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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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我都十年沒有見到你了！”秦素開心地用雙手抓著顏悅的胳膊,臉色發紅，顯得極其興奮地道：“你倒是越來越好看了啊,小顏顏！”
顏悅聽到這樣的昵稱,頓時有些忍俊不禁地說：“你倒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我以前這麽正經,沒見把你泡上！”秦素說得理直氣壯，沒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弄得顏悅只能無奈地笑。秦素笑著睨他一眼,覆又關心地問：“有男朋友了沒？”
“沒。”
秦素皺眉了，“怎麽還沒？莫非你還守著那個腦子裏有橡皮擦的逗逼？”
她這話說得顏悅更無奈了,不禁微微嚴肅起面孔地道：“你別這麽說他，我不高興。”
秦素翻了個白眼，立刻又用一種“快來羨慕我”的語氣說：“姐姐找到男朋友了！”
她的表情讓顏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聲音愉悅地道：“恭喜你啊！”
顏悅這次來香港,是真沒有想到會遇上秦素。當年那件事情發生後，秦素一直很自責，在顏悅面前都哭過好幾回，認為是她沒把房子選好，才造成了昔日的災禍。顏悅雖然因為林瑉瑜的事情而煩心，卻也明白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去怪誰。這是*沒錯，卻不是誰都希望發生的事情。因此，顏悅並不怪秦素，但後者一直想不開，以至於初中畢業之後沒多久，就出了國去讀書了，甚至因為這個事兒學了醫。
不過這十多年來，兩人沒有斷過聯系。逢年過節發個郵件什麽的事，兩人一直都有做，只是秦素因為忙於學習，一直都待在國外沒有回來，也因為她的勤奮，不過才25歲，就拿到了臨床醫學的博士證書。只是了解越深入，就越明白林瑉瑜這個病治愈的困難，以至於曾有一段時間，她的情緒都很低落。
幸好他們的聯系未斷，顏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才讓其重新振作。
這事兒之後，兩人的關系升了級，變成了徹徹底底的老友。
“你怎麽回來都不說一聲？”顏悅一邊跟在秦素身後向著餐廳進發，一邊出聲問道。他們遇到的時間正是正午，兩人一合計，就準備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秦素答道：“我回了K市肯定會告訴你啊！只是我要過段時間才能拿到學位證書嘛，所以就先回香港玩玩，然後去找我男朋友。”
顏悅哦了一聲，跟著秦素一起進了一家茶餐廳。後者一進去坐定，就找來服務員點了一份墨魚丸、兩份公仔面還有一杯鴛鴦，一杯牛奶。顏悅的手在聽到這些菜名的時候不自覺地握緊。這些都是他喜歡吃的食物，不過以前陪著他來吃的人，以後再也不會陪著他來了。
秦素一點完，就邀功道：“怎麽樣？我記憶力驚人吧？這些全是你愛吃的菜，有沒有？”
顏悅扯了扯嘴角，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他的表情立刻被秦素看出了有問題，不禁關心道：“你怎麽了？難道這些你不喜歡吃了？”
“不是。”顏悅飛快地答道，眼眸垂下，表情無奈地道：“只是看到這些菜名的時候會想到大瑜。”
他話音剛落，秦素就嘆了口氣，滿是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是我沒想到這些。”
顏悅搖頭，臉上表情未變地說道：“沒關系，我現在已經下定決心要放棄他了。”
他這話說完，秦素楞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眼含驚喜又兀自用別扭的語氣喊了一句：“真的？”因為音量過大，還引得不少人側目。她趕忙壓低聲音，一臉興奮驚喜地問：“你真的準備放棄他了？”
顏悅點點頭，笑得有些勉強，“我會努力的。”
秦素笑得臉都紅了，兀自說著好好好。她暗自開心了片刻。等食物端上來後，她忽地拿出手機，用鏡頭對著顏悅說：“擺個好姿勢，讓我給你拍一張。”
“幹嘛啊？好端端地照什麽相？”
秦素臉色通紅，非常興奮地道：“我認識好多gay，其中不少人都相當的優秀。我等會把這張照片微博啊twitter啊都來一發，肯定有不少人搭訕。到時候我再給你篩選篩選男朋友什麽的。”
“你怎麽跟我媽一樣了？”顏悅不禁笑出了聲，說：“我媽也等著給我介紹男朋友。”
秦素義正言辭地道：“因為我要對你的幸福負責。”她這話讓顏悅有些不自在，後者想說些什麽，卻被她出聲打斷道：“你是來香港玩？還是要轉機去其他地方？”
“轉機。我要去泰國玩玩。”
秦素雙眼再次發光，笑著道：“我也要去泰國找我男朋友。一起去，一起去。”
顏悅本來是準備一個人出來散心的，跟著秦素一起又像個電燈泡，所以他正要開口拒絕，就聽秦素出聲道：“我白天也不會跟你在一起，就晚上一起吃個飯，有個照應什麽的。我男朋友在清邁那邊還有一棟小房子，空著的，到時候你也可以住進去。你看這麽多好事兒擱一起，你就不要拒絕了。”
得得，秦素都這麽說了，顏悅怎麽好意思再拒絕，只得答應。
秦素見顏悅點頭同意了，立刻就哢哢地拍了幾張照片，發微博，圖片下面跟著文字描述——這個男人是不是很帥！
這邊相處和諧，醫院病房裏的氣氛就有點不對勁了。
林瑉瑜對顏悅不禁產生了好奇，他想了解更多的有關顏悅的事情，正好林瑉毅不是外人，又比他對顏悅更了解，他當即不斷發問，後者也一一作答。
結果，壞了。
