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是水……

好舒服……

池青珩感覺得到，自己正整個人泡在水中，迷迷糊糊中只感覺到舒服，甚至想伸個懶腰。

可他才動了動腿，便感覺到不對勁來。

他的腿……

似乎有些不對勁。

池青珩猛地睜開眼，見眼前是一片淡藍色的水，而他整個人泡在水中，呼吸並未有任何不暢。

至於他的雙腿，他猛地低頭一看，只見原本的雙腿變成了藍色魚尾，正因不適應，在水中擺動著。

這是哪裏？

池青珩慌張地四處張望，還未有什麽發現，便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靈力。

他擡頭看去，只見一個白衣人跳入水中，以極快的速度朝他靠近。

是蕭硯書。

池青珩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蕭硯書，腦中不覺閃過李呂茶那番話。

蕭硯書要剝開他的心，拿走他的鮫珠，以換取飛升的機會。

池青珩臉色蒼白，蕭硯書卻只當他是怕的。

自家徒弟其實是鮫人這事兒，蕭硯書並非沒有半點震驚。

但之前便有所懷疑，如今只不過是確認罷了。

蕭硯書靠近池青珩，抓住他的手，將他整個人往水面上拽。

池青珩渾身冰冷，脊背僵硬著，卻也不敢有什麽動作。

畢竟比起蕭硯書來說，李呂茶的地方要危險一些。

可是，待到池青珩離開水面，卻遇到一個天大的問題。

他不知道如何將魚尾收起來。

“別動。”蕭硯書知曉池青珩現在走不了路，也不磨嘰，只將人打橫抱起。

“我自己能走。”池青珩不大願意，掙脫蕭硯書的手，硬是從他身上跳下來。

蕭硯書也沒想到，池青珩竟是這樣大的反應。

他微楞了一下，忙俯身想將池青珩再抱起來。

誰知池青珩十分抗拒，猛地推開蕭硯書，淺灰色眸中帶著濃濃痛苦。

這樣的眼神，看得蕭硯書心頭一痛。

這是怎麽了？

蕭硯書直覺池青珩離開之後，可能遇到了什麽事。

或者……池青珩就是因為什麽事情，才會離開太初宮。

“師尊帶你回家。”蕭硯書已經殺了李呂茶，但這兒他並不熟悉，自然不好久留，更是執著於先帶池青珩回去。

池青珩看著蕭硯書，腦中滿是自家師尊飛升需要鮫珠這件事。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蕭硯書當初將自己帶回太初宮，是不是也打的這個主意。

而不等池青珩再多想，他的魚尾竟是自己漸漸變成了人的雙腿。

好神奇。

池青珩忍不住感嘆一瞬，但很快，自家師尊可能算計自己的難過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蕭硯書卻不驚奇，只強硬地將池青珩打橫抱起，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腳尖一點，就要禦風往太初宮的方向飛去。

可就在這時，地上突然出現一個法陣，匯聚而成的靈力將蕭硯書整個人抓了下來。

不僅如此，那股靈力……不，應該是魔氣，十分奇怪，與蕭硯書十分契合。

蕭硯書被迫跪在法陣中央，靈力全然受到壓制，只能被迫灌入源源不斷的魔氣。

而在魔氣灌入的時間裏，蕭硯書看見了許多許多過往。

屬於自己的過往。

那其中，就有池青珩。

他們原來，從那樣早的時候，就在一塊了。

只是後來遭逢大變，池青珩死去，蕭硯書也被分裂神魂封印起來。

只是，不等蕭硯書從無數記憶的沖擊中緩過神來，便見一點光亮朝這邊飛來，撞進他的體內。

這……是其他神魂碎片。

蕭硯書瞪大眼，接受著神魂碎片帶來的記憶。

是幻境之中的一切，是他與池青珩肌膚相觸，同床共枕。

甚至接吻。

蕭硯書朝明顯摔疼了，一時間緩不過來的池青珩看去，目光覆雜無比。

有偏執、占有。

也有無奈。

更多的，是壓抑太久太久積攢下來的愛。

“師尊？”

池青珩魚尾還未完全變為人腿，便這樣摔下來，疼得他眼冒金星。待好不容易緩過來，他已經變出了人的雙腿，方才擡眸朝明顯有難的蕭硯書看去。

仔細想來，池青珩雖會在意李呂茶那番話，但說來說去，自家師尊才是自己人，李呂茶不過是個外人。

萬一……李呂茶只是想挑撥離間呢。

也該聽聽自家師尊如何說的。

池青珩這樣想，剛想問些什麽，便見遠處飛來一柄滿是魔氣的劍，飛到蕭硯書手中。

蕭硯書下意識伸手一抓，一股強大的魔氣蔓延開來。

令池青珩覺得奇怪的是，那魔氣竟對他毫無傷害，甚至拂過他身體的時候，還帶了幾分挑逗意味地碰了碰他。

池青珩紅了紅臉，忍不住擡頭又一次朝蕭硯書看去，想聽聽對方有什麽解釋。

畢竟這劍……魔劍，可是在蕭硯書手中。

那李呂茶的魔龍血脈說法，該是真的了。

“珩兒……”

