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龔紅正說著說著，突然感覺到背後有個人影。

她警惕的回過頭來，發現韓瑜晨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正在病房外面探頭探腦，曹龔紅皺了皺眉頭，不知道剛才的話，被韓瑜晨聽去了幾分，她站起身來，“你什麽時候來的？”

韓瑜晨有些冤枉，這次她真不是在外面故意偷聽，實在是因為她忘記了張建洲的病房號。

“舅媽……舅舅的情況……好點了嗎？”

曹龔紅搖了搖頭，“醫生說，如果手術成功的話，你舅舅這個時候應該行了，可是我剛才又讓醫生過來看了下，還是沒有任何起色……”

韓瑜晨不免有些發慌：“這……這是什麽意思？”

“晨兒啊……你舅舅……可能……要撐不過去了……”曹龔紅說著說著，趴在韓瑜晨的肩膀上哭了起來，她這麽一哭，弄得韓瑜晨更加慌亂，“舅媽，你……你別亂說……”

“我再去問問醫生，實在不行，我們就帶著舅舅轉院，請最好的專家過來治。”

要讓張建洲這麽死了，雖然韓瑜晨知道，能牽連上她的幾率簡直是小之又小，可是她還是有些受不了，那畢竟是在她手上消失的一條人命，她沒有辦法這麽輕輕松松的一帶而過。

“琪琪馬上就要回來了。我們再等一段時間，如果你舅舅還是沒有任何起色的話……與其讓他這麽躺著受罪，倒不如一了百了……”曹龔紅淚眼婆娑的看著韓瑜晨，“你舅舅的親人也不多了，你姥姥那邊我們都還沒敢通知，你看看什麽時候……要不然就告訴你媽一聲，咱們早做準備吧。”

韓瑜晨心亂如麻，簡直就是曹龔紅說什麽就是什麽，她連連點了點頭，慌不擇路的離開了醫院，在自己的車裏坐著，哆哆嗦嗦的點上了一根煙。

曹龔紅話裏的意思，她如果聽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曹龔紅的意思是……如果接下來張建洲還不能清醒的話，她就要做出決斷，停止對張建洲的後續治療……

雖然韓瑜晨害怕張建洲醒過來指認是她拿煙灰缸砸傷了他，可是比被指認更害怕的，是自己真的把張建洲害死了……韓瑜晨雙手嚇得直抖，有煙灰掉在她的手背上都不覺得燙人，抽完了半包煙，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給張瑤芝打去了電話。

原本以為張瑤芝會跟自己一樣的反應，誰知道張瑤芝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她要拔掉你舅舅的插管？她是直系親屬，既然她願意，那就讓她拔吧。“

“你擔心什麽，你舅舅沒了，我們省下了好大一把功夫，都不用想著怎麽幫你圓場了。”

“怕，你怕什麽？大不了去幫你舅舅燒燒紙，多送點紙錢，你舅舅活著的時候那麽疼你，死了也不會跟你計較的。”

這些話從張瑤芝嘴裏說出來，可見她的性子涼薄。

韓瑜晨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是啊，張瑤芝這話聽起來似乎是冷血了點，但是仔細想想，未必沒有其中的道理。

死者已死，難不成還要活人跟著陪葬嗎？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韓瑜晨的眼裏，已經換上了從前的心機跟狠辣，她的目光落在副駕駛上的包包上，那裏裝著顧允兒給自己的那份文件，時間正好，按照她對韓璟淮行程的了解，如果在這個時候她去雙水公司的話，應該能成功的把這份文件放在他的辦公室，而不被人發現。

說做就做，韓瑜晨開著車，一路又從醫院到了雙水集團樓下，公司正是上班時間，許多員工都在電梯間門口排隊等候電梯，韓瑜晨看了眼前面排隊的人，搖了搖頭，徑直走向了領導的專用電梯。

許多人向她投來詫異的眼光，可是韓瑜晨毫不在乎。

她昂首挺胸，就這麽來到了韓璟淮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這是她一向秉承的看法——與其偷偷摸摸讓人註意，倒不如做出一副自己毫無芥蒂的樣子，這樣才不會有那麽多人註意。

