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兒說什麽也不讓他離開醫院，不然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現在要做的就是拖住韓璟淮，讓他不能有機會去看韓清繆。

顧允兒看著他沈默不語地從樓梯口出去，那雙攔住他的手放在了大腿兩側。

樓道燈光照耀著一顆血色淋淋的心，嘴角張揚的笑容慢慢地隱藏在黑暗之中。顧允兒回頭望著被蒙上灰色的天，眼裏已經出現了韓清繆狼狽不堪的樣子。

韓清繆，要是你早點提出離婚也就沒有這樣一件事。如今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是你活該，今天謝謝你的莽撞。

幾個小時的等待，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顧盛看了之後，舒緩了梗在喉嚨裏的那一口難以咽下的氣。

而心情放松過後便又迎來了另一股類似整個人都被捆綁在一個滿身是刺的柱子上的恐懼。

“請問哪位是病人的家屬？”醫生脫下掩了嘴角的口罩，聲音不疾不徐平平淡淡的出來。

“我是，我是她的丈夫。”顧盛急忙從椅子上騰起身來。韓老爺子依舊坐著，雙手靠在拐杖的上端。耳朵卻十分認真地聆聽醫生說出的每一句話。

“病人現在情況很危險，需要大量的血提供補給。”

“現在嗎？”

“是的。請問你們哪位現在能過來驗一下血型？”

“不用麻煩，我是她兒子，就用我的血。”韓璟淮在醫生說完話的那一刻接到，在醫生的引領下，韓璟淮跟著去了輸血室。

顧允兒趁著空閑的時候給一個人打了電話。隨後便是通知她的父母告訴劉玉嫻的情況。

顧立元的身體還算好一些，跟著伍倩趕車到了醫院的搶救室。門上的燈依舊亮著，輸血的袋子由一個護士忙忙碌碌的拿進去。

眾人只是在門口等著幹著急，對於裏面的情況卻一無所知。門一會兒開一會兒關，戴著口罩的小護士已經忙的汗水成珠。一連串的腳步聲嘈嘈雜雜，只見人影晃動。

“盛兄，嫂子一定沒事的。”圓圓的臉上有歲月刻下的皺紋爬滿了他暗黃色的臉上，幾根稀疏的白頭發奪目的盤踞在他有些禿頂的頭上。

一雙帶著安慰的眼睛看向坐在椅子上悶聲不坑的顧盛，滿口的語言都是關心。

“雖然她有時候很挑剔也很高傲，她就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顧盛想起了從前的劉玉嫻，慢慢地沈淪在以往的記憶當中。

“別擔心，一定會好的。”

寂靜的走廊裏沒有一點說話的聲音，唯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還有……鐐銬呲啦的聲音。

警察在韓清繆的嘴裏沒有問道任何有效的信息。而在事發時間段，既沒有證據證明她確實是這場車禍的犯人，亦沒有不在場證據證明她的清白。

此刻能夠做的就是將她暫時關押，等到證據收集完備之後才重新審理此案。

平生第一次進派出所，冷漠的面孔中一雙帶著偏見的眼睛直碌碌地刺探著她的內心。嘴裏吐出來的字眼沒有不將她當作犯人一樣的審問。

白色的墻壁給人無限的恐懼，猜不透室中人的心，也猜不透自己的心。

“這幾天將你暫時收押，有了新證據再說。”年長的警官帶著呵斥的口吻，連一眼都不瞧她的說。

鐵門的聲音如春雷般在她死寂的心中敲響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聲音。讓她起了稍微大反應的卻是他們出去時的對話。

年輕的警察說:“這韓清繆還是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怎麽就有危害社會的念頭？”

“這年頭什麽都有。即將畢業又怎麽樣，還不是一進監獄毀一生。”

“我看她有莫名的熟悉感？”

“她，你都不認識？是韓氏總裁的小妻子。而出車禍的人是她的婆婆。”

年長警察說完後便引起了年輕警察的低聲驚呼。厚厚的墻壁仍舊能穿透出一點點驚呼聲。

危害社會，韓清繆不由得在心裏暗笑了幾聲，扣帽以分能力比他們辦案能力要強上許多。

韓清繆背靠著冰冷的墻蜷縮著兩膝，眼睛看著一點點光線下的一雙休閑鞋。鞋上的一塊鑲嵌裝飾的石頭，就像她眼中快要溢出的淚水，慢慢地就聚集在一起。

時間對於沒有手機的她來說，是漫長的。無法得知外面的情況，也不能知道劉玉嫻的情況。

他沒有來，就只能說明這次車禍很嚴重。

前一段時間還趾高氣昂的人，如今沈默在病房裏。幾個小時的搶救，從下午到夜間，終於讓人揪心的紅色信號燈變成安全的綠色。

顧盛攙扶著韓老爺子跟著趨走的病床車，身後亦步亦趨的是顧立元和伍倩。而顧允兒早在看到護士拿著第三帶血液包的時候找韓璟淮。

縱使韓璟淮是練家子身體健碩，可接連輸血超過正常人血液平衡量的時候，臉色微微泛起像白紙一樣的蒼白。

一根細小的針在古銅色手臂上埋伏著，天花頂的長型燈光邊沿有淺淺的黑色影子。那是許多小蟲圍著白光纏繞。

窗外是一排排蔥蘢的樹，映入眼簾的綠色將韓璟淮深沈的瞳眸覆蓋。透明的輸血管子早已染成了紅色，袋子裏即將存滿的血液鮮紅的裸露著。

“已經……夠……了，不需要……再輸了。”盡管那張臉如此的蒼白，但英氣在臉上越聚越攏，讓初出茅廬還在青春年華中的小護士害羞著，連說話也打折。

“嗯。”

“輸……完血……就……就休息吧。”

顧允兒看著小護士將最後一袋血取走，坐在一旁的她就將椅子搬到韓璟淮的床邊。那個小小的孔像螞蟻在地上鉆出的洞。

“璟淮哥，阿姨已經出搶救室了。”顧允兒頓了一聲，“你不要擔心，今晚好好休息。”

顧允兒如是說，可韓璟淮悶聲不吭。手碰著手機那一刻，卻被顧允兒突然伸出來的手搶過去。“現在你就好好休息的，不要用手機。”

韓璟淮皺著眉頭，“給我。”聲音裏含著不可預測的怒氣，那只放在床被上的手平躺著。那是剛剛他輸血的手，所以會被顧允兒趁機奪走。

可顧允兒知道，韓璟淮打電話無非就是想找人去將韓清繆保釋出來。這樣明顯的心思，她怎麽猜不出來。

好不容易設計將韓清繆弄進監獄，這會兒讓韓璟淮把她救出來，豈不是讓她一切努力白費。

不，絕不能讓韓清繆這樣出來。

“給我。”韓璟淮的怒氣往上直沖，她不能保證自己能夠和韓璟淮抗持多久。

“你難道還想為她辯解？”蒼老沈厚的聲音讓僵持的顧允兒突然舒了一口氣。

賭對了，老天爺也照顧著她。賭錯了，顧允兒計劃只能落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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