林瑉毅說了一些他跟林老爺子保證的，永遠也不會說出來的事情——有關林瑉瑜和顏悅年少時的戀愛史。
林瑉瑜有些震驚，卻兀自保持臉色平靜地問：“你說我跟他在十年前是一對情侶？”
林瑉毅忽地想起自己答應過林老爺子，永遠不會再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因此他現在滿臉懊喪。可是看到自家老哥的眼神，又覺得說出來才是正確的。
時代在變，年輕人們的思想也在變，曾經萬人唾棄的同性戀行為在今日看來，也不過是因為愛上的對象正好是個男人。林瑉毅不反對同性戀，相反，他覺得顏悅要是跟自己老哥成了好事，還挺帶感的。
因此，不待林瑉瑜再次發問，他就破罐子破摔，索性一說到底地道：“這個事情我本來答應過爺爺不告訴你的，因為大家都覺得與其告訴你之後，你又把人家忘了，傷了別人的心，還不如就此結束。”
“為什麽我會忘記他？”
“因為你受了傷嘛！”林瑉毅皺著眉頭，眼睛看向別處，似在努力回憶地道：“我當時也不是很大，記得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你們回家的時候出了車禍。哥你為了保護人家，腦子受傷了，失憶了。”
林瑉瑜的嘴唇拉成了一條直線，心理充滿了震驚，這跟他在林老爺子嘴裏聽到的完全不同。當年他從昏迷中醒來，沒有見過顏悅，而林老爺子告訴他，他之所以會躺在醫院，不過是出去玩的時候出了車禍。他並沒有深究，當時對於環境以及語言的陌生感讓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去面對更多的問題，而不是糾結已經過去的。
當然，他也曾問過林老爺子自己是否有舊友。他模模糊糊地記得林老爺子轉過身，一邊忙著自己的事，一邊答道：“若是舊友想念你，自會聯系你，若是不聯系你，那說明你對他也不重要。”
林瑉瑜覺得林老爺子說得很有道理，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只是他沒了那些記憶，也自然對三年間交的朋友沒什麽感情。
現在一想，林老爺子就是給他下了個套，讓他和顏悅見不著面的套。只是他不去找顏悅，顏悅為何不來找他了？林瑉瑜心裏有些堵，他微微靠在床頭，用手撐著腦袋，聲調平穩地問：“然後了？我失去了記憶之後，發生了什麽？”
林瑉毅直搖腦袋，“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不過據我所知，你跟悅哥的感情真的很好啊！你和他還私奔過，鬧得滿城風雨。我媽當時還拿你來反面教材教育我，讓我不要跟男生太親密。”說到這裏，林瑉毅四處看了看，有些鬼鬼祟祟地湊近林瑉瑜，壓低聲音傻笑道：“哥，嘿嘿嘿，我聽我媽說，嘿嘿嘿……”
林瑉瑜滿臉黑線地看著林瑉毅笑得像個癡呆一樣，還沖著他擠眉弄眼。
“有什麽話就直說，別做這種表情，蠢死了！”
林瑉毅聽到這話，使勁地動了動自己的眉毛後，才笑著說道：“我聽我媽說啊，你跟悅哥，那個那個過了。”他的左手做了個O的手勢，右手單單伸出食指，接著用右手的食指插進了左手的O裏，眉毛直聳動，看起來傻氣十足。
但他這副好笑的面孔卻讓林瑉瑜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知道，他自己，性冷淡。
所以，他沒想到，他曾有過，性經歷。
林瑉瑜只覺得自己腦子裏的死火山轟的一聲爆發了！
他騰地坐起身，抓住林瑉毅的衣領，湊近了問他：“你說的是真的？”
林瑉毅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呆了一下，皺著眉頭道：“我聽我媽說的。”
林瑉瑜松開抓住林瑉毅的手，整個人都煩躁了起來。
如果林瑉毅說的是真的，那就證明他並不是性冷淡，他對其他人也有*，甚至可以產生出愛情。他坐立不安，攸地站起身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私人秘書，讓其仔仔細細地把當年的真相給找出來。
同一時間，顏悅跟秦素一邊吃一邊相談甚歡，張倪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顏悅看了一眼來電提示，對著秦素微微一笑道：“我去接個電話。”他說完，就站起身，一邊接電話，一邊往衛生間裏走。
“顏悅。”張倪不待他出聲，就緊張地喊了一句。
“是。”顏悅的心裏頭忽然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
他只聽張倪飛快地說道：“我查到了。有人監控了私立醫院的錄像。你當時在醫院的電腦上播放視頻時，監控器裏能顯出你的臉，他們一定是發現了你，然後在那個時候做了手腳。”
“是梁嘉志嗎？”
張倪咬牙道：“我不知道，對方一察覺到有黑客在反黑，立刻就切斷了所有的線路。”
顏悅心裏那股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他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梁嘉志真的是太能折騰了，也相當的聰明。“那現在怎麽辦？”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焦急的情緒，出聲詢問。
“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只能讓林瑉瑜自己註意安全了。”張倪無奈地說了這話後，忽地疑惑地叫了一聲，再開口時聲音充滿了驚訝，“你竟然在香港？你什麽時候過去的？”
顏悅不禁無奈地笑了笑，說：“我昨天晚上到的香港。”
“你去香港做什麽？”張倪楞了一會兒後，忽地壓低聲音道：“你難道不準備給他看那個視頻了嗎？”
