒說話。

她不知道也解釋不了那種異樣的情緒到底是什麽?又是從何而來?

課本上沒教過,思維導圖裏也沒有可推導的公式。

她像個無厘頭的學渣,迷失在紛亂的迷宮深處。

陸池琛隨口答道:“扔了。”

他重新站了起來,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照片後,遞到盧霜眼前:“我的歌是送給她的。”

“沒有別人。”

盧霜在聽到他說“扔了”的時候就擡頭看著他,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懵懵地接過陸池琛遞來的手機。

和她偷拍的角度不同,陸池琛拍照的角度很隨意,畫面卻和諧又不失美感。

照片上的姑娘發絲散落在肩側,手上握著鼓掌拍,專註地看著臺上的表演。

她的身邊坐著幾個好朋友,鏡頭卻只聚焦在她身上。

女孩的身形纖弱,背脊挺直,像極了那只曾經落在他骨節上的銀翅蝴蝶,傲然又翩躚。

陸池琛隱在後臺的黑暗處,小心翼翼地拍下他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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