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市第一人民醫院。

誰也沒想到，張建洲的病情惡化的這麽快，就在前一天，曹龔紅還在猶豫著要不要下定決心拔掉維持張建洲性命的各種管子，到了晚上，張建洲的情況就急轉直下，所有機器上顯示生命特征的線條都成了一條直線，醫生搖了搖頭，只說了四個字。

節哀順變。

張文琪剛下飛機，就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醫院，只是她來的時間似乎完了一步，病房裏面已經傳出來母親的哭聲，她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還是決定走了進去。

她才剛剛讀高二，對於死亡這個話題來說，還有許多的迷惘，她看著被白布單蒙著頭的父親，怎麽也不能相信，這個就是前幾天還笑瞇瞇的在視頻裏問她需不需要生活費的爸爸。

“爸爸！”

張文琪眼淚掉了下來，跪在床前，哭了起來。

“琪琪……”韓瑜晨也站在一旁，伸手扶起張文琪在旁邊坐下，“舅舅已經死了……你節哀吧……”

韓瑜晨的勸說不痛不癢，對張文琪來說不僅不是安慰，反倒有些刺耳，她瞪了韓瑜晨一眼，“聽說我父親昏迷的時候……是你在他身邊第一個發現的？”

韓瑜晨楞了楞，下意識的回答道：“是……”

“父親平時身體很好，怎麽就這麽巧合昏倒了？還摔得這麽嚴重？”

韓瑜晨有些緊張，差點被問得說不出話來，張瑤芝連忙幫韓瑜晨圓場說道：“當時瑜晨是幫我去找你爸問點事情，結果剛進了門，就發現你爸躺在地上，這才趕緊送到了醫院。”

張文琪現在根本聽不進去張瑤芝的解釋，她沒說話，只是坐在床邊拉著張建洲已經冰冷的手哭泣著，張瑤芝嘆了口氣，把曹龔紅叫到了門外，開始跟她商量後續喪葬的事情。

“人已經沒了，總不能讓他就這麽躺在醫院裏過一晚，要我說，我們現在就叫人來處理一下，明天準備祭拜的事情吧。”

“靈堂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媽那裏還是你去通知吧。”曹龔紅擦了擦本來就不存在的幾滴眼淚，“我現在這個狀態，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跟媽開口。”

“重物擊倒？”

與此同時，韓清繆也在家裏拿到了軼成躍那邊傳來的，關於張建洲的腦部CT的結論。

“這麽說……韓瑜晨在說謊？”韓清繆不敢置信的說道，“張建洲根本就不是什麽出了意外，而是被人在後面砸中的？”

“這個……我沒有看到本人的情況，不能完全下結論。”軼成躍在視頻裏搖了搖頭，“但是根據腦部CT的情況來看，如果張建洲只是本人不小心跌倒造成頭部磕碰的話，是完全不可能造成骨骼碎裂到這種底部的，至於是被人砸傷，還是兩者皆有，我不能判斷。”

“但我可以判斷的是，張建洲之所以傷勢這麽嚴重，絕對不是他本人摔傷導致。”

掛斷了視頻，韓清繆被這個消息震驚的，久久回不過神來。

難道……張建洲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真的都是韓瑜晨一手造成的？

她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消息消化，韓璟淮打來的另一個電話，又讓她徹底的驚訝了。

電話很簡短，聽聲音好像是韓璟淮正在忙碌，忙裏偷閑給她打了個電話通知：“張建洲死了。”

“死了？”

“剛剛來的消息，你準備一下，我們可能明天要出席吊唁。”韓璟淮說完之後就把電話掛了，留韓清繆一個人在電話這邊發呆。

死了……

再加上剛剛從軼成躍那邊得到的張建洲很有可能不是自然死亡的結論……

這麽說……很有可能是韓瑜晨殺了張建洲？

韓清繆不敢相信，她雖然厭惡韓瑜晨，但始終都只覺得，韓瑜晨只是壞了點，蠢了點，但是殺人這種事情她還是不敢過界的，可是今天一看，是她……把韓瑜晨想的太單純了點。

韓瑜晨一邊感嘆，一邊翻開衣櫃替自己跟韓璟淮找出去參加葬禮時要穿的衣服，衣櫥裏，自己在電視臺借回來的那些戲服還靜靜的躺在衣櫃的一角，韓清繆打開塑料袋看了一眼，重新坐在地上發呆。

連自己的良心都不害怕的人，會害怕鬼神之力嗎？

張建洲的送行儀式上，張文琪站在最前面，捧著張建洲的黑白照片，哭成了淚人。

韓瑜晨站在張文琪身後，眼神始終十分閃爍，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她始終覺得靈堂上面的那張照片，就像張建洲活了一樣，無論她走到哪裏，那雙眼睛都直勾勾的盯著她，就像要跟她索命的厲鬼。

韓瑜晨打了個寒顫，趁著沒人註意她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韓瑜晨站在她身後，把她的小動作都盡收眼底。

張建洲怎麽說，也算是個江北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來吊唁的人除了政商名流，就是達官顯貴，明明是葬禮，看著卻像是聯誼會，曹龔紅穿著一身黑色在外面送客，除了有些發紅的眼睛之外，怎麽看怎麽不像一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女人。

韓清繆在一邊看著，感嘆著感情涼薄，韓璟淮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她的心思，走過來一把摟住她，“站了這麽長時間冷了吧，咱們回去吧？”