顏悅原本依靠著洗手臺，聽到這話的時候忽地喉嚨有些哽咽。他轉過身，眼睛的視線正好對準了墻上的鏡子。他看著鏡中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白，低聲笑道：“不準備給他看了。”他停頓了一會兒，說：“我放棄了。”
張倪那邊久久都沒有傳出任何聲音，好半天才聽到她繼續說：“這……不……不是，你期待了這麽久，難……難道就這樣放棄了？”
“嗯，就這樣放棄了。”顏悅的眼睛更紅了，他覺得眼睛有些酸澀，像是要流出眼淚。
“為什麽？”張倪完全不敢相信地質問道：“為什麽啊？你不是喜歡他嗎？為什麽不給他看啊？難道你現在心裏面舒服、高興、爽？”
顏悅擰開水龍頭，沾了點水，洗了洗自己的眼睛，說話的時候那股覆雜的情緒再次竄了出來，在他的心裏鬧騰。他急促地說：“他說他不喜歡男人。”
“什麽？”
“他說他不喜歡男人。”顏悅閉著眼睛，忍著眼淚不哭出來地說：“他不喜歡男人，也很好，沒必要跟著我走上這條路。這條路太苦了，我舍不得他受罪。”
他這話說得張倪那邊沈默半天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罵他道：“傻逼嗎你？你難道就甘心自己受苦嗎？顏悅，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後悔！”
顏悅張開了緊閉的雙眼，看著鏡中的自己，極其緩慢地露出了一個堪稱慘淡的笑容。他輕柔的卻無奈地對張倪說：“其實……我早就後悔了。”
“我後悔，我為什麽，是個gay。”
張倪聽到顏悅的那句話後，哭著把電話掛了。顏悅的心情也不怎麽好，他擰開水，洗了把臉，當他的視線重新放到手機上的時候，又不禁開始擔心林瑉瑜的安全。若是林瑉瑜沒有失憶，那他已經對梁嘉志有了一定的了解，做事也會更加的滴水不漏，但令人無奈的是他失憶了，把那些待在手機裏時發生的事情都忘記了，而顏悅又離開了他的身邊，這下，林瑉瑜完全是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頓時，顏悅有些自責自己的行為。如果他現在壓抑住自己的情感，讓自己留在林瑉瑜的身邊，也不至於讓危險環繞在後者的周圍。只是他已經離開了K市，再回去也不能接近林瑉瑜……
顏悅拿著手機，手指依舊輕撫著屏幕，這是他這短短十多天來，養成的一個習慣。那十多天裏，他想要觸碰林瑉瑜，可是隔了一層屏幕，此刻想觸碰，卻再也無法伸出手去。他嘆了一口氣，最終將手指停在了一個號碼的上方，停頓了片刻後，手指輕輕地點下。
K市，富山區私立醫院七樓。
林瑉瑜剛打完電話回來。他的臉色極其陰翳。這麽多年，他一直苦惱甚至為此自卑過的問題，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他曾經有過戀人，也並不是性冷淡，但沒人告訴他真相。他簡直是……快要氣壞了！又無奈透了！
他剛剛踏入病房中，房間裏另外一個人的手機就響了。林瑉毅拿起手機一看，雙眼一瞪，驚喜地道：“哥，是悅哥打來的！”
林瑉瑜心頭微微地收緊了一下，有一股酸澀的情緒在心間醞釀，他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麽，只覺得這種感覺有些難受。他看著林瑉毅擡手要接，趕忙出聲阻止道：“等一下。”
林瑉毅眨眨眼，疑惑地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阻止自己接電話，就見著林瑉瑜走到他的身邊，將手機平放在床上，接起，然後按下了免提。
顏悅溫潤的嗓音從聽筒裏飄了出來，“瑉毅，是我。”
林瑉瑜幾乎是立刻就皺起了眉頭，他心頭嘀咕道：叫得還真親熱啊！
林瑉毅不疑有他，林瑉瑜想這樣接，他就這樣接好了，所以說話的聲調一點都沒有改變。
“悅哥中午好！”他的聲音充滿了元氣，讓人聽著就覺得活力十足。
果真，顏悅低低地笑了一聲，道：“中午好。”
林瑉瑜斜著眼睛，由上至下地把林瑉毅看了一遍，只見後者臉上浮起兩坨詭異的紅暈，看得林瑉瑜雙眼微瞇，心頭的不爽在一點點地增大。
電話那頭的顏悅依然笑意滿滿地道：“瑉毅，你見到你哥了嗎？”
林瑉毅眨眨眼，擡起頭來看向林瑉瑜，只見後者沖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見到。”
“怎麽不去見見了？”顏悅的聲音帶出了一點斥責的意味，“他已經醒過來了，又是你的哥哥，去見見面，跟他商量商量你媽媽的事，也是應該的啊。”
林瑉毅又擡著腦袋，眼巴巴地望著林瑉瑜，後者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好的，我一定去看。”林瑉毅話是這麽說，聲音聽起來卻是一點都不開心。他被自己的男神說了啊，真的是一整天都要不好了！
顏悅沒聽出其他的意味來。他以為林瑉毅不開心，是因為害怕見林瑉瑜了，他也就低低地笑了一聲，說：“你今天下午就去見見他吧，順便跟他說，要他小心自己的安全，梁嘉志還沒有抓到，所以他現在並非絕對安全。”
林瑉毅擡頭，見林瑉瑜拿出手機，打下了一行字。
“你為什麽不親自跟他說？”
顏悅那頭停頓了片刻後，哪怕是聽筒裏傳出的聲音都能透出他聲調中的那種濃濃的疲倦。
“我不會再見他了。”顏悅說，“以後再也不會了。”
林瑉毅的嘴巴變成了一個0型，眼睛是兩個O型。他震驚地看看林瑉瑜，又低頭看看手機，像是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一樣。而同樣聽到這句話的林瑉瑜，不知為何心口忽然很疼，就像是被針紮似的。他皺緊了眉頭，看著躺在床上的手機，整個人都楞在那裏。