韓瑜晨沒來過雙水公司，可是就憑借公司裏員工的動作判斷，她也能知道韓璟淮的辦公室在哪邊，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門外，剛想聽聽裏面有沒有動靜，門就一下子被打開了。

“小叔……”

韓瑜晨有些傻眼，她沒想到，她對於韓璟淮的行程估算並不準確，韓璟淮不僅在辦公室裏，而且已經處理了一個小時的業務了。

“你來幹什麽？”韓璟淮皺起眉頭，剛剛在韓家出來，他實在是不想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第二次面對韓瑜晨這張臉。

“手裏拿的什麽？要給我的嗎？”

不等韓瑜晨說話，韓璟淮就註意到了她手裏的文件袋，韓瑜晨支支吾吾，剛想說些什麽，韓璟淮卻毫不在意的說道：“拿走吧，有什麽事回家說，我現在在忙，沒空處理你的事情。”

韓瑜晨以為韓璟淮誤會她要找他幫忙重回韓氏的事情，跟在身後想要解釋：“小叔……這個是……”

“Daniel那邊處理好了嗎？我這邊可以開始了。”韓璟淮大步在前面走著，並不在乎身後的韓瑜晨究竟說了些什麽，韓瑜晨追了幾步沒能追上，反倒被單陽一個箭步上去攔住，禮貌的請她離開辦公區域……

“不聽算了！晚上我把這東西放在爺爺面前，看你們還能說什麽！”

出師不利，韓瑜晨提溜著袋子，垂頭喪氣的準備離開雙水公司，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韓瑜晨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她那幫沒什麽正經事的狐朋狗友。

“餵？”

韓瑜晨走進樓梯間，沒好氣的接起了電話。

“聽說你們家出事了？沒事吧？”

韓瑜晨知道，這電話來的，八成不是為了關心她的，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他們家裏在韓氏也占了股份，不好直接打聽，所以讓孩子們打電話來問問情況。

“沒事，就是我被踢出去了。”韓瑜晨罵了句臟話，“我爺爺現在不信任我了，就只覺得我小叔是個生意苗子，連帶著韓清繆也踩在我頭上，真他媽晦氣。”

電話那端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韓瑜晨又抱怨道：“調查倒是不怕，畢竟這件事情是我舅舅搞出來的，現在他去承擔責任，跟我們家沒什麽關系……什麽？他不願意？他馬上九成個死人了，願不願意他能說了算？”

想到張建洲的事情，韓瑜晨就覺得心煩意亂，此時她也顧不得對面的人究竟是來打聽口風的，還是真的關心她了，她只想找個出口好好地傾訴一下：“你說說我也是倒黴，家裏剛出了這些事，我舅舅還成了這樣，你不知道當初我看見那些血，都快給我嚇暈過去了。”

“不……不是我幹的……我剛進去人就躺在地上了……”韓瑜晨的聲音在樓梯間裏有些空曠，再加上她邊說話邊用高跟鞋跟踩著樓梯上鑲嵌的防滑貼邊，發出一聲聲有些尖利的回聲，“你別瞎說，我舅舅從樓梯上摔下來，跟我有屁關系。”

不知道說了多久，韓瑜晨終於掛了電話，而這時，她才註意到，就在自己的上一層樓梯上，有個人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她，已經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唉呀媽呀！”

韓瑜晨看見那裏有個人，下意識的尖叫起來，頭頂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你你你……你站在那裏不聲不響幹什麽？”

韓清繆有些無辜的攤了攤手，“我大大方方走進來的，什麽不聲不響？”

“你你你，你是不是在頭聽我講電話？”韓瑜晨想到自己剛才在電話裏說的那些，有些不自然的質問道。

韓清繆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你又說錯了，我沒有偷聽，是我站在那裏，不小心聽見的。”

“怎麽？你舅舅的出事……難道跟你有關系？”

韓清繆的確是無意間來到了樓梯間——韓璟淮的辦公室在7樓，她去8樓找人，下來的時候懶得等電梯，就直接走了樓梯下來，好巧不巧聽見了韓瑜晨的聲音，她還在納悶為什麽韓瑜晨會出現在雙水公司，下一秒就聽見了他她跟人討論張建洲出事的事情。