蕭硯書轉頭朝池青珩看來，額間魔印在此時泛著紅光，神色間竟帶著幾分痛苦。

不等他說出什麽話，那法陣便又一次運轉起來。

一股股魔氣更加快速地灌入蕭硯書身上，幾乎將他整個人壓垮。

池青珩有些擔憂，就要上前去時，卻見法陣突然發出一陣陣暗黑色強光，朝蕭硯書撲了過去。

“師尊！”

池青珩就想上前幫忙，卻見那暗黑色強光迅速將蕭硯書包裹其中。

轟的一聲。

只見眼前炸開強光，強光散後，是一條黑色巨龍盤旋在空中。

池青珩呆了一瞬，直盯著眼前的黑色魔龍，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

這個師尊他……有自己的意識嗎？

不等池青珩多想，魔龍便向池青珩展示自己到底還時不時清醒的。

只見魔龍視線移到池青珩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撲來，將他整個人以魔氣卷起來，帶著飛向空中。

池青珩嚇得幾乎暈過去，因暈頭轉向的，意識也變得無比模糊。

待到他意識回籠，卻發現自己躺在一處輝煌宮殿之內。

那宮殿，正是幻境中見過的。

所以……那幻境並不都是假的？

當時蕭硯書說的還會再見面，就是說今日嗎？

池青珩臉色蒼白，胡思亂想間，擡眸與魔龍目光相觸。

這時，又一道強光閃過。

眼前魔龍變回人形。

蕭硯書坐在床上，不待池青珩反應，便伸手抓住他的腳踝，將他往自己懷中拽來。

“你做什麽！”池青珩只決定要聽聽蕭硯書的說法，可沒有說就全然相信他了。

若真是……真是那般，池青珩也是要走的。

“珩兒，師尊不稀罕什麽飛升不飛升。”

蕭硯書摟著池青珩的腰，與此同時，雙指一掐，腦中浮現當初見過的那個命盤。

命盤之上，與當初並無什麽不同。

但與池青珩相關的地方，卻散去了原本的霧氣。

霧蒙蒙之下，明晃晃寫的二字。

是情劫。

若放在從前，蕭硯書想是不明白的。

可知曉前塵往事，明白今日相對平靜的日子多來之不易後，他才徹底明白，為何叫情劫。

命盤說的可不只是其中一片蕭硯書的命運。

它所指的，應該是完完整整的蕭硯書，命途究竟如何。

池青珩聽見蕭硯書這話，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為何蕭硯書知曉他要問什麽？

“你也想起來，會難過的。”

蕭硯書輕笑，並不打算讓池青珩想起一切。

那些痛苦，失去，絕望，讓他一個人承受就好了。

“什麽意思？”池青珩皺起眉。

他其實是個很純粹的人，說難聽些是有些笨。

就是……只要蕭硯書說，他就信。

但剛剛這話，池青珩有些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師尊心悅你很久了。”

蕭硯書摟著池青珩的腰，將人輕輕往床上推去，說完這話的同時，更是吻住那張因驚訝而微張的嘴唇。

“唔……”

池青珩嚇得下意識掙紮，卻在反應過來後忙停住動作，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看著蕭硯書。

師尊……師尊也喜歡自己。

池青珩不敢相信，他……他欣喜若狂。

還以為是癡心若想。

誰知竟是兩情相悅。

池青珩放松了身體，覺得自己不能這般像個笨木頭般。

他笨拙地伸手勾住蕭硯書的脖子，笨拙地回應對方的吻。

蕭硯書覺醒魔龍血脈之後，本就受龍族影響，變得不如從前清心寡欲。

池青珩還這般勾著自己，雖說動作笨拙，但心悅之人做這事如何能是笨拙，自然只能說是可愛。

可愛得……

蕭硯書喉結一滾，目光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師尊，我們……還可以回家嗎？”池青珩不確定，不確定覺醒魔龍血脈的蕭硯書還能不能回去。

“可以，怎麽不可以。”蕭硯書失笑，理了理池青珩的衣衫，將人抱起來，就要往太初宮飛去。

誰知池青珩仍是害怕，抓著蕭硯書的衣襟，又是問。

“你不是……魔龍嗎？仙門不會追殺你嗎？”

這樣關心的話語讓蕭硯書生出幾分愉悅，他抱著池青珩，輕輕笑起來。

“乖，他們不敢。”

池青珩聽到這話，難免震驚。

可恢覆力量的蕭硯書的實力，實在是超出池青珩想象。

甚至不等他從震驚中緩過來，二人便落地太初宮。

如同離開時一般，大雪紛飛下。

仍是在山門口，石階之上。

老松下站著不知從何得到消息的向九明和李雲游，正望著落地的二人。

破天荒的，二人皆是笑著朝這邊看來。

“師尊，小師弟。”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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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了，沒有番外。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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