大約過了三秒，林瑉瑜拿起自己的手機，正在打字的時候，聽筒裏傳出了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個男人說的是香港話，他沒有聽懂，可看林瑉毅更加震驚的表情，頓時猜出了那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顏悅在那邊笑著答了幾句“好”之後，語音清晰地說：“瑉毅，我朋友在等我，我先掛了，記得幫我把話帶到。”
林瑉毅被他的話弄得回過了神，連說byebye的聲調都變得很奇怪。
電話掛斷，房間裏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很詭異。
林瑉毅的臉色有些膽怯，又有些擔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林瑉瑜不由得出聲道：“剛才那句香港話是什麽意思？”
林瑉毅用一種焦急的眼神看著林瑉瑜，安慰道：“哥，我說出來你別傷心。”
林瑉瑜笑了，他現在對於顏悅的記憶只有這麽一兩天，怎麽可能會傷心。但他錯了，他不是在傷心，而是心裏頭忽地超級不爽，讓他想砸東西想打人想大喊大叫，想要狠狠地發洩。
只因為林瑉毅有些猶猶豫豫地說：“剛才……那個人說悅哥的女朋友在外面等他，叫他快一點。”
“女朋友？”
“嗯，女朋友。”
林瑉毅以為林瑉瑜會不高興，會皺眉頭，但後者臉上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起來像是不在乎，甚至在片刻之後勾起嘴角，從床上拿起他的手機，按了幾下後，還給了他。
“好的，我已經知道了。”林瑉瑜語氣不急不緩地道：“至於你媽媽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徹底地原諒她，但看在她是你母親的面子上，我可以考慮不找關系要求從重處罰。”
林瑉毅的心其實挺難受的，但他不是個不講理的人，自己的母親做了錯事，要害死自己的哥哥，這其實在他看來就已經是十惡不赦了。他也不想為自己的母親求情或是辯解什麽，不管怎麽樣，只要不是死刑就可以。他是她的兒子，他可以等著她從牢裏出來，再其樂融融地過日子。
“謝謝哥。”林瑉毅低著頭，感激地說了一句。這模樣讓林瑉瑜不禁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她應該感激上蒼給了她這樣一個好兒子。”
林瑉毅沒說話，低著頭待了一會兒後，道了一聲“再見”後，便神情有些抑郁地走了。
林瑉毅一走，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林瑉瑜並不是不生孟容的氣，只是更在乎自己唯一的弟弟，這是林家最後一個讓他覺得溫馨的存在了。
在過去的十三年裏，他沒有愛情。林老爺子死後，他連親情都只剩下林瑉毅了。因此，說林瑉毅是林瑉瑜生命裏唯一的熱源，也不為過。
只是，這個唯一在今天被推翻了。
林瑉瑜拿起自己的手機，他臉上原有的淡定自若已經被扔到瓜哇國了。他憤憤的極其用力地在手機屏幕上敲打出顏悅的手機號碼，然後按下了撥打。這串號碼，是他剛才翻看林瑉毅手機時刻意記下的。
他剛才的那副不在意也是裝出來的。他覺得顏悅太欺負人了，前天還在說喜歡他，今天就交了個女朋友，這難道不是在玩他嗎？
手機很快就接通了，聽筒裏傳來顏悅帶著笑意的：“你好，我是顏悅。”
林瑉瑜的表情是咬牙切齒的，說話的聲音卻是和藹親切的，“我是林瑉瑜，剛才瑉毅已經把你要說的話傳達給了我，真是十分感謝你的關心！”
電話那頭沈默著，沒有人在說話，只有汽車引擎的轟鳴和喇叭的嘀嘀聲。
不知怎麽的，林瑉瑜的呼吸也隨著這種沈默放輕，他的表情繃得很緊，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著，隱隱地期待著。
終於，他等到了顏悅的回話，一句淡淡的“沒關系”，還有——“再見”。
當電話掛斷的那一刻起，聽筒裏傳出的嘟嘟聲讓林瑉瑜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他緩緩地將手機從耳朵邊拿下，眼睛註視著手機的屏幕，好一會兒才回過了神來，心裏頭的火苗頓時一沖三丈高。
顏悅掛了他的電話。
顏悅居然掛了他的電話！
啊，不對！林瑉瑜的腦子裏忽地冒出一個問題，為什麽他覺得顏悅不應該掛他的電話？
林瑉瑜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因為他心裏面的火苗越燒越旺。顏悅，前天還在他面前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的顏悅，今天就有了女朋友，還掛了他的電話。
如果這都算是愛，那金三胖跟奧黑馬豈不是在打情罵俏？！
林瑉瑜感到很煩躁、很不爽、很生氣，可他不願意再打個電話過去，以至於他現在只能在病房裏來回走動，越走越氣，越氣走得越急，到了最後，他的怒火終於一發不可收拾，惱怒地在門上踢了一腳，怒吼了一聲：“全他媽的是騙子！啊——！”
此刻，他已經不在手機裏，這麽怒氣沖沖地踢門，腳肯定會痛啊！
因此，林瑉瑜只能抱著痛腳，蹦跶到床邊坐著，一邊苦著臉齜牙咧嘴，一邊抱著腳雙手使勁揉腳趾。漸漸的，他的心裏湧出了一股比氣憤更多的情緒——失落。
只是林瑉瑜很疑惑，為什麽他會這麽的失落？
就好像，自己最珍貴的寶物，永遠地消失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早點睡了，明天要去村子裏丈量土地。太陽很毒，天氣很熱，村子很遠，我不一定能在太陽落山前回來，因此等更的各位明天早點睡吧，第二天起來之後再看。
