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就是韓小姐吧。”

背後突然響起一個男聲，韓清繆被嚇了一跳，轉過身去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不小心撞到韓璟淮懷裏。

“楚……楚漢？”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韓清繆的表情，一定就像是《神雕俠侶》裏面楊過在郭襄面前摘下面具的那樣。

她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雙手無處安放，一下子抓上韓璟淮的胳膊：“你，你快掐我一把，告訴我這不是做夢……”

韓璟淮忍著痛，把自己的胳膊從韓清繆懷裏抽了出來，然後換了另一只手讓她掐住：“這不是做夢。”

楚漢溫和的笑著，“聽說你很喜歡我的作品，我今天是特意過來道謝的。”

“道謝？”韓清繆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說道，“不不不，我怎麽敢當。”

“能親眼看到您的作品，我已經很激動了，我特別喜歡您的畫作，最喜歡的就是這一副《蟄伏》，還有《東星》……”

韓清繆有些語無倫次，“我……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些失態，實在是因為我太緊張了。”

楚漢依舊溫和的笑：“不用緊張，我不過也是個平常人罷了。”

“能得到你的欣賞，我很開心。”楚漢平易近人的拍了拍韓清繆的肩膀，“不瞞你說，我最滿意的兩幅作品，也是《蟄伏》和《東星》。”

韓清繆一下就像是被偶像選中了的小粉絲，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這個畫展上，我還展出了幾幅新的作品，有沒有興趣一起看看？”楚漢對韓清繆發出邀請，“正好我想聽一下你的意見。”

“我？可以嗎？”

“當然。”

韓清繆有些緊張：“我……我大學時候學的是法律，現在從事的工作也跟藝術不太相關，其實……我並不能算得上專業……”

“這有什麽關系？”楚漢笑了笑，“誰說評論家一定就要會畫畫？誰說畫家的話一定是畫給專業的人看的？”

“有的時候，在那些沒有受過拘束的眼睛裏，我們反而能學到更多美好的反應。”楚漢繼續邀請，“要不要一起來？”

韓清繆轉身看了韓璟淮一眼，像是在尋求鼓勵。

韓璟淮回應給她一個堅定地支持眼神。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韓清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在楚漢的身後往畫廊深處走去，而韓璟淮跟楚漢交換了一個眼神，並沒有跟上去，而是自己找了張椅子，把那兩條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隨意一甩，開始閉目養神。

“請看。”

楚漢領著韓清繆走到一排畫作前面，幾幅畫都擺在架子上，上面蒙著白布，韓清繆左右扭頭看了一下，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畫廊的不開放區域，顯然楚漢這幾幅畫，並沒有打算公開展出。

他走上前去，扯下那幾張畫上蓋的畫布，畫作剛剛露出來的那一刻，韓清繆就不由的在心裏尖叫，楚漢簡直是個天才！

無論是色彩的搭配，畫面的切割，還是筆觸的使用，這幾幅畫都堪稱完美，更不用說楚漢在其中一幅畫當中，還致敬了維梅爾頓的一副名畫……

韓清繆走到其中一幅畫之前駐足，看了半晌回頭看向楚漢：“請問您這幅畫，是不是致敬了那副《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對於她的詢問，楚漢似乎是讚同而又不是讚同的點了點頭：“你的眼光很不錯。”

得到偶像的肯定，韓清繆心裏美滋滋的，“那副畫我也很喜歡。”

楚漢但笑不語。

韓清繆轉過頭去，仔細端詳著那副致敬維梅爾頓的畫，可是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她仔細的打量著那副畫的每一處細節，盡量與旁邊擺著的幾幅畫作做著對比，終於有些遲疑的開口：“楚先生……您的這幅畫……”

“有什麽問題嗎？”

韓清繆楞了楞，“我只是覺得，這幅畫……好像不太像您之前的筆法。”

楚漢微笑著沖她伸了伸手：“說來聽聽？”

“您從前的人物畫，無論是《水邊的舞女》還是《哥特教堂的修女》，都是屬於比較粗獷的，許多畫家都喜歡在畫風景上粗獷，畫人物上細膩，但您跟他們恰巧相反……”韓清繆遲疑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這幅畫的細節處理的特別註意，似乎不像您以前的風格。”

楚漢臉上笑意不減，沖韓清繆點頭道：“你眼神很毒。”

