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為何香蓮要他小心自家師尊？

池青珩皺起眉，下意識不滿香蓮這番話。

可池青珩仔細一想，與香蓮有仇的是林家，與他二人有什麽關系。

香蓮根本沒有那個必要，去挑撥他二人的關系。

只是……

香蓮為何讓他小心？

香蓮遇害的原因之一，是她身上的一半鮫人血脈。

池青珩又不是鮫人，他為何要小心……

“怎麽這副神情，不高興了？”香蓮失笑，張了張嘴，剛要說些什麽，神色卻一瞬痛苦，“糟了……”

“你怎麽了？”池青珩見狀，神色間流露幾分擔憂，上前一步關心道。

“血，用你的血，可以凈化身負鮫人血脈的我。”香蓮沒頭沒尾地說了這話，聽得池青珩滿臉不解。

可不等池青珩想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畢竟他也還沒學會如何凈化妖魔鬼怪。

他便見原本神色溫和的香蓮瞬間變了臉色，如同初見一般，詭異又帶著濃厚怨氣。

難道……是受害而死的怨氣壓不住了？

思及此，池青珩心中咯噔了一下，翻手召出蘅蕪劍，就要持劍迎敵時，卻聽得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轟的一聲。

整面墻炸裂開來，連帶著整個房間都坍塌。

這也太……

池青珩嚇得夠嗆，就想拔腿逃離此處，卻叫來人攔腰抱入懷中。

嗖的一下。

池青珩才剛反應過來，便已站在了院中空曠處。

“師尊，您來了。”池青珩擡眸朝來人看去，不必先瞧瞧來者何人，便知道救自己的人，一定是師尊。

“可有受傷？”蕭硯書抓住池青珩的手腕，想往經脈中探入靈力檢查一番。

誰知這樣的動作，卻叫池青珩腦中閃過幾個畫面，忍不住臉上一紅，慌忙之中用力抽回手。

抽回手之後，不管是池青珩，還是蕭硯書，二人都楞在了原地。

池青珩不知該作何解釋，咬著下唇後退兩步，不敢擡眸去看蕭硯書。

蕭硯書只楞了一瞬，便皺起眉，深深看了池青珩一眼，並未多說什麽。

“沒受傷就好。”蕭硯書說話間，沒敢多看池青珩，只將註意力放到香蓮身上。

香蓮從廢墟之中鉆出來，雙目赤紅，重重將散落的頭發往腦後一拂，怨氣濃濃地盯著二人。

“她將你我帶入陰間地界之後，殺了林府所有人。”蕭硯書也冷眼看著眼前紅衣女鬼，心裏頭也明白這姑娘是受人所害，可死了這樣多的人……他很難放過眼前已瘋狂的香蓮。

“可……可那些人害死了香蓮。”池青珩猶豫著，並未如當時勸說香蓮一般，而是在瞧出蕭硯書有趕盡殺絕念頭時，忙抓住他的手臂阻攔。

蕭硯書的目光移到二人相觸之處，眸中閃過一抹異樣神色，喉結滾了滾，心中暗暗嘆氣。

都發生過那樣的事，池青珩怎能跟沒事人一樣靠近他。

總不能……池青珩將一切都忘了吧？

但是，瞧池青珩方才的反應，可不像什麽都忘記了。

“為師知道，但是……我們是來除鬼的，她若是沒有殺那樣多的人，咱們興許還能幫她。”蕭硯書並未往下說，只點到為止，池青珩便能明白。

“道理徒兒都懂，可……”池青珩垂眸，思索間睫毛輕顫著，似是在猶豫什麽，不知究竟要不要將後邊的話說出來。

“按仙門會的規矩，鬼怪若有冤屈，將一切說開來，並非不能為他們做主。”蕭硯書略猶豫著，說出這話來。

以蕭硯書的性子，知曉香蓮的遭遇後，定是不管林家之人的死活。

可此番他們是被仙門會派來除鬼的，也不好真的坐視不理。在香蓮殺了那樣多人之後，還放過她，叫仙門會知曉，怕是要大做文章。

“我會留一手，餘下的受了凈化，她養養魂，也是能入輪回的。”蕭硯書瞧出池青珩有些難過，輕輕嘆了口氣，對小徒弟說。

“可以……直接凈化她的怨氣，讓她入輪回嗎？”池青珩從沒這樣任性過，他從來都是隨大流的，都是害怕違背規則的，可這一回，他鼓起勇氣說了這樣任性妄為的話，還帶著幾分害怕，又補上一句，“反正仙門會也不知道。”

池青珩的這番話，叫蕭硯書小小震驚了一番。

他沒想到，池青珩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太不像當初那個膽小的小徒弟了。

“不是不行。”蕭硯書目光移到香蓮身上，見對方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這邊，擡手掐了個法訣，就要試一試。