我的感冒已經好了很多了，我可以再熬夜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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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十年沒有見到你了！”秦素開心地用雙手抓著顏悅的胳膊,臉色發紅，顯得極其興奮地道：“你倒是越來越好看了啊,小顏顏！”
顏悅聽到這樣的昵稱,頓時有些忍俊不禁地說：“你倒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我以前這麽正經,沒見把你泡上！”秦素說得理直氣壯，沒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弄得顏悅只能無奈地笑。秦素笑著睨他一眼,覆又關心地問：“有男朋友了沒？”
“沒。”
秦素皺眉了，“怎麽還沒？莫非你還守著那個腦子裏有橡皮擦的逗逼？”
她這話說得顏悅更無奈了,不禁微微嚴肅起面孔地道：“你別這麽說他，我不高興。”
秦素翻了個白眼，立刻又用一種“快來羨慕我”的語氣說：“姐姐找到男朋友了！”
她的表情讓顏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聲音愉悅地道：“恭喜你啊！”
顏悅這次來香港,是真沒有想到會遇上秦素。當年那件事情發生後，秦素一直很自責，在顏悅面前都哭過好幾回，認為是她沒把房子選好，才造成了昔日的災禍。顏悅雖然因為林瑉瑜的事情而煩心，卻也明白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去怪誰。這是*沒錯，卻不是誰都希望發生的事情。因此，顏悅並不怪秦素，但後者一直想不開，以至於初中畢業之後沒多久，就出了國去讀書了，甚至因為這個事兒學了醫。
不過這十多年來，兩人沒有斷過聯系。逢年過節發個郵件什麽的事，兩人一直都有做，只是秦素因為忙於學習，一直都待在國外沒有回來，也因為她的勤奮，不過才25歲，就拿到了臨床醫學的博士證書。只是了解越深入，就越明白林瑉瑜這個病治愈的困難，以至於曾有一段時間，她的情緒都很低落。
幸好他們的聯系未斷，顏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才讓其重新振作。
這事兒之後，兩人的關系升了級，變成了徹徹底底的老友。
“你怎麽回來都不說一聲？”顏悅一邊跟在秦素身後向著餐廳進發，一邊出聲問道。他們遇到的時間正是正午，兩人一合計，就準備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秦素答道：“我回了K市肯定會告訴你啊！只是我要過段時間才能拿到學位證書嘛，所以就先回香港玩玩，然後去找我男朋友。”
顏悅哦了一聲，跟著秦素一起進了一家茶餐廳。後者一進去坐定，就找來服務員點了一份墨魚丸、兩份公仔面還有一杯鴛鴦，一杯牛奶。顏悅的手在聽到這些菜名的時候不自覺地握緊。這些都是他喜歡吃的食物，不過以前陪著他來吃的人，以後再也不會陪著他來了。
秦素一點完，就邀功道：“怎麽樣？我記憶力驚人吧？這些全是你愛吃的菜，有沒有？”
顏悅扯了扯嘴角，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他的表情立刻被秦素看出了有問題，不禁關心道：“你怎麽了？難道這些你不喜歡吃了？”
“不是。”顏悅飛快地答道，眼眸垂下，表情無奈地道：“只是看到這些菜名的時候會想到大瑜。”
他話音剛落，秦素就嘆了口氣，滿是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是我沒想到這些。”
顏悅搖頭，臉上表情未變地說道：“沒關系，我現在已經下定決心要放棄他了。”
他這話說完，秦素楞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眼含驚喜又兀自用別扭的語氣喊了一句：“真的？”因為音量過大，還引得不少人側目。她趕忙壓低聲音，一臉興奮驚喜地問：“你真的準備放棄他了？”
顏悅點點頭，笑得有些勉強，“我會努力的。”
秦素笑得臉都紅了，兀自說著好好好。她暗自開心了片刻。等食物端上來後，她忽地拿出手機，用鏡頭對著顏悅說：“擺個好姿勢，讓我給你拍一張。”
“幹嘛啊？好端端地照什麽相？”
秦素臉色通紅，非常興奮地道：“我認識好多gay，其中不少人都相當的優秀。我等會把這張照片微博啊twitter啊都來一發，肯定有不少人搭訕。到時候我再給你篩選篩選男朋友什麽的。”
“你怎麽跟我媽一樣了？”顏悅不禁笑出了聲，說：“我媽也等著給我介紹男朋友。”
秦素義正言辭地道：“因為我要對你的幸福負責。”她這話讓顏悅有些不自在，後者想說些什麽，卻被她出聲打斷道：“你是來香港玩？還是要轉機去其他地方？”
“轉機。我要去泰國玩玩。”
秦素雙眼再次發光，笑著道：“我也要去泰國找我男朋友。一起去，一起去。”
顏悅本來是準備一個人出來散心的，跟著秦素一起又像個電燈泡，所以他正要開口拒絕，就聽秦素出聲道：“我白天也不會跟你在一起，就晚上一起吃個飯，有個照應什麽的。我男朋友在清邁那邊還有一棟小房子，空著的，到時候你也可以住進去。你看這麽多好事兒擱一起，你就不要拒絕了。”
得得，秦素都這麽說了，顏悅怎麽好意思再拒絕，只得答應。
秦素見顏悅點頭同意了，立刻就哢哢地拍了幾張照片，發微博，圖片下面跟著文字描述——這個男人是不是很帥！
這邊相處和諧，醫院病房裏的氣氛就有點不對勁了。
林瑉瑜對顏悅不禁產生了好奇，他想了解更多的有關顏悅的事情，正好林瑉毅不是外人，又比他對顏悅更了解，他當即不斷發問，後者也一一作答。
結果，壞了。
林瑉毅說了一些他跟林老爺子保證的，永遠也不會說出來的事情——有關林瑉瑜和顏悅年少時的戀愛史。