這句話無疑是一句最大的褒獎，不知怎的，韓清繆卻對這個誇獎覺得有些局促不安。

“這幅畫，的確不是出自我手，而是我的一個朋友畫的，我很喜歡這幅畫，所以就把它要了過來，其實我當時得到這幅畫的時候，也有點乘人之危的意思，現在想起來，總有點不好意思。”

韓清繆對這段經歷很感興趣，一時竟然也忘了追問畫作的主人到底是誰，她等著楚漢的下文，楚漢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幅畫，是我那位朋友畫的自己喜歡的女孩，他完成這幅畫的時候，因為一些原因跟那個女孩子分開了，他看不見她的樣子，但是她的模樣早已經刻在了他的心裏，於是有一次喝醉了酒，他跑到我家，當時我正好在畫畫，他就順手拿了我的畫具，完成這幅作品。”。

韓清繆有些驚訝：“這是一幅醉酒的人完成的作品？”

楚漢點了點頭：“沒錯。”

韓清繆不僅讚嘆：“那您的朋友，一定也是一位畫家吧。”

楚漢搖了搖頭：“不是。”

韓清繆有些詫異。

楚漢的笑容亙古不變：“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不是非要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看懂畫，也不是非要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畫出最好的畫。”

“只要心裏的那個樣子夠清楚，就算從沒拿過畫筆的人，也知道該怎麽畫出自己腦海中想要的東西，而這樣的感情，更加濃烈而純粹，是所有刻意作畫而不能比擬的。”

楚漢走上前去，指了指畫中的一處示意韓清繆留意：“你看到這裏，其實應該會猜出作者是誰的。”

楚漢指的地方不清不楚，韓清繆還想再問，但楚漢顯然沒有解答的意思。

為了不在偶像面前丟份，韓清繆只能硬著頭皮看面前的這幅少女畫像，畫中準確來說畫的並不是一個少女的正面，而是少女坐在鏡子前面，鏡子的正中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側著身子，回眸一笑，茶色的頭發從耳邊垂下。

鏡子似乎是放在浴室的一面，上面有霧蒙蒙的蒸汽，因此看不清楚映照出的容貌，但是畫家還是畫出了少女白凈的前額和圓杏一樣的眼睛，俊俏的鼻子下，少女嘴唇微啟，唇色似玫瑰又比玫瑰的顏色更引人入勝，齒若含貝，正與唇上泛起的光澤相稱。

韓清繆找了半天，都沒發現有任何端倪，向回頭找楚漢求助，可是自尊心最後還是沒讓自己回頭。

她仔細端詳著畫面中的人物，終於發現了一處能夠辨別少女身份的地方。

“這裏……有一枚戒指……”

韓清繆指著畫作的左下角，那是鏡子的梳妝臺，臺子上放了一枚戒指，戒指沒什麽光亮，如果不仔細看都不一定能看的出來，韓清繆有些納悶，難道一枚戒指就能讓她知道畫家的身份嗎？

可是下一秒，她才真正領略了楚漢剛才那句話的深意。

因為那枚戒指的主人……跟她的關系已經不僅僅是認識了……

韓清繆轉過身去，身子有些僵硬。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楚漢當然明白，她這是已經猜出了畫家的真實身份。

韓清繆不敢置信：“楚先生……這幅畫……這幅畫的作者是……”

那三個字在唇齒間兜兜轉轉，卻怎麽也吐不出來，韓清繆似乎不願意承認，畫裏的這個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而畫出這幅畫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韓璟淮。

那枚戒指的來歷，她再清楚不過了，那是她剛升高中的那個暑假，她趁著假期去打了一份零工，掙了一點錢就跑到禮品店買了一枚戒指。

韓家是有錢，但是韓清繆清楚，那些錢不是自己的，所以她想用自己的錢給韓璟淮買一份禮物，雖然她知道，她的這份禮物跟韓璟淮手上的戒指和手表比起來，恐怕連一個零件的價值都比不上。

但是韓璟淮對她的禮物卻十分喜歡，那枚戒指是一對對戒，韓清繆自己留了一枚，送了韓璟淮一枚，韓璟淮收到戒指的時候，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是行動卻出賣了自己，他毫不猶豫的取下自己手上那枚價值連城的鉆戒，換上了韓清繆這枚只有幾百塊價值的戒指。

後來，韓清繆的那枚戒指在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滾進了下水道，為此她懊惱了好久，跑了好幾家禮品店想補一個一模一樣的戒指回來，但是都沒有成功，為了不讓她失望，韓璟淮也取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放了起來，兩人當時還拉鉤，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再買一對一模一樣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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