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兒心知自己在這場含有比試的一個月實習階段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默念著自己可能會是留下來的那一個。

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顧允兒擡頭時卻陡然一驚。她發現，明田正目光如炬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心看穿一般。

當然，她覺得明田有這個本事，有這個能看穿一切的本事。

“想必剛才的一段時間，你們心中有了答案。”她擡手摸了摸下額，眼睛迅速的瞟過二人的臉。爾後又繼續道，“事情往往和你們想得不太一樣。”

“韓清繆你向前走一步。”明田的命令，她只得聽從。只是她不太明白明田幹嘛這樣做，簡單公布誰去誰留不多好。

不光是她，連顧允兒現在也是摸不著頭腦，神情沒有剛才那般自信。

兩人更是在明田最後一句話說出的一瞬間，嘴巴一張一合。

空氣中飄流而過的梔子花清香的味道卻如苦澀的藥，艱難地梗在喉嚨間。連連呼吸了幾口氣之後才終於輕松一點點。

風吹著白紗簾，猶如美麗女子舞蹈的飄揚。

“老師，希望你能明確地告訴我們，這一次到底誰去誰留？這樣糊弄，未免不太好吧。”

幾番按捺的煩燥微微有些浮動，張揚的個性本來已經收斂的很好，卻因為她模糊不定的一句話顯露出來。

這是第一次顧允兒的語氣稍有生硬的地方。眼睛裏堅定不移的光朝向明田深邃的瞳仁裏，難辨其中的盤算。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做什麽事都要三思而後行。況且，我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是韓清繆。”

一個名字，兩個人世界的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明明優秀如顧允兒、驕傲如顧允兒，卻在這最後一刻敗下陣。這是她極其的心不甘情不願的。

笨拙如韓清繆，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仿佛看見天上一道聖潔的曙光迎向她走來。如走在雲端的虛無縹緲，整個人都在發蒙的狀態。

一句話也沒有說。

倒是顧允兒有些不服氣，她以為明田之所以選擇韓清繆，絕大部分都是因為剛才自己言語的沖撞。

為了挽回，顧允兒語氣軟了幾分，“老師，如果你是因為剛才我的行為做出的決定，我不服。”

她怎麽可能是離開的那一個？自己曾經熬夜努力的工作，到頭來只是她一個選擇，否定了她之前的努力。

可笑，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韓清繆明白她的心情，畢竟按照實力來講，自己比她稍遜幾籌。可意外的是，自己怎就被幸運光顧。

意外的驚喜，讓韓清繆覺得有點不現實。但是，她相信老師的決定。

“管你服不服，我明田做的選擇從來都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左右。”

明田的臉上有了絲絲怒氣。

站在顧允兒身旁的韓清繆清晰地感覺到兩人身上所現出的氣勢，一個是貫有的強勢，一個是溫柔包裹的張揚。

她好像沒有插話的間息。

“我需要一個能讓我心甘情願離開地理由。”在這場氣勢爭霸的賽場上，經驗不足的顧允兒敗下陣來。

“因為你不適合。”

其實在那次選擇的過程中，就是一個考驗。她看到顧允兒畫的玫瑰的時候，她心裏有了定數。

本是充滿浪漫氣息的玫瑰，卻在她的渲染下有幾分富貴牡丹的形似。怕是她內心渴求的，並不只是浪漫，還有物欲生活的沖刷。

很早以前，她美國的老師就給她發來一封電子郵件，是一封關於顧允兒的推薦信。

同時也是在那個時候，收到了來自她的朋友何來的一張圖片。

一個是具有設計天賦的顧允兒，一個沒有設計天賦卻帶著獨特靈性的韓清繆。

她能夠傾盡囊中所學教授於她們，可是後面她們表現出來的發展趨勢讓她改了計劃，用一個選擇來決定她們的去留。

因而顧允兒的離開在那次選擇的時候就已經決定。

“老師，你這個理由我依舊不服。但是，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我再說什麽也顯得浪費口舌盡出醜相。不過，我會相信，你今天做的決定是錯誤的。”

話畢，顧允兒看也不看韓清繆一眼就離門而去。今天對於她來說，是一件奇恥大辱。

從美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竟然比不上一個A大吊車尾出來的畢業生，這天大的笑話。

“老師,”看著顧允兒離去的背影，直到門口消失殆盡的時候，韓清繆才終於出聲喚了她。

明田臉上的怒氣隱沒在深色眼裏，換成了一貫的嚴厲，“別以為我今天選擇了你，就該驕傲自滿。如果以後我發現你有什麽不好的行為，我照樣要將你掃地出門。”

韓清繆心中苦笑，還是原來那個說話不饒人的明田老師。明明就是一種關心，卻讓語氣如此生硬。

“老師，我以後會加倍努力。”

“嗯。”明田欣慰的點頭，“今天就到這吧，明天開始，就正式加入。”

少有的溫柔語氣傳出來的時候，突然間讓韓清繆忘記了回答。

這個將近四十的女人一直以來用強勢與嚴厲把自己與其他人隔絕在兩個世界。如果不是慢慢熟悉她的人，就不會知道她也會有溫柔的一面。

那是何來告訴韓清繆的，明田之所以喜歡梔子花，是因為它的純潔。柔軟的純潔在明田的深處，卻不易被人發覺。

所以韓清繆一直看不懂明田手腕處的紋身，是因為她不了解老師。因為心中藏著純潔，所以手腕上開著梔子花。

是明田成人後，文上的。

韓清繆怕疼怕痛，要讓她去為心愛的東西紋身，她是沒有那個膽子的。

“想什麽呢？還不回去收拾收拾。”明田見她出神，倒也沒有怎麽打擾她。

一直將眼睛打量著這個每日每夜畫同一朵梔子花的韓清繆。這個女孩沒有天賦，卻有著異於常人的堅韌，在她的花中，沒有一朵能算的上像梔子花的。

但是，她卻喜歡韓清繆每一筆的感情。

繪畫，由心而畫。任何技術的東西，沒有感情出來的作品，無疑沒有靈性。

她相信，以後面前的女孩一定有獨特的造詣。

“今天不用畫畫嗎？”

“如果一個人大喜過望，她能靜下心來做事嗎？”

離開小院，從小巷口一路走來，韓清繆看到了墻角碎落一地的綠葉和一兩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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