林瑉瑜有些震驚，卻兀自保持臉色平靜地問：“你說我跟他在十年前是一對情侶？”
林瑉毅忽地想起自己答應過林老爺子，永遠不會再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因此他現在滿臉懊喪。可是看到自家老哥的眼神，又覺得說出來才是正確的。
時代在變，年輕人們的思想也在變，曾經萬人唾棄的同性戀行為在今日看來，也不過是因為愛上的對象正好是個男人。林瑉毅不反對同性戀，相反，他覺得顏悅要是跟自己老哥成了好事，還挺帶感的。
因此，不待林瑉瑜再次發問，他就破罐子破摔，索性一說到底地道：“這個事情我本來答應過爺爺不告訴你的，因為大家都覺得與其告訴你之後，你又把人家忘了，傷了別人的心，還不如就此結束。”
“為什麽我會忘記他？”
“因為你受了傷嘛！”林瑉毅皺著眉頭，眼睛看向別處，似在努力回憶地道：“我當時也不是很大，記得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你們回家的時候出了車禍。哥你為了保護人家，腦子受傷了，失憶了。”
林瑉瑜的嘴唇拉成了一條直線，心理充滿了震驚，這跟他在林老爺子嘴裏聽到的完全不同。當年他從昏迷中醒來，沒有見過顏悅，而林老爺子告訴他，他之所以會躺在醫院，不過是出去玩的時候出了車禍。他並沒有深究，當時對於環境以及語言的陌生感讓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去面對更多的問題，而不是糾結已經過去的。
當然，他也曾問過林老爺子自己是否有舊友。他模模糊糊地記得林老爺子轉過身，一邊忙著自己的事，一邊答道：“若是舊友想念你，自會聯系你，若是不聯系你，那說明你對他也不重要。”
林瑉瑜覺得林老爺子說得很有道理，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只是他沒了那些記憶，也自然對三年間交的朋友沒什麽感情。
現在一想，林老爺子就是給他下了個套，讓他和顏悅見不著面的套。只是他不去找顏悅，顏悅為何不來找他了？林瑉瑜心裏有些堵，他微微靠在床頭，用手撐著腦袋，聲調平穩地問：“然後了？我失去了記憶之後，發生了什麽？”
林瑉毅直搖腦袋，“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不過據我所知，你跟悅哥的感情真的很好啊！你和他還私奔過，鬧得滿城風雨。我媽當時還拿你來反面教材教育我，讓我不要跟男生太親密。”說到這裏，林瑉毅四處看了看，有些鬼鬼祟祟地湊近林瑉瑜，壓低聲音傻笑道：“哥，嘿嘿嘿，我聽我媽說，嘿嘿嘿……”
林瑉瑜滿臉黑線地看著林瑉毅笑得像個癡呆一樣，還沖著他擠眉弄眼。
“有什麽話就直說，別做這種表情，蠢死了！”
林瑉毅聽到這話，使勁地動了動自己的眉毛後，才笑著說道：“我聽我媽說啊，你跟悅哥，那個那個過了。”他的左手做了個O的手勢，右手單單伸出食指，接著用右手的食指插進了左手的O裏，眉毛直聳動，看起來傻氣十足。
但他這副好笑的面孔卻讓林瑉瑜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知道，他自己，性冷淡。
所以，他沒想到，他曾有過，性經歷。
林瑉瑜只覺得自己腦子裏的死火山轟的一聲爆發了！
他騰地坐起身，抓住林瑉毅的衣領，湊近了問他：“你說的是真的？”
林瑉毅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呆了一下，皺著眉頭道：“我聽我媽說的。”
林瑉瑜松開抓住林瑉毅的手，整個人都煩躁了起來。
如果林瑉毅說的是真的，那就證明他並不是性冷淡，他對其他人也有*，甚至可以產生出愛情。他坐立不安，攸地站起身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私人秘書，讓其仔仔細細地把當年的真相給找出來。
同一時間，顏悅跟秦素一邊吃一邊相談甚歡，張倪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顏悅看了一眼來電提示，對著秦素微微一笑道：“我去接個電話。”他說完，就站起身，一邊接電話，一邊往衛生間裏走。
“顏悅。”張倪不待他出聲，就緊張地喊了一句。
“是。”顏悅的心裏頭忽然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
他只聽張倪飛快地說道：“我查到了。有人監控了私立醫院的錄像。你當時在醫院的電腦上播放視頻時，監控器裏能顯出你的臉，他們一定是發現了你，然後在那個時候做了手腳。”
“是梁嘉志嗎？”
張倪咬牙道：“我不知道，對方一察覺到有黑客在反黑，立刻就切斷了所有的線路。”
顏悅心裏那股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他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梁嘉志真的是太能折騰了，也相當的聰明。“那現在怎麽辦？”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焦急的情緒，出聲詢問。
“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只能讓林瑉瑜自己註意安全了。”張倪無奈地說了這話後，忽地疑惑地叫了一聲，再開口時聲音充滿了驚訝，“你竟然在香港？你什麽時候過去的？”
顏悅不禁無奈地笑了笑，說：“我昨天晚上到的香港。”
“你去香港做什麽？”張倪楞了一會兒後，忽地壓低聲音道：“你難道不準備給他看那個視頻了嗎？”