她原本也沒有把這件事情聯系在一起——畢竟平時張瑤芝對娘家人的態度有目共睹，張建洲也是很疼愛韓瑜晨這個外甥女的，就算是張建洲真的像貪財，她也並不覺得韓瑜晨會有這個膽子，對張建洲下殺手。

可是她剛才不過是隨便試探了韓瑜晨一句，接著就被她臉上的表情給嚇到了。

愧疚、後悔、緊張……然後是狠毒和決心……

這樣的微表情反應，充分說明了韓瑜晨一定跟張建洲的事情有關！

韓清繆突然覺得，老天都在幫她把證據遞到自己手裏。她不動聲色的笑了笑，也沒期待韓瑜晨能給她什麽回答，她的目光落到韓瑜晨手上，揚了揚下巴：“拿的什麽？”

韓瑜晨下意識的藏在身後，“沒什麽。”

此時的韓清繆，卻不是之前那個藏著掖著的懦弱蟲了，她微微一笑，輕而易舉的從韓瑜晨手中躲過了文件袋，韓瑜晨想要奪回，卻被韓清繆的一記眼刀嚇得所回了手。

這畢竟是雙水公司，韓清繆要想叫人，分分鐘是自己吃虧的節奏。

既然已經被發現，不如就魚死網破。韓瑜晨咬了咬牙：“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韓清繆看完了裏面的東西，不用全部翻閱，只要看到第一張的內容，她就知道裏面是什麽。

“你知道什麽了？”韓清繆輕描淡寫，“說出來我們一起聽聽唄。”

“這裏面，就是你害韓氏被調查的證據！”韓瑜晨以為自己拿了韓清繆的什麽把柄，瞬間氣勢上重新擺出一副占了上風的樣子，“你說，如果小叔知道這件事情是你做的，他會怎麽反應？”

韓清繆笑了，看著韓瑜晨的樣子，就像看一個在竭盡全力惹弄觀眾發笑，結果卻適得其反的猴子。

“沒什麽反應，因為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他讓我做的。”

韓瑜晨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以為你能弄到什麽了不起的東西，誰知道不過是一堆廢紙。”韓清繆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似乎是在埋怨韓瑜晨的這個戲碼不夠精彩，“你一大早從醫院趕到雙水公司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嗎？”

“真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一趟了，這個東西……要不然我幫你交給你小叔吧，不過我覺得，你小叔可能連看都不會看，因為這裏面的東西，本來就是他準備的，我只是當一個遞交的傳送者而已。”

“從醫院到這裏……路程不短吧？再加上路上的堵車……我給你算三百塊錢油錢，剩下的就當自己的零花錢了。”韓清繆存心氣韓瑜晨，從錢包裏掏出三張紅色人民幣遞給她，“現在你的工作也沒了，自己自力更生之前，花家裏的錢不算什麽，拿著吧。”

說完，韓瑜晨就拿著那份文件，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了出去，韓瑜晨把手裏的三百塊狠狠地摔在地下，想要追出去跟韓清繆撕扯一番，卻終究忍住了。

她不是傻瓜，知道自己場面處於劣勢，就算今天能打了韓清繆一頓，那以後呢？

看韓璟淮這個架勢，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保不準在什麽地方找人堵住自己隱上一頓……韓瑜晨又氣又急，用力跺腳的時候，還把腳上的鞋跟給踹翻了，無奈，她只能拎著自己的高跟鞋，灰溜溜的離開了雙水。

“秦警官。”

韓清繆站在韓璟淮的辦公室窗邊，朝下看著韓瑜晨的車從停車場離開，給秦世傑打了個電話。

“怎麽了？”

“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

“你說。”

韓清繆略一頓，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秦世傑交代了，秦世傑點了點頭，“去醫院調查，這樣的事情不難，但是如果我們警方介入的話，肯定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韓瑜晨那邊就會知道我們針對張建洲的傷勢進行了調查。”

“不過……我倒有個主意。”秦世傑想到，之前住院的時候，曾經認識幾個醫生，韓清繆與他一合計，覺得他說的話也有道理，“那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聯系軼大哥，讓他幫我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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