韓清繆有些猶豫，張建洲怎麽說，也算是張瑤芝的娘家人，他們這親戚關系也不算遠，鞠上一躬就回去，再怎麽說也有些涼薄。

“管他們幹什麽。”韓璟淮不由分說，把韓清繆一把塞進車裏，自己卻擺了擺手，“你先回家吧。”

韓清繆有些驚訝，這人還能這樣耍賴，她把頭探出車窗外面，“你去哪兒？”

“機場，有個差要出。”韓璟淮揮了揮手，“後天回來。”

後天回來。

對於韓清繆來說，這簡直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韓家只剩下她們四個，韓先林住在樓下的房間，韓瑜晨跟張瑤芝累了一天了，很容易出現幻覺……

老馬拉著韓清繆回到老宅，韓清繆進門正巧碰上韓先林，韓先林楞了一下，隨即問她：“這麽早就結束了？”

“呃……璟淮讓我先回來了，嫂子跟瑜晨還在那兒呢。”

“這樣。”韓先林點了點頭，似乎不疑有他，“壺裏煮了參茶，劉媽剛才給我做了些吃的，我剛吃過還沒收……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先過去隨便吃點吧，要是不喜歡……就讓劉媽重新做。”

韓清繆沒那麽多講究，她心裏還裝著事，草草的吃了幾口就回了房間，看到韓清繆這幅表現，韓先林還以為是在葬禮上有人惹她生氣，看見韓瑜晨跟張瑤芝回來之後就問：“是誰惹了清繆不開心？”

韓瑜晨一直心有戚戚，被韓先林這麽一問，也沒回答出個所以然來，支支吾吾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張瑤芝不敢得罪韓先林，卻也覺得因為韓清繆情緒不好，自己就被質問十分委屈，有些不悅的說道：“沒人惹她啊，她不高興了嗎？”

“飯也沒吃，茶也沒喝。”韓先林看了張瑤芝一眼，到底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轉了個話題問道，“建州今天出殯了？”

“嗯，跟龔紅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今天出殯，這樣也能安息。”張瑤芝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韓先林猶豫了一下，還是沖她擺了擺手，“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張瑤芝心中暗自竊喜了一下，還以為韓先林要說韓氏的事情，聽話的跟著韓先林到沙發上坐下。

“二十年前的事情，咱們心裏都有數，後來雖然是璟陽出了事，要按照因果輪回說，也是為那孩子的父母償命了……”韓先林嘆了口氣，“現在韓家鬧成這個樣子，我作為長輩，是不願看到的，既然清繆回來了，你也就放下之前的事情，不要再處處針對她了。”

張瑤芝吃了一驚，不知道為什麽韓先林會這麽對她說，她有些委屈的辯白道：“爸，她回來這些天了，你可曾看見我給她臉色看？”

“不是說這幾天你有沒有給她臉色看的問題，我是指……”韓先林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最近特別相信這些鬼神之說，“自從清繆回國之後，咱們韓家出了不少事，現在你兄弟又出事了，焉知道不是之前的報應？”

“爸不是埋怨你什麽，當年的事情既然咱們已經用錢壓下去了，這麽多年也都平安無事，後續雖然石家又想鬧事，但爸還是幫了你一把。”

“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法律看不見，法官看不見，上天能看得見。”韓先林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頭頂，“你……好自為之吧。”

張瑤芝本來今天參加葬禮就有些疲憊，猛不丁的被韓先林翻出舊事來說了半天，只覺得心裏一直打鼓。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不能入眠，好不容易有了些許睡意，卻被窗外突然略過的一個黑影嚇了一跳。

“什麽啊？”張瑤芝嘟囔了一聲，揉了揉眼睛，只當做是一只亂飛的蝙蝠。

就在她又想躺下去繼續醞釀睡意的時候，那個黑影再度從她窗前飛過，這次張瑤芝可算是看清楚了，那不是什麽蝙蝠，蝙蝠絕對沒有那麽大的影子……

那長長的頭發，伸展的袖子……

還有一個短短的頭發，大大的衣服……

分明是兩個人影！

張瑤芝嚇得出了一身冷汗，纏著被子縮到床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窗戶，似乎想再確認一下，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究竟是不是現實。

而那個黑影，似乎也並不害怕張瑤芝的目光註視，他們慢慢悠悠的由遠至近，在張瑤芝的窗口處停留，張瑤芝這才看清楚了，那兩個黑影……似乎並不只是簡簡單單的黑影……

有鼻子……有眼睛……甚至還有表情……

“張瑤芝……”

就在張瑤芝嚇得快不能呼吸的時候，兩個黑影又做出了讓她近乎崩潰的舉動。

“二十年前……你殺了人，你還記得嗎？”

“現在，我們回來索命了……”

“你……到了該賠償一切的時候了……”

“這是宿命……誰都逃不過……”

張瑤芝想大聲尖叫，只是她張開嘴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她的嗓子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樣，根本無法說話，她跌跌撞撞的朝門口撲去，用力的扭動著臥室的門把手，卻總是徒勞。

韓瑜晨的臥室當中……也是同樣的光景……

“舅舅……舅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比張瑤芝好一點的是，韓瑜晨至少還能發出求助的聲音，她屁滾尿流的滾到地上，雙手下意識的擋在臉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只是生氣，我只是生氣你為什麽會還跟我媽，我真的沒想過殺掉你……”

“救命……救命啊！”

韓瑜晨用力的拽著自己臥室的門把手，終於把門奮力的打開了一個小縫，她連滾帶爬的來到張瑤芝的門前，用力的敲著門，邊敲邊喊：“媽！媽！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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