顏悅原本依靠著洗手臺，聽到這話的時候忽地喉嚨有些哽咽。他轉過身，眼睛的視線正好對準了墻上的鏡子。他看著鏡中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白，低聲笑道：“不準備給他看了。”他停頓了一會兒，說：“我放棄了。”
張倪那邊久久都沒有傳出任何聲音，好半天才聽到她繼續說：“這……不……不是，你期待了這麽久，難……難道就這樣放棄了？”
“嗯，就這樣放棄了。”顏悅的眼睛更紅了，他覺得眼睛有些酸澀，像是要流出眼淚。
“為什麽？”張倪完全不敢相信地質問道：“為什麽啊？你不是喜歡他嗎？為什麽不給他看啊？難道你現在心裏面舒服、高興、爽？”
顏悅擰開水龍頭，沾了點水，洗了洗自己的眼睛，說話的時候那股覆雜的情緒再次竄了出來，在他的心裏鬧騰。他急促地說：“他說他不喜歡男人。”
“什麽？”
“他說他不喜歡男人。”顏悅閉著眼睛，忍著眼淚不哭出來地說：“他不喜歡男人，也很好，沒必要跟著我走上這條路。這條路太苦了，我舍不得他受罪。”
他這話說得張倪那邊沈默半天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罵他道：“傻逼嗎你？你難道就甘心自己受苦嗎？顏悅，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後悔！”
顏悅張開了緊閉的雙眼，看著鏡中的自己，極其緩慢地露出了一個堪稱慘淡的笑容。他輕柔的卻無奈地對張倪說：“其實……我早就後悔了。”
“我後悔，我為什麽，是個gay。”
張倪聽到顏悅的那句話後，哭著把電話掛了。顏悅的心情也不怎麽好，他擰開水，洗了把臉，當他的視線重新放到手機上的時候，又不禁開始擔心林瑉瑜的安全。若是林瑉瑜沒有失憶，那他已經對梁嘉志有了一定的了解，做事也會更加的滴水不漏，但令人無奈的是他失憶了，把那些待在手機裏時發生的事情都忘記了，而顏悅又離開了他的身邊，這下，林瑉瑜完全是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頓時，顏悅有些自責自己的行為。如果他現在壓抑住自己的情感，讓自己留在林瑉瑜的身邊，也不至於讓危險環繞在後者的周圍。只是他已經離開了K市，再回去也不能接近林瑉瑜……
顏悅拿著手機，手指依舊輕撫著屏幕，這是他這短短十多天來，養成的一個習慣。那十多天裏，他想要觸碰林瑉瑜，可是隔了一層屏幕，此刻想觸碰，卻再也無法伸出手去。他嘆了一口氣，最終將手指停在了一個號碼的上方，停頓了片刻後，手指輕輕地點下。
K市，富山區私立醫院七樓。
林瑉瑜剛打完電話回來。他的臉色極其陰翳。這麽多年，他一直苦惱甚至為此自卑過的問題，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他曾經有過戀人，也並不是性冷淡，但沒人告訴他真相。他簡直是……快要氣壞了！又無奈透了！
他剛剛踏入病房中，房間裏另外一個人的手機就響了。林瑉毅拿起手機一看，雙眼一瞪，驚喜地道：“哥，是悅哥打來的！”
林瑉瑜心頭微微地收緊了一下，有一股酸澀的情緒在心間醞釀，他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麽，只覺得這種感覺有些難受。他看著林瑉毅擡手要接，趕忙出聲阻止道：“等一下。”
林瑉毅眨眨眼，疑惑地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阻止自己接電話，就見著林瑉瑜走到他的身邊，將手機平放在床上，接起，然後按下了免提。
顏悅溫潤的嗓音從聽筒裏飄了出來，“瑉毅，是我。”
林瑉瑜幾乎是立刻就皺起了眉頭，他心頭嘀咕道：叫得還真親熱啊！
林瑉毅不疑有他，林瑉瑜想這樣接，他就這樣接好了，所以說話的聲調一點都沒有改變。
“悅哥中午好！”他的聲音充滿了元氣，讓人聽著就覺得活力十足。
果真，顏悅低低地笑了一聲，道：“中午好。”
林瑉瑜斜著眼睛，由上至下地把林瑉毅看了一遍，只見後者臉上浮起兩坨詭異的紅暈，看得林瑉瑜雙眼微瞇，心頭的不爽在一點點地增大。
電話那頭的顏悅依然笑意滿滿地道：“瑉毅，你見到你哥了嗎？”
林瑉毅眨眨眼，擡起頭來看向林瑉瑜，只見後者沖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見到。”
“怎麽不去見見了？”顏悅的聲音帶出了一點斥責的意味，“他已經醒過來了，又是你的哥哥，去見見面，跟他商量商量你媽媽的事，也是應該的啊。”
林瑉毅又擡著腦袋，眼巴巴地望著林瑉瑜，後者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好的，我一定去看。”林瑉毅話是這麽說，聲音聽起來卻是一點都不開心。他被自己的男神說了啊，真的是一整天都要不好了！
顏悅沒聽出其他的意味來。他以為林瑉毅不開心，是因為害怕見林瑉瑜了，他也就低低地笑了一聲，說：“你今天下午就去見見他吧，順便跟他說，要他小心自己的安全，梁嘉志還沒有抓到，所以他現在並非絕對安全。”
林瑉毅擡頭，見林瑉瑜拿出手機，打下了一行字。
“你為什麽不親自跟他說？”
顏悅那頭停頓了片刻後，哪怕是聽筒裏傳出的聲音都能透出他聲調中的那種濃濃的疲倦。
“我不會再見他了。”顏悅說，“以後再也不會了。”
林瑉毅的嘴巴變成了一個0型，眼睛是兩個O型。他震驚地看看林瑉瑜，又低頭看看手機，像是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一樣。而同樣聽到這句話的林瑉瑜，不知為何心口忽然很疼，就像是被針紮似的。他皺緊了眉頭，看著躺在床上的手機，整個人都楞在那裏。