香蓮見二人終於將註意力移到自己身上，輕笑一聲。

“還當你們師徒得多聊一回呢。”香蓮目光停留在池青珩身上，譏諷一笑，“真是不怕死的小鬼，這樣的身份，也敢待在修士身邊。”

什麽身份？

池青珩聽不大明白，只隱隱感覺得到，香蓮說的或許是鮫人。

可他應該……不是鮫人吧，他只在幻境之中，當過一小段時間的鮫人。

莫不是幻境帶來幾分鮫人的氣息，叫香蓮誤會了？

池青珩不確定地想著。

“少挑撥離間。”蕭硯書臉色一沈，卻仍沒有下殺手，只按著池青珩的意思，施法試圖凈化香蓮的怨魂。

誰知蕭硯書的凈化法術，在香蓮身上竟是半點用處沒有！

“怎麽會這樣……”蕭硯書臉色更沈了幾分，目光落在眼前的香蓮身上，心中思緒萬千。

香蓮明顯是鮫人，可沒道理修士的凈化法術凈化不了鮫人。

難道……有別的隱情？

蕭硯書不覺得自己本身有什麽問題，只想著會不會是二人之間有什麽是沖突的。

“師尊，她……她說我的血可以。”池青珩不是沒有眼睛，他看得到蕭硯書的凈化法術毫無作用，頓時想起香蓮曾說過的話，猶豫著對自家師尊說。

“你的血？”蕭硯書皺起眉，視線停留在池青珩身上，理智上他知曉少數人的血確實有這個效用，但若真叫他放自家徒弟的血，確實有些不舍的。

池青珩見蕭硯書不說話，只當他不相信，召出蘅蕪劍來，就想證明給他看。

“你做什麽！”蕭硯書帶著怒意，低喝一聲，扣住池青珩的手腕，鴛鴦異瞳之中帶著幾分不快。

“我……我怕師尊不信。”池青珩楞了楞，頓時不敢動作。

“信你便是，只是……用不著你放……”蕭硯書尚未說完，便見池青珩持劍往自己手上一劃。

血嘩啦啦地往下流，而池青珩也不知如何配合放血來凈化怨魂，只能照著蕭硯書教過的方法，一邊放血一邊念咒。

香蓮本帶著笑意的臉頓時扭曲起來，她明白池青珩在做什麽，她之前也是這樣被壓制住的。

可潛意識裏，她不想傷害眼前笨拙單純的鮫人。

就是這般一陣猶豫，池青珩的血起了作用。

血液仿佛有了生命，迅速爬到香蓮腳邊，一點點纏繞上她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而陣陣藍光在血液包裹住香蓮的同時爆發開來，凈化的過程很快，即便她反應過來了，也沒辦法做什麽來挽回。

香蓮身上的怨氣漸漸消失，原本的猩紅雙眸變為淺灰色，神色怔怔，似是還未反應過來。

“別動。”蕭硯書沒去管香蓮，只抓住池青珩的手臂，施展治療法術叫那傷口迅速愈合，皺著眉看他，“疼不疼？”

“我……”池青珩剛想否認，可那明明已經愈合的傷口，卻在蕭硯書這聲關心之下後知後覺疼了起來，疼得他淚花閃閃，垂眸小聲呢喃，“疼的……”

“你們師徒感情真好。”

這時，香蓮終於回過神，溫溫柔柔地笑著，輕聲道。

池青珩沒敢看蕭硯書，正巧香蓮這話緩和了氣氛，他忙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而受到凈化的香蓮，身體驟然散發出點點光亮。

就在他眼皮底下，一個靈魂漸漸消散，化為點點亮光，飄向天空。

頭一回見到這般情景的池青珩，多少有些震驚。

直到蕭硯書輕輕將手搭在他肩上，他才恍然回神。

“走了。”蕭硯書收回手，召出飛劍，仿佛還與往常那般，什麽都沒有發生。

池青珩胡亂點著頭，低垂著腦袋，掩飾眼底洶湧情緒。

原本有著香蓮之事，他還未回過味來，如今一切解決了，他自然……是有些心慌意亂的。

該如何面對蕭硯書呢……

池青珩苦惱地想。

池青珩忍耐了一路，終於回到太初宮。

但他身為徒弟，也不好先行離開，只能跟在蕭硯書身後，從山門口一路跟到飛雪峰。

直到站在自己房門前，池青珩才鼓起勇氣，借口疲累不堪，躲進屋去。

只留下蕭硯書站在院內，看著池青珩那扇緊閉的房門，腦中閃過那日發生之事。

想來……小徒弟什麽都記得。

那時候不過是還未回過味來罷了。

想這小徒弟平日呆呆的模樣，才反應過來不對，也是可能的。

蕭硯書嘆了口氣，將飛雪峰的結界加固一番，才動身往主峰趕去。

此番外出除鬼，卻沒保住林家人。

這件事兒，蕭硯書跟仙門會還有得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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