大約過了三秒，林瑉瑜拿起自己的手機，正在打字的時候，聽筒裏傳出了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個男人說的是香港話，他沒有聽懂，可看林瑉毅更加震驚的表情，頓時猜出了那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顏悅在那邊笑著答了幾句“好”之後，語音清晰地說：“瑉毅，我朋友在等我，我先掛了，記得幫我把話帶到。”
林瑉毅被他的話弄得回過了神，連說byebye的聲調都變得很奇怪。
電話掛斷，房間裏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很詭異。
林瑉毅的臉色有些膽怯，又有些擔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林瑉瑜不由得出聲道：“剛才那句香港話是什麽意思？”
林瑉毅用一種焦急的眼神看著林瑉瑜，安慰道：“哥，我說出來你別傷心。”
林瑉瑜笑了，他現在對於顏悅的記憶只有這麽一兩天，怎麽可能會傷心。但他錯了，他不是在傷心，而是心裏頭忽地超級不爽，讓他想砸東西想打人想大喊大叫，想要狠狠地發洩。
只因為林瑉毅有些猶猶豫豫地說：“剛才……那個人說悅哥的女朋友在外面等他，叫他快一點。”
“女朋友？”
“嗯，女朋友。”
林瑉毅以為林瑉瑜會不高興，會皺眉頭，但後者臉上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起來像是不在乎，甚至在片刻之後勾起嘴角，從床上拿起他的手機，按了幾下後，還給了他。
“好的，我已經知道了。”林瑉瑜語氣不急不緩地道：“至於你媽媽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徹底地原諒她，但看在她是你母親的面子上，我可以考慮不找關系要求從重處罰。”
林瑉毅的心其實挺難受的，但他不是個不講理的人，自己的母親做了錯事，要害死自己的哥哥，這其實在他看來就已經是十惡不赦了。他也不想為自己的母親求情或是辯解什麽，不管怎麽樣，只要不是死刑就可以。他是她的兒子，他可以等著她從牢裏出來，再其樂融融地過日子。
“謝謝哥。”林瑉毅低著頭，感激地說了一句。這模樣讓林瑉瑜不禁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她應該感激上蒼給了她這樣一個好兒子。”
林瑉毅沒說話，低著頭待了一會兒後，道了一聲“再見”後，便神情有些抑郁地走了。
林瑉毅一走，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林瑉瑜並不是不生孟容的氣，只是更在乎自己唯一的弟弟，這是林家最後一個讓他覺得溫馨的存在了。
在過去的十三年裏，他沒有愛情。林老爺子死後，他連親情都只剩下林瑉毅了。因此，說林瑉毅是林瑉瑜生命裏唯一的熱源，也不為過。
只是，這個唯一在今天被推翻了。
林瑉瑜拿起自己的手機，他臉上原有的淡定自若已經被扔到瓜哇國了。他憤憤的極其用力地在手機屏幕上敲打出顏悅的手機號碼，然後按下了撥打。這串號碼，是他剛才翻看林瑉毅手機時刻意記下的。
他剛才的那副不在意也是裝出來的。他覺得顏悅太欺負人了，前天還在說喜歡他，今天就交了個女朋友，這難道不是在玩他嗎？
手機很快就接通了，聽筒裏傳來顏悅帶著笑意的：“你好，我是顏悅。”
林瑉瑜的表情是咬牙切齒的，說話的聲音卻是和藹親切的，“我是林瑉瑜，剛才瑉毅已經把你要說的話傳達給了我，真是十分感謝你的關心！”
電話那頭沈默著，沒有人在說話，只有汽車引擎的轟鳴和喇叭的嘀嘀聲。
不知怎麽的，林瑉瑜的呼吸也隨著這種沈默放輕，他的表情繃得很緊，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著，隱隱地期待著。
終於，他等到了顏悅的回話，一句淡淡的“沒關系”，還有——“再見”。
當電話掛斷的那一刻起，聽筒裏傳出的嘟嘟聲讓林瑉瑜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他緩緩地將手機從耳朵邊拿下，眼睛註視著手機的屏幕，好一會兒才回過了神來，心裏頭的火苗頓時一沖三丈高。
顏悅掛了他的電話。
顏悅居然掛了他的電話！
啊，不對！林瑉瑜的腦子裏忽地冒出一個問題，為什麽他覺得顏悅不應該掛他的電話？
林瑉瑜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因為他心裏面的火苗越燒越旺。顏悅，前天還在他面前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的顏悅，今天就有了女朋友，還掛了他的電話。
如果這都算是愛，那金三胖跟奧黑馬豈不是在打情罵俏？！
林瑉瑜感到很煩躁、很不爽、很生氣，可他不願意再打個電話過去，以至於他現在只能在病房裏來回走動，越走越氣，越氣走得越急，到了最後，他的怒火終於一發不可收拾，惱怒地在門上踢了一腳，怒吼了一聲：“全他媽的是騙子！啊——！”
此刻，他已經不在手機裏，這麽怒氣沖沖地踢門，腳肯定會痛啊！
因此，林瑉瑜只能抱著痛腳，蹦跶到床邊坐著，一邊苦著臉齜牙咧嘴，一邊抱著腳雙手使勁揉腳趾。漸漸的，他的心裏湧出了一股比氣憤更多的情緒——失落。
只是林瑉瑜很疑惑，為什麽他會這麽的失落？
就好像，自己最珍貴的寶物，永遠地消失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早點睡了，明天要去村子裏丈量土地。太陽很毒，天氣很熱，村子很遠，我不一定能在太陽落山前回來，因此等更的各位明天早點睡吧，第二天起來之後再看。
我的感冒已經好了很多了，我可以再熬夜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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